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赶到尖叫棚屋的时候,伏地魔已经离开了,带着纳吉尼一起。他当然知道纳吉尼的存在,虽然他也不知道伏地魔在哪里找到她的,也许就是莫名的缘分。
纳吉尼再也不会变回漂亮的姑娘了。她失去了克雷登斯,这个唯一的朋友,能和她再像人类一样交流的,只剩下拥有蛇佬腔的人。而她遇到的偏偏是伏地魔——这个与克雷登斯拥有相似经历,却会带着她走向地狱的人。
“拿走……倒进冥想盆里。”
斯内普虚弱的声音让林恩的思绪从纳吉尼身上离开。他弄出声响,没有和赫敏或者其他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提着药箱匆匆走进了这间充满血腥气的房间。
斯内普倒在墙边,脖子上、身上、身后的墙面上到处都是他的血,深红的、粘稠的血液还在从他的伤口向外涌,挤出波特的指缝,顺着他的手掌浸湿衣袖、落在地上。
林恩不常见到这么多的血,上一次似乎还是在阿尔巴尼亚独自生活的时候……克利切死的时候也有这么多血吗?
“看着我。”
斯内普没有管来的人都有谁,是谁都已经不是他能关心的事情了,他只想在离开世界之前再见一见莉莉的眼睛。
林恩没有说话。他现在没多少时间和救世主几人解释。他只是沉默着单膝跪在斯内普旁边,打开药箱,开始急救。
止血钳、纱布、白鲜香精、解毒剂、抗生素、血浆等等一系列魔法界的还有麻瓜的医疗用品,能带的他都带了。
解毒剂不能吞咽就用静脉注射,补血剂不够快就和输血同时进行。他推注的时候手非常稳,针尖刺进血管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做过几千遍一样。
止血咒、恢复如初、抗生素、肾上腺素、心肺复苏……
他已经独自模拟练习了很久,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状况他都提前推演计算过。
林恩的额头上渗出汗水,滴落在斯内普染血的巫师袍上。他没有擦。
斯内普不能死。
他不能就这样带着对害死莉莉·波特、杀死邓布利多、等待被他保护的却像待宰的猪一样长大的莉莉的孩子去死的一切负担、愧疚、悲伤甚至绝望,就这么死了。
林恩准备了一切,只为了这一刻。
这不是邓布利多的死,可以用假人投影去骗,伏地魔只是疯了不是傻了。斯内普也还有事情要告诉哈利,那些邓布利多的交待、那些只有死亡来临时才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波特的事,这是林恩不能提前改变,也无法避免的东西。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在斯内普死前的这一分钟,从死神的怀里把斯内普的命抢回来。
斯内普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在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的不是莉莉——是林恩,他从没见过的林恩。
他见过林恩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主位上,笑容狡黠风度翩翩的样子;见过他站在决斗场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尽在掌控的样子;见过他被潘西和布雷斯拖去舞会、一脸无奈但没拒绝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林恩满头是汗蹲在血泊里、指甲缝里全是血的样子。
林恩很冷静,也很清醒。他没有说“你会没事的”,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做你们该做的去。”林恩这样对哈利说,他没有抬头,眼神始终在斯内普和他要做的事情上。
哈利没有说话,他点点头,没想过林恩会不会看到,就带着赫敏和罗恩离开了尖叫棚屋,他们要去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时间并不充裕。
伏地魔的最后通牒已经来了。
“你们的抵抗很英勇,但都是徒劳的。我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巫师的血每流一滴都是极大的浪费。因此,我下令撤军。在此期间,体面地安葬死者。哈利·波特,我现在直接和你对话。今晚,你听任你的朋友为你赴死,而不是现身面对我,如此行径无耻至极。与我在禁林里相见,直面你的命运吧。若你不来,我会对胆敢窝藏你的人赶尽杀绝,无论男女老少。”
霍格沃茨主楼前的广场上,到处是残垣断壁,乱石堆叠,有些是霍格沃茨围墙或者外立面碎裂掉落的石块,有些依稀能看到石墩雕像曾经的轮廓。
周围的一切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原本的色彩和风光。
大厅里,人们三三两两分散着,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有的忙着为伤者治疗,有人在为死者哀悼。
明明有很多人,明明有人在聊着什么,有人在哭,但整个大厅却是安静的。不是没有声音的静,是把所有声音压进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静。
压抑。悲痛。茫然。
情绪在这间明明平时看着过于空旷的房间里,竟然显得拥挤。但又没有出口,也不能出去,只能压缩,再压缩。
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
韦斯莱们围在一起,紧紧地靠着彼此,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苍白的。
弗雷德紧紧地抿着唇,他想开个玩笑,想跟珀西说幸好你活着,但他说不出来。差点死了这件事太过沉重,不只是他,还有珀西,重到他不知从哪里笑。他只好看向乔治,手里握着脖子上的挂坠——金主爸爸林恩几年前送给他和乔治一人一个的毕业礼物。如果不是这个挂坠,他刚刚必死无疑。
乔治也在看着弗雷德,没有哭,他的手搭在弗雷德肩上,牢牢地,像攥住了自己的全部。幸好你活着。
盖尔·格林教授和前来支援的圣徒们带着斯莱特林们聚集在大厅的一角。这些人都是毫无疑问的精锐。战时他们分成小组,分散在霍格沃茨各个位置,守住了几个食死徒进入霍格沃茨城堡的隐蔽突破口。
