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午的魔药课上只有四个学生:哈利、洛伊丝、厄尼和德拉科·马尔福。
“你也不到幻影显形的年龄?”
厄尼凑近了问洛伊丝,与此同时斯拉格霍恩正在讲台上快活地说:
“既然人数这么少,我们来做点儿好玩的,我要你们每人给我配一点有趣的东西!”
“怎么,你对这件事很惊讶?”
洛伊丝头也不转地回答他,眼神一边奉承着斯拉格霍恩,这节课的学生太少,她没办法再透明了。
“以为你会比我们大一点,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看起来像个大人。”
“这样讲好奇怪,”虽然还是紧盯着斯拉格霍恩,但洛伊丝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迟早也会是大人的,人就是会长大变老啊。”
“但是——”
“好!那么大家开始!”
他们没空再讨论大人小孩的问题了,因为斯拉格霍恩已经发布了这节课的任务,洛伊丝凭借着一心二用得到的模糊记忆打开课本,上面赫然写着她四年级时就会配的魔药,显然,她翻错了。
哈利站在她右边,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课本向她的方向推了一点,洛伊丝努力辨认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哈利腾出一只手,替她找到了正确的页数。
一个半小时后,斯拉格霍恩盯着哈利坩埚中阳光般金黄的液体拍手叫道:
“欢欣剂?嗯……你加了小小一枝椒薄荷,不大正统,然而这是多么天才的灵感,哈利。当然啦,这可以抵消唱歌太多和拧鼻子等偶尔引起的副作用。我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些奇思妙想,我的孩子……除非——”
哈利用脚把混血王子的课本往书包深处塞了塞。
“——是你母亲的基因在你身上显出来了!”
“哦……也许吧。”
哈利显然松了口气,厄尼一脸怨气,他决心要胜过哈利一次,急急忙忙搞出了自己的魔药,可它却在坩埚底凝结成紫色的汤团状的东西;马尔福已经板着脸收拾好书包,斯拉格霍恩却说他的药水只是“还过得去”;洛伊丝无视了自己坩埚里几乎辨认不出颜色和形状的东西,若无其事地收拾书包准备和他们一起走人,斯拉格霍恩非常有默契地也忽视了她,于是下课铃一响,洛伊丝和厄尼就紧跟着马尔福离开了,走廊上的六七年级寥寥无几,不用想也知道大家都去了哪里。
“哦,厄尼,”斯普劳特教授迎面走来“很高兴见到你,我想知道你是否有时间帮我一点小忙?”
“我来吧,斯普劳特教授,”看着厄尼为难的神情,洛伊丝主动举起手“我修了草药学。”
“那好吧,看来结束后我得给格兰芬多加上十分了,”斯普劳特教授俏皮地眨眨眼睛“其实我本来想把这分数加给自己学院的。”
洛伊丝跟着她来到温室,被满当当的植物茎叶搞得有点头晕,斯普劳特教授指着最角落里的一种大叶片的草药告诉洛伊丝,这就是她的任务。
“这么多呀?”洛伊丝倒吸一口冷气“恕我直言,教授,这些干什么用?”
“它们是很好的原材料,三年级的魔药课要用到这个,”她拍拍洛伊丝的肩膀“这就是我需要帮忙的原因。”
既然已经答应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洛伊丝认命地辛勤劳作起来,她和斯普劳特教授通力合作,终于在太阳降到地平线下以前采出一大捧,也就在她俩刚刚直起腰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来到了温室外。
“……真是谢谢你费心,波莫娜,”斯拉格霍恩客气地说“多数权威认为此药在黄昏时采摘药效最佳。”
“哦,我同意,这些应该够了吧?”斯普劳特教授热情地说“对了,格兰芬多加十分。”
“足够,足够,”斯拉格霍恩连声道谢,他抱着一大捧叶子,显得有些滑稽“我的三年级学生每人都可分到几片,还能余下一些,防止有人煮过头……好,祝你晚安,再次感谢!”
