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压下滑向终点。O.W.Ls考试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比考试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城堡里无处不在的粉红色恐怖,以及邓布利多离去后留下的巨大空洞。哈利的状态尤其糟糕,他变得异常沉默,眼底时常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苦和焦躁。玛丽娅知道,除了乌姆里奇,那些关于他教父的、支离破碎的噩梦正在啃噬着他。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天气闷热,城堡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玛丽娅刚从图书馆(在得到特别“恩准”的有限时间内)出来,准备返回格兰芬多塔楼完成她的魔药课论文,赫敏却气喘吁吁地找到了她,脸上毫无血色。
“哈利……哈利不见了!”赫敏的声音带着哭腔,“罗恩说他好像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然后就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公共休息室!我们找不到他!”
玛丽娅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他去哪儿了?”
“我们不知道!但他留了这个……”赫敏颤抖着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哈利潦草而急促的字迹:
「玛丽娅,如果斯内普不理会,我必须去。他抓住了小天狼星,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来不及解释了。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告诉罗恩和赫敏,谢谢他们。 —— 哈利」
冰冷的恐惧瞬间沿着玛丽娅的脊椎蔓延开。神秘事务司!那是连成年巫师都讳莫如深的地方!哈利要独自去面对伏地魔和食死徒?
“他去找过斯内普了?”玛丽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有些发颤。
“找了!但乌姆里奇和调查行动组的人突然出现,把哈利带走了!我们刚偷听到,他们在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审问他!用的是……很可能是吐真剂!”罗恩从后面跑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没有时间犹豫了。哈利留下这张字条,是信任,也是托付。
“我们必须行动,”玛丽娅的声音异常坚定,压下了内心的恐慌,“召集D.A.,所有能联系上的人。赫敏,你去通知金妮、纳威、卢娜。罗恩,去找迪安、西莫,还有拉文克劳的安东尼·戈德斯坦和迈克尔·科纳,他们今天应该在城堡。我们在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集合,快!”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长期的D.A.训练在此刻显现出效果。不到十五分钟,将近二十名D.A.成员聚集在了八楼的走廊上,脸上混杂着紧张、恐惧和一种被需要的坚决。
“哈利有危险,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玛丽娅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那里肯定设了陷阱。我们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们必须去帮他。这很危险,可能会……会死。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离开,没有人会责怪。”
没有人移动。纳威·隆巴顿紧紧攥着魔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金妮·韦斯莱眼神灼灼,像一头准备扑击的幼狮;卢娜·洛夫古德用她那梦幻般的语气说:“骚扰虻总是喜欢围绕在勇敢的人身边,我们得去把它们赶走。”
“好,”玛丽娅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通往伦敦的地方。哈利说过,城堡里有很多秘密。我们需要找到其中一个——一个能快速抵达魔法部的通道。”
她的目光投向那面空白的墙壁,心中默念着他们的需求:一个能通往伦敦,靠近魔法部的地方……一个能帮助我们快速抵达的通道……
有求必应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推开门,里面不再是他们熟悉的训练场,而是一个堆满了各种废弃杂物的、宛如迷宫的巨大房间。在房间深处,他们发现了一面古老的、布满裂纹的镜子,镜框上雕刻着神秘的符文。
“厄里斯魔镜?”赫敏惊讶地低语。
“不,感觉不一样,”罗恩凑近看了看,“看,镜面在波动。”
玛丽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却没有遇到阻力,而是像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是飞路网吗?还是……门钥匙?”
“管不了那么多了!”金妮喊道,“哈利等不了!”
没有更好的选择。玛丽娅第一个踏了进去,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高速旋转的管道,比飞路粉的感觉更猛烈、更无序。几秒钟后,她被猛地抛了出来,踉跄着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周围是熟悉的、破败的景象——格里莫广场12号。他们竟然直接来到了布莱克老宅!
“快!壁炉!”赫敏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冲向客厅的壁炉,抓起飞路粉。
“魔法部,来宾入口!”玛丽娅第一个喊道,绿色的火焰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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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宏伟壮丽的大理石大厅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黄金喷泉潺潺的水声显得格外突兀。D.A.成员们从壁炉里一个接一个地滚出来,迅速集结,魔杖紧握在手。
“这边,”赫敏指着电梯的方向,“神秘事务司在第九层。”
电梯嘎吱作响地下降,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当电梯门在第九层打开,露出那条纯黑色的走廊时,一股阴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简单的黑门。哈利显然已经进去了,门虚掩着。玛丽娅示意大家噤声,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一切都在缓慢地旋转——黑色的墙壁、墙上燃烧着的火炬、以及周围无数扇一模一样的、没有标记的黑门。一种诡异的低语在空气中盘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们怎么知道哈利进了哪一扇?”罗恩紧张地问。
就在这时,他们左侧的一扇门后传来了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哈利的声音!
