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执事长:
本人就公会委予的第七号任务做如下例行汇报:
监听对象:费尔南达-阿加特-盖耶
监听时间:1943年5月6日至7月20日
监听地点:霍格莫德村标记住宅
汇报人:Mr.G
任务对象在此期间无异常活动。
每日作息时间维持原状(详情见附于报告最后的文件);周末偶尔出门采购生活物品,惯例在帕笛芙茶馆消磨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除茶馆女主人外并不约见其他对象。
任务对象目前与一位男性密友保持同居状态,此人身份为在校学生,无复杂的背景和人际关系,生活主要依靠任务对象供养。
(重点标注内容:)
一如往常,任务对象未对炼金术展现额外兴趣;几次试探之中暴露出的认知水平仅为普通群众水平,极其有限。对比其母埃斯翠-盖耶,似乎天赋平平也志不在此。
考虑到效益,我再次申请将任务对象的关注等级调整为普通等级,以便我可以抽出更多时间支持组织其他更重要的工作。望您体恤我的渴切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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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尔抿着嘴一言不发。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碗搅成糊状的、颜色脏兮兮的玉米粥,上面浮着一片粗糙的黑麦面包。这是他一度熟悉又暌违多时的早餐。而他毫无食欲。
餐桌上只能听到调羹时不时刮擦碗底的声音——慈善院物资不充裕,却尤为注重一些细节上的礼仪,收容进来的孩子从第一天起就被教导不能在进食时说闲话。那个长得和他记忆里的科尔夫人相差不多、但明显更年轻一些的女人正在管束几个年纪特别小的孩子,他们把嘴巴张得老大,舀了食物就往里塞,前一口还没下肚就急着吞下一口——他们总担心不这么做就会吃不饱。
里德尔知道其中一个孩子马上就会受惊呛到,因为那头蠢猪比利偷偷把他的兔子带了过来,他把自己和挨着的人的粥弄得一地都是。当科尔夫人斥责他时,他会说——“我什么都没碰,夫人!是那些小鬼自己要捣乱!”费尔南达坐在他对面,用口型接过他的思绪,一个字都不差。她小声念完这些烂熟得像专门背过的台词一样的话,扬起眉毛挑衅地对他笑了笑。
今天是他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第五天,距离他最近一次谋杀费尔南达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而这一天已经循环了三次。
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肯定与费尔南达脱不了干系。
早饭过后,科尔夫人安排他们给一楼的大厅和走廊做大扫除。费尔南达挑了个离他很远的角落,和一个雀斑很多的红头发女孩一起用刷子擦洗地板。
里德尔看她和那个分明不熟的女孩有说有笑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走过去。
红发女孩抬起头,看到是他,脸色一下子变了,一句话不说就匆匆走开了。
“你不该躲着我。”他说,“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我们应该一起想解决办法。”
听他这么说,费尔南达把手里的刷子扔进水桶里,站起身来。十四岁的女孩发育得远比十岁的男孩快,她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头,说话时需要垂着眼睛看他。“你打算再杀我一次吗?”她好气又好笑地问,下意识用手揉了揉后脑勺——那里似乎还留有疼痛记忆。“算上来这里之前的那一次,你总共尝试了四次。我看到你就觉得身上痛啊。”她摇摇头,一副对面的人无可救药的样子。
“这是实验。”他大言不惭毫无愧疚地说。“用来测试我们被困的这个地方和原来的世界是否一样。至少你知道了你在这里无法被杀死。这就是意义。”
到底是他的学术钻研精神忽然爆发,还是怒火攻心恶意丛生,费尔南达自有定论。
她一时也无法弄清目前的处境。她很确定自己被他的杀戮咒所击中,按理来说她已经死了,但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更离奇的是里德尔也被送到了这里,且他们的身体都回到了少年时期。她似乎和他一起被困在某种幻境里,而填充起这个幻境的材料似乎正是里德尔过往的经历和记忆。
里德尔遭受到的刺激显然更大。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咒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困在这个充满了讨厌回忆的鬼地方。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鼻子里喷着热气,恨不得头上真的长出犄角好一头撞过来顶穿她的肚皮。
事实上他也差不多这么操作了。
其中一次,他往稀薄的粥汤里加老鼠药。
另外一次,他召来自己的毒蛇小伙伴去咬她。
最近的一次,他把她狠狠推下楼梯。
诡异的是,他所做的这一切如同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他们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一天。
每一次,当他成功谋杀她,他们就会重新从这一天的早晨清醒过来。重复着经历过的日程活动,和一模一样的人进行发生过多次的对话、互动。像卡在循环里不得脱身。
“听说过西西弗斯吗?”费尔南达眯起眼睛看着他,“他因为触怒众神被罚在冥界的荒山推石头。每一次,当他把巨石推到山顶,石头就会自动滚落回山底。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下山重新把石头推上去,循环往复,永无终止……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就是西西弗斯式的地狱呢?”见里德尔沉着脸不说话,她继续添油加醋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想这正是你杀害我这样纯洁无辜的生命应得的报应。甚至连我都可能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一个影子,我听说冤魂的怨气总是纠缠着杀人者不放……”
里德尔抬起手——他们在这里没有魔杖,因此他应该是真的想打她。费尔南达灵活地躲开了,闪过身就跑了起来,边跑边不忘火上浇油,蹦跳的姿态落在他眼里无异于嘲笑。但他根本抓不住她。
开什么玩笑,她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在现实世界里,她很可能已经死了。就算这里真的是地狱,她也乐得看里德尔痛苦地受困其中出逃无门。他活该。一个人怎么能在对别人起了杀心又付诸实践后毫无代价呢?哪怕是费尔南达对未来所做的最糟糕的设想里,都不包含这种被同一个人谋杀好几次的情况。他的罪行无可饶恕。
事实证明她着实把他刺激得不轻。费尔南达当天下午就迎来了里德尔的反击。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伎俩,竟然让科尔夫人同意把她挪到他的房间里。
“晚餐过后你就收拾下床铺搬过去。”科尔夫人扶着额头,似乎也觉得说出这番话是强人所难。“汤姆的房间不够再塞一张床,但你可以睡他的,他说他可以睡地上……”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愁,“既然他认你当姐姐,又听得进你说的话,你平时就多教一教他——”
诡计多端的小崽子。拿自己的温驯当诱饵诱惑科尔夫人用她这条现成的缰绳去栓这个魔星。费尔南达在心里骂道。