“多谢你的帮忙,洛伊丝,”当斯拉格霍恩肥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斯普劳特教授点头和洛伊丝道谢“你也快回去吧,太阳快要落山了。”
“也多谢您的十分,教授。”
洛伊丝也朝她笑着,在渐浓的暮色中离开了暖房,不巧,她很快赶上了斯拉格霍恩的脚步,魔药学教授在前方不远处,因为抱了太多东西正在呼呼地喘气,正当她考虑是否要主动帮忙时,哈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样子他一把扯下了隐身衣:
“晚上好,教授。”
“我的老天爷,哈利,你吓了我一跳。”斯拉格霍恩猛然止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从城堡里出来了?”
“找洛伊丝,”哈利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斯拉格霍恩这才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人“而且我想费尔奇没有锁门。”
“你好,教授。”
洛伊丝快走几步和他打了招呼,不过斯拉格霍恩没有注意她,自顾自皱起了眉头。
“我要揭发那个人,依我看他更关心垃圾而不是师生的安全……可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哈利?”
“哦,先生,其实还有海格,”哈利知道现在应该实话实说,“他很难过……我们想去看看他,你不会告诉别人吧,教授?我不想给他惹麻烦……”
斯拉格霍恩的好奇心显然被勾起来了:
“这个,我不能保证,但我知道邓布利多对海格深信不疑,所以我相信海格不会干太可怕的……”“哦,是那只巨蜘蛛,海格养了好多年了……它住在林子里……会说话和做好多事——”
“我也曾听说林子里有八眼巨蛛。”斯拉格霍恩望着黑森森的树林,轻声说,“这么说是真的?”
“对,可阿拉戈克是海格养的第一只,它昨天夜里死了……海格非常难过,他希望有人陪他埋葬阿拉戈克,我说我们去。”
“令人感动,”斯拉格霍恩心不在焉地说,他那眼皮向下耷拉着的大眼睛盯着远处海格小屋的灯光“八眼巨蛛的毒汁是非常珍贵的……如果那畜生刚死,毒汁可能还没干……当然,如果海格不高兴,我不想冒昧。但如有办法搞到一些……要知道,从活的八眼巨蛛身上搞到毒汁几乎是不可能的……”
斯拉格霍恩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采集它似乎太浪费了……也许一品脱能值一百加隆呢……老实说,我的薪水不高……”
现在哈利看清该做什么了。
“嗯,”他装得很像地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教授,如果你想去,海格可能会很高兴的……可以更隆重地给阿拉戈克送行……”
“是,当然,”斯拉格霍恩说,他的眼睛现在闪闪发光了,“好吧,哈利,我带上一两瓶酒到下面跟你会合……我们为那可怜的畜生——不是祝寿——而是在下葬之后好好为它送行。我去换一下领带,这条太花哨了点儿……”
他匆匆跑回城堡,哈利对自己的策略很满意,拉起洛伊丝的手就要往海格的小屋走。
“你真要带他去?斯拉格霍恩不像真心悼念的样子,海格更伤心怎么办?”
“当然要去……你放心,海格忙着伤心,看不出来的。”
洛伊丝张望着快要掉进地平线的太阳,金黄色的直线让她想起医院里同样平直的心电图曲线。
“好吧,我相信你这次会成功。”
哈利也咧开嘴笑了,洛伊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抓得更紧:
“我也相信自己。”
*
“你来了。”海格打开门,看到哈利掀开隐形衣出现在他前面,他沙哑地说。
洛伊丝解开幻身咒,好整以暇地出现在海格面前看着他:
“还有我,——罗恩和赫敏来不了,他们很抱歉。”
“不——不要紧……你们来了他会很感动的,哈利……”
海格大声抽泣了一下,他给自己做了个黑袖套,好像是用破布蘸了鞋油做的,他眼睛又红又肿。哈利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肘,这是他不用费劲而可以够得着的最高部位。
“在哪儿安葬他?林子里?”
“老天,不行,”海格说着用衬衫角擦了擦泪眼,“阿拉戈克一死,其他蜘蛛不肯让我靠近他们的网子,看来他们只是因为他的命令才没有吃掉我!你能相信吗,哈利?”