“这边!”纳威喊道,率先冲了过去。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高耸架子组成的图书馆,但架子上放置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散发着朦胧微光的小玻璃球。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古老魔法的气息。这里就是……预言厅。
“哈利!”金妮尖叫起来。
在远处两排架子之间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哈利。他正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十几个黑影——食死徒。他们戴着兜帽,面具遮脸,魔杖尖端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卢修斯·马尔福那拖长的、得意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过来吧,波特,把预言球交出来。也许我们会考虑让你的教父死得痛快一点……”
哈利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玻璃球,胸膛剧烈起伏。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看到玛丽娅和D.A.成员们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恐惧和愤怒。
“不!你们怎么来了?快走!”他嘶吼道。
太迟了。食死徒们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大笑:“更多的小羊羔来自投罗网!太好了!”
“保护哈利!”玛丽娅大喊,第一个举起了魔杖,“昏昏倒地!”
红色的咒语光束射向一个扑向哈利的食死徒,打偏了,但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战斗瞬间爆发。
“盔甲护身!”
“除你武器!”
“腿立僵停死!”
“咧嘴呼啦啦!”
D.A.成员们分散开来,依托着高大的预言球架子作为掩体,奋力反击。咒语的光芒在昏暗的大厅里疯狂闪烁、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巨响。架子被咒语击中,倒塌下来,玻璃球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释放出模糊的、幽灵般的白色身影,在空气中盘旋片刻后消散。
混乱中,玛丽娅看到纳威勇敢地冲向一个食死徒,却被击倒在地;看到卢娜用一种奇特的、舞蹈般的步伐躲过一道绿光,并用一个漂亮的咒语击中了对方的膝盖;看到金妮和罗恩背靠背,互相掩护,咒语衔接得异常默契。
但食死徒的人数更多,经验更丰富,手段也更狠辣。D.A.的防线在一步步后退,被逼向大厅深处。
“撤退!向那扇门撤退!”哈利指着大厅尽头一扇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黑色拱门大喊。那扇门伫立在一个凹陷的石坑中央,门上挂着一道破旧的、仿佛在无风自动的黑色帷幔。
所有人且战且退,冲向那扇被称为“死亡厅”的拱门。拱门周围环绕着阶梯式的石凳,仿佛一个古老的审判庭。那种诡异的低语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帷幕后面窃窃私语。
就在他们刚刚退到石坑边缘时,一道身影如同黑色的蝙蝠般从侧面扑出,直取哈利——是贝拉特里克斯!
“阿瓦达索命!”她尖笑着,一道耀眼的绿光射向哈利。
“不——!”一个身影更快,如同闪电般从旁边猛扑过来,狠狠地将哈利撞开。
是小天狼星!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挡在哈利身前,魔杖指向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是狂野而轻蔑的笑容:“想动我教子,先过我这关,贝拉!”
绿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后面的石壁。小天狼星毫不停歇,一道接一道的昏迷咒和爆破咒射向他的堂姐,逼得她连连后退,咒骂不止。
“很好,西里斯!来啊!让我们看看布莱克家的叛徒有多少能耐!”贝拉特里克斯癫狂地大笑着,躲过一道咒语,反手一道刺眼的红光——“钻心剜骨!”
小天狼星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硬生生扛住了,没有倒下,反而怒吼着回敬了一道更猛烈的咒语。
哈利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罗恩和赫敏死死拉住。其他食死徒也围拢过来,战斗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
突然,贝拉特里克斯找到一个空隙,她放弃了与小天狼星的正面对抗,魔杖诡异地一抖,一道扭曲的、带着不祥暗红色的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向正分心关注哈利的西里斯。
那道咒语并非不可饶恕咒,却带着极其恶毒的腐蚀性与冲击力。它精准地击中了小天狼星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小天狼星脸上的狂野笑容僵住了。他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地撞在死亡厅中央石坑的边缘,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他的魔杖从他无力的手中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坠入那道帷幔,但情况同样危急。他倒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胸口那片被咒语击中的地方,袍子焦黑碎裂,隐约能看到皮肉翻卷,渗出的血液带着不正常的暗色。
“西里斯!”哈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挣脱了罗恩和赫敏,不顾一切地冲向倒地的教父。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胜利的、刺耳的狂笑:“我干掉了他!我干掉了纯血统的叛徒!”
