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和琴酒作对的后果很显然,他又要去实验室一趟了。
虽然琴酒下意识避开了酒杯,但是其中的酒液可是出乎意料准确无误地撒在了他那身一成不变的黑风衣上。
活该。
躺在实验床上的01一边狼狈地生理性抽搐,一边暗暗骂他,琴酒可不配提那个人的名字,更不要提他还打算威胁用他来威胁他。
只是泼一身酒都便宜他了。
那瓶酒的价格可不低。
这个账他记下了,只要能活着走出去,琴酒在英国的安全屋这辈子都不要想建下去。
“雪莉大人。”
周围声音起此彼伏,喊出雪莉代号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且清晰起来。
又是那个恶心人的小鬼!
百加得想:
迟早他要剁.碎了她,要让他比现在躺在手术台还要狼狈。
“百加得?”十几岁少女清脆还未褪去青涩的嗓音像是一只黄鹂,听起来让人心神舒畅,眉目舒展。
当然,这身心舒畅里面的人并不包括01。
“对,是这样的……雪莉大人,百加得……”有道离得很近的嗓音轻轻地说,01甚至除了只能听出他是男性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的个人特点。
胆小鬼、废物。
又不是被他听到声音的每个人都会死,居然害怕成这样,组织的研究员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
那道声音突兀的停了下来,大概是被那个恶心小鬼制止了。
果然少女的嗓音在下一秒响起:“他又惹琴酒生气了吧。”
01气急,他眼球转到少女声音的方向,死死地,隔着眼皮目眦欲裂。
雪莉垂下眼眸,冷淡的视线落在百加得身上,带着些怜悯,随即注意到他还活动的眼珠:“他现在已经对麻药免疫了,下次实验前记得给他一针肾上腺素,实验品都是组织重要财产。”
“是,大人。”
01虽然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但是怜悯的眼神,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道目光就像心脏的一根刺,扎地他鲜血横流,呼吸困难。
又是这样的眼神。
在哪个人离开后,这种讨厌的目光简直如影相随,不断提醒着他,那个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间实验室的人,最好日夜祈祷不要在日后落在他手里。
“大人,这次还是T形解.剖么?”
“Y字形解.剖,他上次的伤口还没好,你是想要他死在你手里吗?下去!”
“抱歉!雪莉大人。”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直至消失。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雪莉才冷声道:“实验开始。”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进入身体,01虽然说不清这是那只正在研究的针剂,但绝对不是雪莉口中的肾上腺素。
01下意识想要冷笑一声,果然,琴酒把他丢进实验室不会只是查看身体状况那么简单!
12.
又熬过一期抽搐,肌肉松弛剂的药力逐渐褪去,身体各处的神经终于将各处肌肉的存在感发送到大脑。感受到了眼皮的存在后,01奋尽全力,终于睁开眼睛。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强光压力下,刚扯开的眼皮如同被刺到痛处的蚌类,迅速闭合,生理性盐水顺着微红的眼尾沟慢慢淌下。
虽然看不到什么,但以01对视线的敏感度来讲,那群人,他们肯定还是沉默地围在他身边观察他的反应,就如同观察一块生猪肉。
恶心的眼神。
来到这里,果然就不会有一件事能让他舒心。
没有听到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看起来组织研究的静音笔功能不错。
为了避免他发疯,也算是“用心良苦”。
01冷笑。
“给他再来一针强效肌肉松弛剂,顺便加上肾上腺素——静脉注射。”
“老实点百加得,那位大人是不会让你看到我的脸的。”少女像是弯下了身子,呼吸微小的气流打在耳廓,她轻声提醒:“不要白费力气。”对你没有好处。
金属制品放在桌上,微微的沉闷声,和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百加得都懒得想是什么东西。
药物刚打进身体,消毒棉球就大面积地涂抹在前胸和腹部。
手术刀迫不及待地落在锁骨斜滑下去。
雪莉的手很稳,手术刀落下时没有任何停顿,甚至可以说很顺滑,皮肉被剪开的声音也很清脆,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或许是块很好吃的肉。
随着创口的逐渐增大,血液慢慢渗入腹腔,血液顺着肺叶地伸缩进入气管,在口鼻处大量喷发。
濒死的危机感瞬间压过了疼痛,01控制不住地开始大幅度喘气,嗬!嗬!嗬——
呼吸不上来了。
大量瞬间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冷
好冷。
疼
好疼
救救我
救救我,H——
“吸引器!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都傻了么?”少女声音冷戾,尾音还有些微不可查地颤抖。
这是01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13.
