镜头下的灯光闪烁，穆齐阳紧盯他的脸，不曾有片刻移开。
“穆家向社会公开道歉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什么时候也成了补偿的一种方式？”易珩之轻敲桌面，他的眼眸深邃像见不到底的深海，“财权，这世上有些人是不缺钱也不缺权的，穆家打算对这部分人做出什么样的补偿？”
穆齐阳敏锐反问：“易先生想要什么？只要穆家有，都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易珩之轻笑：“这可是穆先生亲口承诺的，交流会结束，我会亲自向你们讨要。”
上半场交流会结束，直至易珩之离开，现场丝毫没有陷入一丝慌乱中，就像他不曾来过，也没有所谓的陷阱。
中途休息时间宾客前往宴厅，里面有为他们准备的甜品酒水。
严昇看的真切，露天台上的男人右手两指间夹了根烟。
推开玻璃门，像是隔绝的两个世界，里面的热闹和外面不相通。
“易先生。”严昇见他回头，于是问，“易珩之在哪？”
从易珩之离开交流会现场后，严昇发的消息石沉大海，跟出去的保镖也被甩开，如果不是确认对方是易珩之的亲哥，现在这整栋楼不会这么平静。
易锦之咬住烟嘴，轻微挑了挑眉：“和西宁待一块，怎么？严先生找他有事？”
“O协会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不管你想做什么，希望不要把易珩之牵扯其中。”严昇衷心劝告在易锦之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不把他牵扯其中，我也想啊。”易锦之手里的烟渐渐燃尽，“除非他不姓易，除非他没那么聪明，除非严先生能关他一辈子。”
否则易珩之永远不可能置身事外。
“严先生放心，他暂时不会有危险。”易锦之看了眼玻璃门内的alpha，对方也正看着他。
或许从他抽的第一根烟开始，隔着玻璃门穆齐阳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如果严先生很急的话可以去十六楼找找，只是希望你不要插手他做的任何决定。”易锦之将烟头丢进垃圾篓。
红色描点出现扫视着玻璃门内的alpha，这样缓慢又明显的动作S级alpha完全有能力避开。
可穆齐阳没有，当枪声响起，远程射击瞄准的是他的左肩，瞬间整个宴会厅响起了混乱声。
警报拉响，穆齐阳一路被护送离开。
鲜血渐染一地，易锦之就这么冷漠看着。
O协会给出的解释是，穆齐阳的行踪泄露，一些全O计划的受害者家属蓄意报复，他们会尽力找出幕后开枪的人给穆家一个交代。
*
十六楼茶水间，这里面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他的手机毫无用处，发不出消息也接收不了外界的短信。
易珩之能从窗外看见小红点的出现直至结束，全程长达五秒。
十六楼茶水间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他们听不到任何喧闹。
易珩之平静吃着里面的甜品。
站在长桌边缘的穆西宁看着他已经吃了两块椰蓉酥，三块草莓味小蛋糕，解腻的果酒也被他喝了小半杯。
易珩之的酒量他不会怀疑，这些醉不了。
“你不着急出去吗？”穆西宁双手交叉环胸，从跟着易珩之进来后被反锁在这里面开始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着急是没有用的。”这是易锦之的地盘，他待在这才是最安全的。
“西宁。”易珩之拿了一块板栗酥饼靠近他，眼角向上翘了翘：“这场交流会你忙前忙后肯定没吃东西吧，要尝尝吗？”
穆西宁垂眸瞥了眼递在面前的甜品，他还没做出反应，易珩之就已经拉过他的手将糕点放进他的掌心。
穆西宁狐疑看着他：“你下药了？”
易珩之震惊：“你怎么知道？太聪明了。”
穆西宁却当他是在开玩笑，没有顾忌将手心里的板栗酥饼吃了。
“西宁。”易珩之的笑很勉强，他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很感谢那五年里你的帮助，纵使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易锦之。”
那五年里，穆西宁欺骗过他，但不可否认，穆西宁给予他的帮助不比欺骗少。
明明是穆家最不得宠的小儿子，却还是在他遇到危险后陪在他身边，为了帮他被家里长辈限制了自由。
那年他订婚，穆西宁没有实权却告诉他愿意帮他逃婚，只要他点头，穆西宁肯定会帮他逃离北青，但那样的代价太大，易珩之不愿意。
即使相处的身份是假的，那五年里的感情总归不是假的。
他清楚知道易锦之想做什么，不由自主会担心穆西宁因为这些报复而受到伤害。
“你说什么？”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穆西宁扶住了桌沿，他拼命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不可置信看着易珩之，“你做了什么？”