就在她举起魔杖,准备对毫无防备的哈利施以毒手时——
“住手!贝拉特里克斯!”
“统统石化!”
数道强劲的咒语从死亡厅的入口处射来,逼得贝拉特里克斯狼狈躲闪。援兵终于到了!
金斯莱·沙克尔、莱姆斯·卢平、阿拉斯托·穆迪(疯眼汉)等凤凰社成员如同神兵天降,冲入了战团。他们的咒语精准而有力,立刻扭转了战局。食死徒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冲散。
金斯莱直接对上了贝拉特里克斯,两人的咒语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卢平和穆迪则如同两道复仇的旋风,迅速清理着其他食死徒。
“西里斯!”卢平冲到石坑边,看到倒在地上的好友,脸色骤变。他立刻跪倒在小天狼星身边,魔杖迅速而稳定地在他胸口上方移动,嘴里念着复杂而急促的治愈咒语。柔和的白光从魔杖尖端流淌出来,覆盖在那可怕的伤口上,暂时止住了流血,但小天狼星的呼吸依然微弱而急促,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他需要立刻接受专业治疗!”卢平抬起头,对金斯莱喊道,声音嘶哑。
哈利跪在另一边,紧紧抓着教父冰冷的手,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一遍遍地喊着:“撑住,西里斯,撑住……”
战斗接近尾声。在凤凰社成员的强力反击下,剩余的食死徒开始溃逃。贝拉特里克斯见大势已去,恶毒地瞪了哈利和倒地的小天狼星一眼,在金斯莱密集的咒语攻击下,找到一个空隙,幻影移形消失了。
就在最后几个食死徒也被制服之时,死亡厅的入口处再次涌进一大群人——这次是穿着正式袍子、神色惊惶的魔法部官员,为首的是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和他身边那位更加高大、面容严肃的官员(鲁弗斯·斯克林杰)。
他们显然是被这里的巨大动静吸引来的,或者是一直在观望,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福吉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倒塌的架子,碎裂的预言球,被制服捆缚的食死徒,以及围在倒地的小天狼星身边的人群。
“这……这是怎么回事?”福吉结结巴巴地问。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一刻,大厅中央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个高大、瘦削、蛇一样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的脸比骷髅还要苍白,双眼血红,鼻孔像蛇一样裂开——伏地魔,亲自降临了。
他看到了被凤凰社成员护在中间的哈利,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食死徒,也看到了那些目瞪口呆的魔法部官员。他发出一种冰冷、充满杀意的嘶嘶声。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瞬间出现在哈利身前,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此醒目——阿不思·邓布利多。
两位当今魔法界最强大的巫师,在死亡厅中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诡异的低语都消失了。
“你来了,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伏地魔没有废话,一道绿光直接射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魔杖轻点,一个银色的盾牌凭空出现,挡住了杀戮咒。
随后发生的战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咒语的光芒不再是简单的光束,而是化作了炽热的火焰、流动的清水、坚固的盾牌,甚至召唤出了凤凰福克斯,它与伏地魔放出的蛇——纳吉尼(由魔法构成)缠斗在一起。整个死亡厅都在他们的力量下颤抖。
最终,伏地魔意识到无法在邓布利多面前迅速取胜,尤其是在魔法部官员众目睽睽之下。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雾,裹挟着尚未被抓获的少数食死徒,瞬间消失了。
战斗,终于结束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死亡厅。只有福克斯清越的鸣叫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福吉和他身后的官员们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他们亲眼看到了伏地魔,亲眼目睹了那场超越想象的对决。他们一直以来的否认、掩盖和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邓布利多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D.A.成员,落在紧紧守护着小天狼星的哈利和凤凰社成员身上,最后,他看向失魂落魄的福吉。
“现在,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清晰,“你相信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福吉,看向玛丽娅,看向每一个参与了这场战斗的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赞许,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玛丽娅感到浑身虚脱,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卢平和金斯莱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但伤势暂时稳定的小天狼星用悬浮咒抬起,看着哈利紧紧跟在旁边,脸上混杂着悲痛、愤怒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赢了,却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至少,希望没有完全熄灭。真相,终于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而他们,这些年轻的巫师,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证明了他们的勇气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