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似乎对燕青河的这个“朋友”十分满意。
一个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富有幽默感的学渣，家里还开饭店，要知道吃货燕青云在悉尼吃得可没那么开心。
闲聊很久才挂断视频，前一分钟燕青云还叽叽喳喳地讲着她训练的事，抱着腿展示受伤的膝盖，又传来春天要去新俱乐部的消息。
最后要燕青河记得下周给她打视频电话，再跟她说有关新朋友的事。
燕青河几乎全程笑着，开心地说了下个周末见。
挂了视频，才知道家里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白皙精致的脸在电脑蓝色屏幕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冷漠。
燕青河忍不住去想，要是妹妹没有跟姑姑走，现在家里的气氛会不会好一点。
但下一秒他就否认了这种假设，因为更有可能是活泼可爱的妹妹也变成自己这样子。
燕青河等到半夜，过了十二点才听到爸妈回来了。
卧室的房门依旧没关，燕青河放下手中的书，侧身看着门口仔细听家里的动静。
这一年以来父亲喝酒的频率越来越高，酒后父母会经常吵架，甚至有两次动了手。
角落里缺了两根弦的大提琴就是那次酒后吵架动手时，被父亲推倒摔坏的。
但今天似乎没有起冲突，大概是应酬耗费了所有心力。
听到父母卧室的门关了燕青河才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门关上。
周一早上刚进校门就看到班主任走在前面。
一中只发一套校服，因此不强制学生穿校服，只有每周一升旗的时候要求至少把外套套上。
燕青河也穿了，明明放眼望去全是穿校服的长得差不多，班主任还是立刻就锁定了燕青河。
“还习惯吗？”班主任问。
“嗯。”燕青河点头，“挺好的。”
上周班主任给他发了一套月考的卷子让他补做一下，不是正式的考试，但做完老师们也看了一下，要是真的赶上考试了，他这次能排年级第三。
这还是在两边的课程有一定差别，以及听他母亲说过来插班之前他已经快一个月没上课的情况下。
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得到偏爱，但燕青河这样毫无朝气总是躲避的，都不知道从哪儿偏爱他。
班主任走的是严肃风格，平时就不会跟学生们插科打诨。
她笑了笑，也只能摆手说：“走吧，快上课了。”
燕青河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了。
梁有志又迟到了。
不过今天运气好，老师也迟到了，梁有志猫着腰溜进来，从燕青河背后挤进去。
“老师没来吧？”梁有志小跑来的，额头有细密的汗水，说话大喘气。
燕青河正小声背着课文，“没。”
梁有志拧开水瓶咕嘟咕嘟喝了半瓶，“累死我了。”
前桌的陈斯漾把书立着，从前面转过身来，手摊在桌面，“东西呢？”
“等下。”梁有志说。
陈斯漾坐在燕青河前面，这样转身和燕青河面对面让她觉得不自在。
平时她是这四个里话少的，但燕青河的话比她还要少。
陈斯漾转身回去，拿着语文书看。
梁有志埋头在书包里翻，先拿出一包薯片一包辣条，还有一盒牛奶，塞进桌洞里继续翻。
翻包的时候叮铃哐啷的，有木头有玻璃珠，感觉除了书什么都有。
现在在背的课文燕青河早就背下来了，不用看书也可以跟着同学们的朗读声念，也许是重复已经背熟的课文有些无聊，他偷偷往梁有志那边看了好几眼。
谎言真实性从细节处体现，如果下次妹妹再问就可以说出“他书包里有木头”这样准确的细节了。
不过他书包里为什么会有木头？
梁有志终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他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之后，把语文书卷起来戳陈斯漾的后背。
“梁有志！”语文老师忽然出现在窗口。
他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毛发浓重面相很凶，同学们平时叫他老帮，这一嗓子吓到了这一圈的同学。
包括燕青河。
因为那一秒燕青河正一边念着课文一边打量首饰盒里的东西。
梁有志下意识站起来，也不敢把首饰盒递给陈斯漾，等着语文老师从教室门口绕过来。
“继续读！”语文老师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刚刚我就看你迟到跑进来，我体谅你家情况特殊，所以语文早读课迟到我从不说你。但你看你什么态度！！把东西给我，你还学不学语文了？！上不上大学了？”
语文老师的怒火比往常更甚，他自己也注意到了。
“你跟我出来。”
梁有志站起来，又从燕青河后面挤出去。
这件事和燕青河没有一点关系，但他不自觉地视线跟随，直到梁有志消失在门口。
等他回过神来和陈斯漾对上视线的时候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被抓包也有些茫然。
“梁有志月考语文71分。”陈斯漾说。
她以为燕青河眼神中的迷茫是想要知道语文老师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燕青河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想要继续读课文。
陈斯漾也没有什么学习的热情，但学习中等，她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语文能考这么低，在她看来只要认识汉字语文就能考及格。
于是陈斯漾往后靠，补充说：“150分制。”
燕青河还是很平淡的应声：“嗯。”
这个世界上白痴很多的，考多少分都正常。
虽然他没有觉得梁有志是白痴。