易珩之将他扶到沙发上，在离开时穆西宁用尽最后力气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易珩之只是轻轻挣脱束缚，他没说话，没回头，径直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走了过去。
反锁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易珩之接过暮杰递来的车钥匙，早在来这场交流会前他就联系过暮杰。
一面是表弟，另一面还是表弟，他的选择早就没那么重要。
“半小时前，穆贤泽在长港湾的废弃楼盘出现，现在小锦已经带人过去了。”暮杰拍了拍他的肩，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地下停车场里，易珩之给严昇打电话，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闻声，他望了过去。
只有应急灯亮着，黑漆漆一片，打着双闪的车身前靠着的alpha朝他看了过来。
“……”易珩之挂断电话着急走近，“哥哥，我要去长港湾。”
没有商量，而是直接告诉严昇，他要去。
“你之前跟我说不要什么都瞒着你，我不想骗你。”易珩之仰起头看着他，“全O计划里死的那位alpha是我爸爸，父债子偿，穆家上位掌权人死了，但他的孩子还活着。”
穆贤泽作为全O计划的推动者，易锦之不会放过他。
“易锦之把所有火力调动去了长港湾，我担心他。”
一旦交手，不管谁赢了都会有伤亡，他要去接易锦之回家。
在安屿这个犯罪高达百分百的城市里，每天死那么几个人是常态。
易珩之以为严昇会阻拦他，如鲠在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严昇越过他去开车门。
“我送你。”
简短三个字，易珩之像是没听懂，他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副驾的车门被打开，严昇看向他。
易珩之手里的钥匙不动声色揣进兜里，上车系好安全带时仍旧有些忐忑：“我以为你会不让我去。”
严昇问：“不让你去你就会不去吗？”
易珩之摇头，他看向窗外：“在来宴会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私家侦探那边查到的关于七年前我在南粤期间，北青发生的一件事。”
易擎瑞找到了暮琳娜被污蔑抄袭的证据，也找到了殷靖做的那些恶心事，顺着这条路他无意间发现了渐渐露头的全O计划。
作为当时北青唯一的S级omega，易擎瑞怕易珩之会被牵连其中，于是他以身涉险进入地下研究以工作人员身份从内部向外泄露整个计划的核心。
才让严昇有机会查到全O计划是要牺牲omega开展后续的反全O计划的地下人员。
“他被发现了。”易珩之说，“当时带人去围剿的老大是穆齐阳。”
易锦之亲眼看着易擎瑞从高楼坠落，却还要逼迫自己相信外界散布出去的假消息——他是自杀殉情。
“爸爸很爱妈妈，这样的谣言很容易让人相信。”易珩之低声道，“可爸爸也很爱我和易锦之，他不会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们会面临什么，他不可能自杀，也不会殉情。”
得知这个消息的易珩之陷入了无尽的自责懊恼中，如果当时他没有因为一点小事和易锦之吵架，没有那么情绪化，没有那么任性，那么他肯定能发现这场殉情是假的。
他不敢想易锦之在那段时间里面临了什么。
和仇人在一起，隐忍负重的那两年该有多痛苦。
偏偏那时的他还那么讨厌易锦之，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他责怪为什么地震期间他们的不闻不问，生气为什么易擎瑞的死亡消息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各类原因导致那时的他不能冷静下来想明明处处是漏洞，他为什么没有发现。
易锦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除非易珩之不姓易，除非易珩之没那么聪明，除非严昇能关他一辈子。
否则在这件事上易珩之永远不可能置身事外。
安屿下了暴雨，灰蒙蒙的天覆盖整座城市。
雨刮器扫着挡风玻璃，红灯前严昇停了车，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类似香囊的布袋递给易珩之。
“他们很爱你，希望你能事事顺遂，”严昇顿了顿，说，“我也是。”
因为爱他才不愿意让易珩之卷入这些仇恨里。
那两年里他没有忧虑，身边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与易锦之相比，他幸运了很多。
布袋里装着的是一个平安符，易珩之记得严昇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无神论者为他去求了一道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