小蛇们在布雷斯、潘西的带领下互相包扎处理伤势,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间过来的,也在帮忙。除了穿西装的德拉科,斯莱特林们和在场的巫师们都不一样,他们统一着装,统一武器。
服装轻便易跑动,还具备隐藏自身、模糊他人注意的功效,兼具麻瓜物理防护和魔法防御的护具。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最大限度保证他们在战场的存活率。
武器是经过改造的KGP-9冲锋枪,轻便、后坐力小、射速够快、结构简单易改造、口径通用弹药充足。当然弹药也是经过魔法改造的,具备自动追踪巡航和破魔能力。一旦击中目标,无论什么位置,都会释放子弹内的魔药、魔咒、麻瓜麻醉剂,确保目标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所以这次战争中损失最小的,大概就是这些斯莱特林们——只有受伤,没有死亡。
但是战争,不是靠多几把枪和几个强大精锐的巫师就能不死人的。
卢平夫妇并排躺在一起,这对新人好不容易在一起,还有幸迎来家庭的新成员。卢平终于结束漂泊困顿的生活,得到了救赎。唐克斯,这朵勇敢而热烈的花火,终于抓住了她的锚点,达成了和世界的和解。然而幸福才刚刚开始,就被战争掐断了后续。
西里斯躺在卢平的旁边。他是被贝拉杀死的——为了救唐克斯。他的一生都在逃离,逃离布莱克、逃离阿兹卡班、逃离愧疚;在为朋友奔波,陪伴卢平度过月圆之夜、为报仇抓捕虫尾巴、为帮哈利出现在任何需要他的地方;在用错误的方式做事,他选错了保密人、一生恨着斯内普、对待克利切的态度更是极度恶劣……
至情至性,莫过于西里斯。
如今,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巫师界也再也没有布莱克了。
他们三人,大概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所以可能死神,也不愿他们分开太远,所以哪怕唐克斯被西里斯救下,仍旧死于飞窜在战争中的魔咒中,一个不知是谁发出,又被谁击飞的魔咒。战争,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这么残忍,又这么讽刺。
哈利是咬着牙、攥着拳穿过的大厅,他看过死去的人,也看过活着的人,现在要去奔赴他的死亡。
禁林里很安静,阴沉沉的,树木粗壮又沉默地立在那里,不知几载。
哈利独自走进去,忍不住回头望向霍格沃茨,那是他的来路,他要守护的,也守护着他的人。哈利转回头,又看向前方禁林的深处,那也许就是他今生的去处。
地上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起来,吸引了哈利的目光。
那是一颗切割完美的黑色石头,里面隐约看到死亡圣器的标志。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散落着一些发光药剂,随着时间渐渐失效暗淡。
哈利拿起了这颗石头,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它为什么在这里,只是猜测是什么人给他的送别礼物,让他看到了他想见的爱他的人——爸爸詹姆·波特、妈妈莉莉·波特、教父西里斯·布莱克、教授莱姆斯·卢平。
哈利的手穿过母亲的身体。
“你真勇敢,宝贝。”
“你怎么来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我们从未离开过。”
“是不是很疼?”
“死亡?比进入梦乡还要快。”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让你们因我而死……还有莱姆斯,你的儿子……”
“其他人会告诉他,他父母是为何而死的。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你们会陪着我吗?”
“直到最后。”
“他看不见你们吗?”
“看不见。我们在你心里。”
“待在我身边。”
“永远都在。”
复活石复活的人,只有使用者自己能看见、听见。原来如此。
哈利把复活石放在地上,他站起来,向前走去。
“我准备好赴死了”,他对自己说。
林恩一直在远处的树后。他等哈利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走出来,弯腰把复活石捡起来,收进口袋。
他早就来了,来给哈利送复活石,但他没有看哈利和亲人说话的场景。
一个赴死的人,不该孤零零地走入黑暗,所以林恩把复活石给了哈利。和家人告别的空间应当属于哈利自己,所以林恩没有出现在哈利面前。
林恩不确定哈利能不能如原著那般活下来,他只能悄悄给哈利加一点保障,至于最终结果如何,都不是林恩或者哈利自己能决定的了。这一趟赴死,是哈利作为救世主的必经之路。
哈利·波特是伏地魔的心魔,是一道魔咒,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伏地魔的统治是建立在恐惧之上的纸房子,只有亲手洗刷婴儿哈利从他的死咒下逃生的耻辱,才能把这个纸房子砌成真正的建筑,才算获得了加冕。
不止林恩明白这个道理。伏地魔、食死徒们、邓布利多,他们都明白。
所以这是一场哈利必须奔赴的约定。一场万众瞩目的约会。尽管没什么人——尤其是林恩——真的认为哈利死了,战争就结束了,就再也不会死人了。
也许,食死徒中有人是这样由衷地希望着。
林恩没有去禁林深处。那里不是他的战场。
林恩看着哈利的身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回霍格沃茨城堡。
那里是一切的开始的地方,也将是一切的终结。
这里本来想和原著一样,弗雷德的死是这场战争中最痛苦最残忍的一笔,他的死和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的死不一样,两任校长是死于算计,只有弗雷德是在彰显战争的残酷,但是我实在下不去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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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二章 奔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