教室里的朗读声没有停下来，但语文老师的斥骂大家都听得到，尤其是作为靠走廊的这一组。
“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整天鼓捣这些东西能上大学吗？”
“梁有志你看着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还是说你对语文有什么阴影？你那个狗屎一样的卷面到底想干嘛？高一你不学政史地，好，你要学理科可以，那现在你语文考71分是想干嘛？你牛*什么？”
燕青河看着书本，嘴上的朗读不知不觉已经停了下来。
“你妈这么辛苦供你读书你就这样报答她？”
“我还以为你只是表面吊儿郎当，心里还是有数的，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妈养着一大家子，你以为容易吗？你就这样这样在学校里混？”
“还是你混个高中文凭，毕业跟着你妈一起开饭店？”
“我妈开饭店怎么了。”梁有志声音挺大。
朗读声小了很多，稀稀拉拉地念着“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燕青河不得不微微低头，胸口闷着一口气有些难受，很讨厌吵架。
也许是语文老师后知后觉自己说话太过，停顿了好一会儿，但随后又为了维持教师尊严撑起这个氛围。
“梁有志！”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说完他冲着教室里吼道：“继续读！！”
燕青河捏着手中的语文书，听到语文老师让梁有志在门口站着，没他的话不许回教室。
语文老师走了，教室里的朗读声小了一些，不少同学探着头看外面的梁有志，原本他背朝栏杆站着，见大家都看他就转过身去了。
陈斯漾小说都不看了，垂着脑袋很丧气。
下课铃声一响起来她就出去找梁有志，和她一起的还有夏颐和贺冰，不少路过的同学也安抚他。
“老帮吃炸药了今天，别理他。”夏颐说。
陈斯漾愧疚道：“都怪我，非要那时候跟你要。”
燕青河去厕所路过，三个人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到他随风飘动的头顶呆毛。
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让梁有志进来坐下。
同桌一周，燕青河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说话也不听课，就那么趴在桌子上看着语文书。
大课间升旗他也没去。
燕青河确认了两次，他没来。
回到教室梁有志也不在，夏颐过来跟陈斯漾说话，她们也不知道梁有志去哪儿了。
“看来真的很难过，唉。”陈斯漾叹了一声又一声。
“哎呀没事儿。”夏颐拍了拍陈斯漾肩膀，“老帮其实是太喜欢有志，怒其不争，缓缓就好了，说不定自己去买烤肠去了。”
话音刚落，梁有志吊儿郎当地从前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五根烤肠。
沿路给贺冰一根，然后过来递给夏颐，“吃吧，你心里就只有烤肠。”
“谢谢梁哥！”夏颐顺着杆儿爬，“我宣布今天心里换成梁哥！”
她们一人一根，问燕青河：“吃吗？”
燕青河犹豫一秒，摇头，“不用，谢谢。”
“试一下嘛很好吃的。”夏颐说着，要把塑料袋放到燕青河桌上。
燕青河没有课间吃零食的习惯，再小一点的时候吃这些东西都会被家人责骂，这么多年习惯了，也下意识觉得沾了辣椒面的烤肠不健康，而且很油腻。
他不自觉地皱眉，但也没伸手阻拦。
“这是我的。”梁有志伸手劫走烤肠。
“你吃两根啊。”
梁有志往嘴里一塞咬掉半根，含糊不清地说：“一大早被骂得狗血淋头我吃两根怎么了，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他开始贫嘴，大家就觉得这件事过去了。
上课时间一到大家都散去，这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老师发了昨天的测试卷，梁有志摊着数学卷子转笔，燕青河瞥了一眼，数学是109分。
这个分数很不错，燕青河也只有139分。
他偏科很严重，燕青河想。
燕青河感受得到梁有志情绪低落，因为课上好几次数学老师问问题没人说话，梁有志也没吭声。
下了课就趴桌子上装睡。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总是笑呵呵的，晚自习会给放英语电影，跟同学们关系不错，这节课也是讲卷子。
“所以根据刚刚前文的分析，这题选什么？”英语老师抬头扫视一眼，“梁有志。”
梁有志根本没有听。
他站起来，在卷面上看了又看，连讲到哪题了都不知道。
如果是平时出现这种情况，也许他会耍个宝混过去，但今天做不到。
他慌乱的样子老师当然能看得出来。
此时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梁有志课桌右下角，在他的卷面边缘写下一个“D”。
梁有志：“选D。”
“坐下吧。”英语老师不为难他，“来，同学们看……”
梁有志微微驼着背，紧紧捏着圆珠笔转头看向燕青河，发现他坐得笔直看着黑板，仿佛刚刚支援的人不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燕青河有些难为情。
有很多很多同学想要抄他作业，想在考场上抄他答案，燕青河统统拒绝。
这样想着，又有些懊恼。
眼角撇过去，发现梁有志忽然也把腰背挺直了。
燕青河觉得有点好笑，便这样看着黑板，偷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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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