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发出的盈盈光线撒在对面的沙发上。
主持人红光满面走着流程，嘴巴一张一合，李霄云将静音解除，这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第一轮下来，江映蓉获得了全场最多人的支持，接下来紧随其后的是郁可唯……”
老实说，李霄云现在并没有任何看电视的心思，可她现在急需要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屋内有点声音，虽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屋顶上的丑画静静地待在那里，李霄云坐在沙发上向后靠去，脑袋不自觉仰起，猝不及防和它来了个对视。
沙发上像是安装了弹簧装置，片刻后，李霄云弹射起步，抓起刚刚被丢在桌上的电话，丝滑拨出去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
“美含，是我，惜君……我刚换了新号，就是这个号码，你记得存一下……以前那个号码，它骚扰电话太多了，所以暂时不用，这个号作为主号用，联系这个就可以……你快回来了吧？我到时候去接你……嗯嗯，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刘惜君挂断电话，用笔轻轻划掉纸上刘美含的名字，而后继续向下移动。
她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换号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风头较紧，她不便以本人身份办理，只得麻烦卟噜替她跑了这一趟。
那家伙嘴上吐槽个不停，一会说刘惜君把她当佣人使唤，一会又说刘惜君过河拆桥，狠心至极。但说归说做归做，这新的SIM卡还是很快来到了刘惜君手里。
当然，那旧卡也没作废，不过在那个手机尚未普及双卡双待的年代，刘惜君只能暂时委屈它当个临时古董了。
笔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姓名，在李霄云三个字上以不易被察觉的速度顿了顿，又很快飘走了。
“怎么搞的，好像忘记写马老师的电话了……”
刘惜君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从包里掏出绿色小盒子，打开，取出旧卡，换回到手机里。
复古的开机音响起，还没等刘惜君操作，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来电铃声。
坚持还是有意义的，谁也不知道李霄云不间断打了多少通电话，这才在刘惜君换卡的间隙里见缝插针进来。
霄云二字出现在屏幕上，倒映在刘惜君的眼眸中。她愣了两秒，而后便毫不留情选择了挂断。
她这么晚突然打电话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不会的，霄云是个理智又要面子的人，真有什么事的话，她肯定会先打给警察，不会打给自己。刘惜君这样想着，心却不由自主在这时打起了鼓。
铃声再度响起，屏幕上依旧是熟悉的两个字，这一次，刘惜君没有选择挂断，犹豫再三，她按下了接听键。
万一她真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呢？即便下定决心要视对方为陌生人，也不能丢了雷锋同志的助人为乐好传统。
“喂，惜君。”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刘惜君第一次感受到语文教科书中所写到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恍如隔世。
“惜君，你在听吗？”见刘惜君没有说话，李霄云继续追问。
耳畔处的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刘惜君那熟悉的呼吸声，平稳像海浪，打在沙滩上，瞬间就抚平了李霄云此刻褶皱遍布的内心。
“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惜君，你不想说话的话，听我说可以吗？”
“你不想见我，也不想理我，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通过手机联系到你。”
“惜君，对不起，这么一个自私又无能的我，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优秀的你。”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惜君，你还记得我们的小狗sam吗？我特别特别爱她，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它，每次我出远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你那里接它。”
“sam也很喜欢和我黏在一起，在我们分开的那几年，因为一些因素，我经常得去国外，可是sam不想和我分开，它很喜欢追着我跑，哪怕我每次把它放在朋友身边时，都会很耐心的告诉它，这是为它好。”
“在我看来，这真的是为它好呀，因为我去国外的话，带着sam，就需要托运，很多小狗狗都是因为托运路上缺氧而离开这个世界的，即便只有很小的概率，我也不能去做这件事。”
“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比如，在sam的心里，和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于它而言，都只不过是它小小的世界里无关紧要的点缀罢了。”
“后来我在国外滞留太久，久到……sam没能等到我回来。”
“你还记得它离开的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吗，你还陪我一起去送了它最后一程。”
那是2020年的12月8日，刘惜君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她身边。它就那么小小的，静静的，躺在李霄云怀里，一动也不动。
“惜君，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所自以为是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他人想要的。有些选择，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惜君……对不起，打扰了你这么久，以后不会了。你要好好的，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记得保重好身体，我们就各自去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吧，你说过，你想做一个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歌手，你要加油，要坚持，我也会继续坚持，未来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顶峰相见呢。”
“拜拜咯……惜君，嗯，晚安。”
电话那头李霄云的声音絮絮叨叨了很久，从一开始的激动，到中间的哽咽，再到此时通通都化为了释怀。
刘惜君静静地听着，泪水伴随着这通电话，悄无声息流下，顺着脸颊涌入脖颈。
两人谁都没有选择挂断，呼吸声顺着听筒传达给彼此，暧昧的像是谈了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