诚实的回答是“相信”,洛伊丝痛苦地闭上眼睛,她记得她们遭遇那些八眼巨蛛的情景,很明显,阿拉戈克是阻止那些巨蛛吃掉海格的唯一原因。
“以前林子里从来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海格摇头道,“不容易啊,把阿拉戈克的尸体搬出来。跟你说吧——他们一般会把尸体吃掉……可是我想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好好送行……”
他又抽泣起来,哈利一边拍着他的胳膊肘一边说:
“海格,我们在路上碰到斯拉格霍恩教授了。”
“没有麻烦吧?”海格说着惊恐地抬起头,“我知道你们不该晚上离开城堡,是我的错——”
“不,不,他也想来跟阿拉戈克告个别,他去换衣服了,我想……他还说要带点酒来祭奠阿拉戈克……”
“是吗?”海格说,又是惊讶又是感动,“那——那他真好,而且没有告发,我跟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从来没多少交情……但他要来送阿拉戈克?嗯……他会喜欢的,阿拉戈克……”
海格的声音颤抖着中断了,敲门声响起,他转身去开门,一边用斑斑点点的大手帕擤着鼻子,斯拉格霍恩匆匆跨进门,怀里抱着几个酒瓶,脖子上戴了一条黑色的领巾。
“海格,”他的语气低沉庄重“我很难过。”
“你太好了,”海格说,“非常感谢,也谢谢你不关他们的禁闭……”
“做梦也想不到。”斯拉格霍恩说,“悲哀的夜晚,悲哀的夜晚……那可怜的动物在哪儿?”
“外面,”海格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们——我们开始吗?”
几个人走进了后花园,月亮在树缝间发出惨淡的光,与海格窗口的灯光混合在一起,照着躺在一个大坑边上的阿拉戈克的尸体,旁边是一堆十英尺高的新土。
“真漂亮。”斯拉格霍恩说着走近蜘蛛的脑袋,那上头八只乳白色的眼睛茫然地盯着苍穹,两只弯曲的大鳌在月光中一动不动。斯拉格霍恩在大鳌前弯下腰,似乎在察看那毛森森的大脑袋,空气中仿佛响起了瓶子的叮当声。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欣赏他们的美。”海格对着斯拉格霍恩的后背说,眼泪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对阿拉戈克这样的动物感兴趣,霍拉斯。”
“感兴趣?亲爱的海格,我敬畏他们。”斯拉格霍恩从尸体前退回来,瓶子的反光一闪,隐没在他的斗篷里,又在那里擦眼睛的海格全未察觉,“现在……开始葬礼吧?”
海格点点头,走上前去,拖起巨蜘蛛,大叫一声,把它滚进了黑坑。尸体撞到坑底时发出一声可怕的嘎吱吱的巨响,海格又哭了起来。
“当然,你受不了,因为你最了解他。”斯拉格霍恩也只够得到海格的胳膊肘,但还是拍了拍他,“我说两句吧,咳咳……别了,阿拉戈克,蜘蛛之王,认识你的人不会忘记你长期忠诚的友谊!虽然你的□□会腐烂,你的精神将留在你森林之家那静谧的、蛛网交织的所在。愿你多眼的后代繁衍不息,也愿你的人类朋友在哀痛中得到慰藉。”
“说得……说得……太美了!”
海格号叫了一声,倒在土堆上,哭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斯拉格霍恩说着一挥魔杖,那一大堆泥土升了起来,沉闷地压在死蜘蛛身上,形成了一个光滑的土丘,“我们进去喝一杯吧。扶着他那一边,哈利……呃……爱丽丝?”
