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艾琳的书房。
房间里只亮着那盏从德国带来的老式台灯,灯罩上绣着沙菲克家族的夜莺纹章。写字台上摊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德文字迹,墨迹已经干透。
艾琳坐在写字台前,她盯着一个相框很久。
相框是银质的,边缘有复杂的花纹,冷峻而精致。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孩,黑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像是刚从扫帚上跳下来。他正对镜头外的人笑着,不设防、不收敛,像是把所有的高兴都摊开了摆在面前。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照片被施了魔法,男孩向着外面的人眨眼,歪头,张嘴说了一句无声的话。但背景被刻意模糊了,像是有人用咒语做了处理,让人看不清他身后是什么。
艾琳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相框玻璃,停在那双灰色眼睛的位置。
她这样坐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会照顾好他。”
相框里的男孩对她眨了眨眼,什么也没有说。
魔法照片不会和活人对话。
她知道的。她当然知道。
窗外,女贞路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路灯投下黄色的光晕,偶尔有汽车驶过,前灯扫过窗帘,在墙上投下瞬间的光斑然后消失。
艾琳坐在桌前,重新打开那卷羊皮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已安全抵达。……”
信封上的收件人只有一个名字。
邓布利多。
她封好信封,走到窗边。
一只猫头鹰落在窗台上。它对艾琳歪了歪头,像是在说:又是你。
艾琳把信绑在它腿上,轻声说:“老地方。”
猫头鹰振翅飞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街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然后拉上窗帘。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写字台上的相框里,那个灰色眼睛的男孩收敛了笑容。他看着艾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
安顿下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艾琳终于有空带着伊莱拜访周围的邻居们。
她们换上了当下正流行的衣服,艾琳的头发盘成一个低髻。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时,伊莱抱着兔娃娃坐在椅子上。
“姐姐好漂亮!”
艾琳忍不住笑,摸了摸伊莱的头。
“我们小伊莱怎么嘴那么甜~”
两个人笑闹着乱作一团。
最终以艾琳说时间不够了为终局。
然后伊莱央这艾琳给她编了相同的发型,终于出了门。
女贞路的住户不多,所以当他们终于按响4号的门铃时也没花多长时间。
开门的是佩妮·德思礼。
她的头发是棕色的,系着碎花围裙,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她看人总是带着评判的:你的鞋是不是蹭了泥,你的衣领是不是平价品牌,你带来的礼物是不是配得上她的茶桌。
“哦!”她发出一个介于惊讶和礼貌之间的声音,“新邻居?真是……意外。我们以为这栋房子会空很久。”
艾琳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和妹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想这里很适合。我是艾琳·沙菲克,这是我妹妹伊莉莎。”
伊莱从艾琳身后探出半个头,行了一个小小的屈膝礼。
佩妮的目光在她价值不菲的夜莺胸针上停了一秒。
“真精致的胸针。”她说。
“家传的。”艾琳也微笑着说。
客厅里,佩妮端上了茶。
伊莱忍不住悄悄打量这户人家,壁炉上摆满了相框,但每一张都是达力的。
伊莱看见过他,哈利说这是他的表哥。
没有一张哈利的照片,伊莱忍不住撇撇嘴。
艾琳的目光也从壁炉上滑过。
“您妹妹和我家达力差不多大,”佩妮说,“也许可以让他们一起玩。孩子嘛,总要有个玩伴。”
“也许吧。”艾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佩妮也喝了口茶,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说起来,您之前住在哪里?”
“德国。”
“德国!”佩妮的语气像是这个词而有些激动,“搬来英国是因为工作吗?”
“算是吧。我在法律行业工作。”
“哦,法律。”佩妮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一点。“那您一定很忙。您妹妹这么小,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正因如此我才来拜访,”艾琳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或许有时需要您帮忙照看一下伊莱。”
……
伊莱对大人之间的对话不感兴趣。
她在艾琳和佩妮说话的时候,悄悄从沙发滑下来,走到窗边。透过德思礼家过于干净的玻璃,她能清楚的看到后院的景象。
她看到了哈利。
他正蹲在院子里。
伊莱转头看姐姐。
德思礼夫人正在说话,表情平和。
“姐姐,那个男孩是仆人吗?”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惊讶了一下,佩妮匆匆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这怎么可能,那孩子是我妹妹的儿子,只是他们早就死了,我们只能接手这个可怜的孩子,供他吃、供他穿……”
佩妮的声音在客厅里盘旋,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我们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她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虽然这孩子的母亲——”她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总之,我们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等待一枚奖章。
艾琳端着茶杯,没有喝。
“您真是慷慨。”艾琳说。
这几个字说得恰到好处,没有让佩妮听出任何异常。
佩妮显然觉得自己得到了认可,肩膀放松下来。
“那孩子不太……合群,”她补充道,“有时候会做些奇怪的事。当然,只是些小毛病。我们尽量不让他影响到达力。”
“当然。”艾琳起身准备告辞。
“不过,德思礼太太,”艾琳拉着伊莱,在门口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最近加入了社区的邻里互助小组。您知道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得多看看周围的孩子。毕竟——”
她回头,笑容完美无缺:“有些事,不是关上门就没人看见的。”
“或许之后可以多让您的外甥到我家来,我已经准备请保姆照顾伊莱,多一个孩子也没问题。”
佩妮起身,搓着手,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光洒在厚重的云上,上层是璀璨的金色,下层却是昏暗与灰败。
“伊莱,你想帮他对吗?”艾琳太过聪明,再联系到前几天伊莱给她看的报纸和信,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
伊莉莎看着温柔笑对她的姐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那样对一个小孩子。于是她抱住她,撒娇:“姐姐,哈利好惨的,一直被欺负,我们多让他来我们家好不好。”
“当然。”艾琳回答得干脆,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伊莱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艾琳伸手理了理她有些歪掉的发辫,“不过小伊莱得答应我,不能太着急。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伊莱用力点头,兔娃娃的耳朵在她怀里晃了晃。
那天晚上,伊莱睡得比往常都早。艾琳替她掖好被角,关上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伊莱枕边那只兔娃娃的耳朵上。
艾琳轻轻带上门。
回到书房,她缓缓坐下,满目惆怅。
她离开那个家太久了,以至于她已经忘了那些人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小的、5岁的伊莱,为什么会明白那么多呢?
同时,她今天又写了一封发往霍格沃兹的信,指责他们除了将哈利送到这外再也没做过什么……艾琳以前甚至认为哈利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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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