“我和丹娜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别的房间呢,夫人?而且汤姆是个男孩,我和他一起住会有很多不方便。”
“丹娜没有意见,她正好可以和新进来的那个女孩挤一间。”科尔夫人摇摇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挣扎几番后重新开口,“不用想太多,玛拉。假如……假如你感觉到被欺负的话,就来告诉我……”
玛拉,这个诞生于菊苣小屋,一半为了掩人耳目、一半出于里德尔取乐心思的名字,取代了费尔南达成为她在这里的正式称呼。尽管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像专门为里德尔打造的牢笼,但他似乎持有一定的支配权力,在称呼她这件事上,它沿用了他的意志。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忙于未尽的谋杀事业,他一定会好好为此得意一番。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个名字的来历。她刚来半天就从某个孩子嘴里得知比利爱带出去显摆的那只宠物兔子就叫玛拉。是以她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里德尔的变态程度。他心里住着的那个嫉妒的男孩始终没有长大过。
到了说好的时间,她依言去收拾自己的铺盖和衣服。丹娜恐惧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斥着看怪物一样的情绪。费尔南达意识到里德尔不止找了科尔夫人,他还恐吓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她叹了叹气,加快了手里的速度。等到她收拾完毕离开的时候,丹娜才像送走瘟神一般地松了口气。
里德尔的房间比起其他寝室明显要小一些。得益于古怪而不讨喜的性子,他是整层楼唯一独享单人间的人。费尔南达抱着自己的东西走进去时,他正懒洋洋地倚靠在床头,手臂交叠垫在脑后,两只光着的脚丫子晃啊晃,没有任何迎接她的意思。房间里摆着的衣柜又瘦又小,塞了不少他从别的孩子那里抢来的战利品;内部丝毫看不出专门整理过、为她腾出空间的痕迹——好在当下处境的她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要放。
她把自己的被子褥子放在边上,走上前,对着那张架子床用力踢了一脚。
吱哑的晃动声中,里德尔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嗤笑道:“愣着干什么?快打地铺啊。”
她就知道。无论他对着科尔夫人说得多么好听,实际执行起来都是两模两样。费尔南达板着脸瞪他,“你睡地上。”
里德尔的笑声更刺耳了。“不好意思,床位只有一个,新进来的自己找地方睡。”
在他悠哉地欣赏她的表情时,她毫无征兆地从床上夺过他的被子,狠狠地扔到地上,接着开始拉扯铺在他身下的床单和垫子。
他立刻跳了起来,扑过去打算教训她,“你这个肮脏的、下流的——”
“你在自我介绍吗,汤姆,你这个卑鄙小人。”费尔南达制住他的手臂,用力把他往地上一掼,在他倒地后一个翻身骑上去。
啪。清脆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里德尔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他用力挣扎,却无法摆脱她的压制。十四岁的费尔南达健康结实,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体力方面对于十岁的里德尔来说是绝对的压制,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攥住他的头发,贴到他耳边说:“你杀了我那么多次,这笔帐没算完知道吗?”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和气得通红的眼睛,费尔南达心里痛快不少,“反正你在这里弄不死我,你还能怎么样?”她故作温柔地抚摩了一下他额角的皮肤,“以后你惹我一次,我就揍你一顿。我看你们这种混蛋最信奉丛林法则。好了,现在……”她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毛,慢慢地松开对他的辖制,“乖乖睡到地上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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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尔在黑暗中死死地瞪着眼睛,地板又硬又凉,胸口郁结的愤怒和怨气让他难以入睡。
床上传来费尔南达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未拉满的缝隙间照进来,洒在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背上。
他不甘地盯着她的背影,半晌,像终于做了决定一般,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上床躺到她边上。她嘟囔一声转过身,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把他搂进怀里,像搂着童年时陪她睡觉的绒布玩偶。她睡得一向很沉,不问东西。
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可笑。于是也干脆无所谓地松懈下来,两只脚故意蹬到她的腿上。
此前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在一张床上入眠过。往常再亲密,完事后他们也总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各自的大床上进入梦乡。而现在,两个人缩小的身体挤在一张大约只有一米的小床上,距离近得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声,节奏有力,和她的人一样调皮结实。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额头上,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能通过她温热的躯体确认这个正在经历的世界的存在,进而让他确认自我的真实存在。
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清甜香气从睡衣领口处溢出,像新鲜切开的梨子,香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将他笼罩其中。他渐渐觉得头昏脑胀起来。
明天,或者后天,他一定会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反正答案的关键肯定在她身上。、。他朦朦胧胧地想着,慢慢沉入梦乡。
在孤儿院做的梦里总是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入目所见满是连绵不断的灰色墙壁和杂草丛生的荒芜。
而这一次,他的梦里开始染上梨子的香气。
和一起写文的姐妹讨论故事情节发展,我说接下来这几章粗俗一点来说就是贤者之石给他俩开的大床房……我人俗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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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托特的迷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