“洛伊丝。”
“对了,洛伊丝……起来,海格……好……”
他们把海格扶到桌前的一把椅子上,葬礼中一直躲在篮筐里的牙牙现在轻轻走过来,像平时那样把它那沉重的脑袋搁到洛伊丝的腿上,洛伊丝抚摸着它的大脑袋,斯拉格霍恩打开了一瓶他带来的酒。
“我全都检查过了,没有毒药。”他向哈利保证说,一边把大半瓶酒倒进了海格那水桶大小的杯子里,“在你可怜的朋友罗伯特出事后,我让一个家养小精灵尝了每一瓶酒。”
“这是虐待,”洛伊丝小声说。
哈利想象着赫敏听了这种虐待家养小精灵的做法后会是什么表情,决定永远不对她提起。
“一杯给哈利……一杯给爱……洛伊丝”斯拉格霍恩说着把第二瓶酒分别倒进了三只杯子,“……一杯给我。好,”他高高举起杯子,“为了阿拉戈克。”
斯拉格霍恩和海格都痛饮了一大口,洛伊丝轻轻抿了一下,酒味充斥着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很久没尝到这种酸甜苦辣揉在一起的液体味道了,她忍不住喝了更多,但哈利似乎得了福灵剂的启示,知道他不能喝,便假装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我把他从一个蛋养大的,”海格悲伤地说,“刚孵出来时多小啊,才哈巴狗那么大……以前把他养在学校的柜子里,直到……唉……”
直到汤姆·里德尔将自己主使的密室事件嫁祸于海格,结果他被赶出学校。但斯拉格霍恩似乎没在听,他只是望着天花板,那儿挂着几只铜壶,还有一束长长的柔顺光洁的白毛。
“不是独角兽的毛吧,海格?”
“哦,是独角兽的毛,”海格不在意地说,“从尾巴上扯下来的,在林子里挂到了树枝上……”
“可是亲爱的朋友,你知道那得值多少钱?”
“动物受伤的时候,我用它绑绷带,”海格说着耸了耸肩膀,“特别好使……特别结实,你瞧。”
斯拉格霍恩又痛饮了一口,目光仔细地在小屋中搜寻更多的宝物,可以给他换成好多橡木陈酿的蜂蜜酒、菠萝蜜饯和天鹅绒的吸烟衫,接着把海格和自己的杯子又斟满了,问到海格怎么能照看得过来,海格在酒精的作用和斯拉格霍恩的奉承之下开朗起来,停止了擦眼睛,开始兴致勃勃地大讲起护树罗锅的饲养来。
洛伊丝此时被轻轻推了一下,是哈利,他注意到斯拉格霍恩带来的酒很快要光了,但还不会不出声地施续满咒,想让洛伊丝帮他完成。
“你今晚可以试试,”洛伊丝暗示性地敲敲他脖子前空空如也的吊坠“你把这个忘了。”
果然今晚他不能的念头是可笑的,哈利试探性地拿魔杖在桌肚里朝空杯子一指,杯子立即满了,海格和斯拉格霍恩都没察觉(他们现在正在交流着非法交易恐龙蛋的故事),哈利咧嘴一笑。
约一小时后,海格和斯拉格霍恩开始放纵地祝酒:为霍格沃茨,为邓布利多,为小精灵酿的酒,为很多洛伊丝听不懂也没有精力去听的事情,她也有点醉了,闭上眼趴在桌子上,闻木头和酒精以及动物药剂混在一起的味道,另一只手下源源不断地传来牙牙温暖的呼吸。
“哈利,”她忽然小声叫整个小屋里最亲近的人的名字“哈利,我想回家。”
“对不起,”哈利的福灵剂没有给他正确的指示,他手足无措地,最后摸了摸洛伊丝的脑袋“对不起,洛伊丝。”
洛伊丝偏过头没有回答,约莫一两分钟后,她的呼吸渐渐均匀,哈利猜测她是睡着了,于是给她披上自己的校袍。
“为了哈利·波特!”