在今天这台手术前,宫野志保就听说过百加得的名字,不过那时候,百加得还没有成为百加得,他还只是她父母遗留下来的X药物系列的实验品之一,也是她未来的实验体。
在组织那场生物爆炸之前,她刚刚进入麻省理工,可能是为了方便她接手父母成曾经的实验,尽快熟悉起来,也可能是想要她认清现实,琴酒提前将那份实验体资料带给她阅读。
作为最成功、在实验室待的时间最长的实验体,他的资料被放在最前面。
“01,是我父母留下来的?”那时候的宫野志保大概扫视了一眼,不可置信问“最开始参加实验……只有六岁?”
在她宛如看疯子的眼神里,琴酒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轻描淡写道:“他和你一样。”
一样?
宫野志保的脸瞬间白了,拿着纸质资料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一样什么意思?
和她一样失去了父母在组织长大?
还是和她一样天赋异禀却不得不受制于人?
还是说这些都一样。
她咬住下唇,浑身抖若筛糠,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里转圈圈。
虽然说是组织把她养大,但是看在她遗传自她父母的科研天赋上,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直面地接触过组织的黑暗面。
在看到这份资料前,组织对待她时与众不同的仁慈让她对组织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回到组织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研究研究药物,做做实验,顶多被看管得更严不能再外出,和姐姐电话聊天的次数更少些。
万万没想到,组织会是这样直接打破她的幻想,宫野志保从没有像是此刻一样明白组织的罪恶,父母犯下的罪恶,由血脉延续到她身上的罪孽。
这是她的,她父母的,永远无法弥补的——
罪。
茶发的小女孩向后匆匆翻了几页,虽然只有第一个是她父母还在时留下的实验体,其他的只是现在的实验员所用的实验体。
巨大的负罪感还是压垮了女孩稚嫩的肩膀。
她迅速地翻回第一页,那个面无表情也像是在笑的人在她泪眼婆娑中生下根,发了芽,成为她往后无数噩梦中难以启齿地主人公。
对不起。
她甚至为自己的受害者道歉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再一次听说01这个代号是看到资料的半年后。
他叛逃了。
还带着另一个实验体。
甚至还跟那个人在实验室里做了相当严密的计划。
据说是逃到了英国。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逃出去的,但至少他们以后安全了。
在得知的这一刻,宫野志保欣喜若狂,丢下自己正在做的实验给琴酒打电话确认。
对于实验体叛逃这件事,琴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接着就传来总部发生了一场大清洗的消息,就连远在美国的她也被更严地看管起来。
没关系,这不影响什么。
她依旧由衷地对此感到开心。
他们自由了。
这代表她也是有可能得到自由,也有可能真正像个人一样活着。
跑远点吧,再跑远点吧,总有一天,在她能够在脱离组织后,让她亲自到他们面前赎罪。
14.
01回来了。
在一年后的今天。
据说是BOSS亲自赐给他代号。
再由琴酒或者是朗姆监管他,除了BOSS的命令外谁也不用听,就常年驻守在英国。
他不再是实验体01了,他是组织代号成员——百加得。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宫野志保正在计划攻读博士学位。
“百加得……”她如晴空霹雳,脑海中那人的脸一闪而过,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他不是逃跑了么?
大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狼狈弯腰,双手紧紧捂住嘴,压抑住喉咙里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不是和另一个人一起逃跑了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
作为被组织养大的一员,她不信他不知道回来就要继续被进行实验。
她要怎么办,她该如何面对他?
曾经被她父母伤害过,如今又在被她二次加害的受害人,她要怎么做?
16.
唯一让宫野志保感到庆幸的是,百加得在组织里的地位很高,组织对这个曾经的叛徒居然出乎意料的仁慈,除了实验外很少会强制他做些什么。
只是,与百加得相关的消息似乎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组织中流转,不光是代号成员,似乎连非代号成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姐姐甚至还在电话里和她聊过这件事。
这是组织的手笔。
在用他吊卧底。
她对此心知肚明,却半点不敢和姐姐讲,至少不要让姐姐被她拖累下去了吧。
姐姐就这样继续作为一个普通人永远幸福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