海格突然吼道,把第十四桶葡萄酒一饮而尽,流了一下巴,但洛伊丝睡得很沉,并没有丝毫被吵醒地迹象。
哈利这才转头去看醉醺醺地两人
“对啊,”斯拉格霍恩有些口齿不清地叫道,“巴利·沃特,救世少年——嗯——差不多那个意思。”他嘟囔道,也跟着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海格又泪汪汪地把整条独角兽的尾巴塞到了斯拉格霍恩手中,后者高喊着“为友谊!为慷慨!为十加隆一根!”把它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接下来有一会儿,海格和斯拉格霍恩并排坐着,搂住对方,唱起了一首舒缓忧伤的歌。唱的是一个垂死的巫师奥多。
“啊,好人不长命,”海格嘟囔着趴到桌子上,有一点儿对眼了,斯拉格霍恩还在颤声唱着“我爸爸那么年轻就走了……你爸爸妈妈也是,哈利……”
硕大的泪珠又从海格那爬满皱纹的眼角涌出,他抓住哈利的胳膊摇晃着。
“……他们那个年纪的巫师里头,我见过的最好的一对……可怕……可怕……”
斯拉格霍恩伤感地唱着:
英雄奥多被抬回故乡,抬到他儿时熟悉的地方,帽子翻过来,入土安葬,魔杖折两段,多么悲伤。
“……可怕,”海格哼哼道,蓬乱的大脑袋滚到了臂弯里,低沉地打起鼾来。
“对不起,”斯拉格霍恩打了个嗝说,“我从来唱不准调子。”
“海格不是说你唱歌,”哈利轻声说,“他在说我爸爸妈妈的死。”
“哦,”斯拉格霍恩抑制住一个大嗝说,“哦,是啊,那真是——非常可怕。可怕……可怕……”
他似乎不知说什么好,又去往杯里添酒。
“我想——你不记得了吧,哈利?”他笨拙地问。
“不记得——他们死的时候我才一岁。”哈利说,一边盯着摇曳的烛火中洛伊丝若隐若现的头发,“但我接下来了解了不少。我爸爸先死的,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
“是……伏地魔杀了他,然后跨过他的尸体朝我妈妈走了过去。”
斯拉格霍恩猛地哆嗦一下,但好像无法将他那恐惧的目光从哈利脸上移开。
“他叫我妈妈走开,”哈利无情地说,“伏地魔告诉我她本来可以不死的,他只想杀我,她本来可以逃走的。”
“哦,天哪,”斯拉格霍恩轻声说,“她本来可以……她不用……太可怕了……”
“是啊,”哈利的声音近乎耳语,“可是她没有动。爸爸已经死了,她不想我也死掉。她试图向伏地魔求情……可他只是大笑……”
“够了!”斯拉格霍恩突然叫道,举起颤抖的手,“真的,亲爱的孩子,够了……我是个老人……我不需要听……我不想听……”
“我忘了,”哈利撒了个谎,福灵剂引导着他,“你觉得她不错,是不是?”
“只是不错?”斯拉格霍恩说,眼里又汪满了泪水,“我不能想象有哪个见过她的人会不喜欢她……非常勇敢……非常活泼……啊,最可怕的事……”
“可你不肯帮助她的儿子。她把她的生命给了我,你却连一段记忆都不肯给我。”
海格如雷的鼾声充满了小屋,洛伊丝在他身侧沉睡着,她换了个姿势,烛火映照着她的脸,显得那张脸惨白破败,像一只没有生命力的瓷娃娃,他记得洛伊丝上一次不用烛火映照也同样惨白的脸色,那是五年级的尾声,魔法部的帷幕前面,哈利牢牢地盯着斯拉格霍恩泪汪汪的眼睛。魔药教师似乎无法转移视线。
“别那么说,”他小声说,“如果能帮助你的话……当然不成问题……可是那东西又没有用处……”
“有用,”哈利清楚地说,“邓布利多需要了解,我需要了解。”
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福灵剂告诉他,斯拉格霍恩明天早上什么也不会记得,就算不安全他也要成功,为了很多人,为了很多。
哈利直视着斯拉格霍恩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我是救世之星,我必须杀死他,我需要那段记忆。”
斯拉格霍恩脸色更加苍白,脑门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你是救世之星?”
“当然。”
哈利镇静地说。
“可是……亲爱的孩子……你要求得太多了……实际上,你在要我帮你摧毁——”
“你不想除掉杀死莉莉·伊万丝的巫师?”
“哈利,哈利,我当然想,可是——”
“你害怕他会发现你帮了我?”
斯拉格霍恩没说话,但神色恐惧。
“希望你像我妈妈一样勇敢,教授……”
斯拉格霍恩举起胖手,把颤抖的手指按到嘴上,他一时看上去像个庞大的婴儿。
“我觉得不光彩……”他从指缝间小声喃喃道,“我为——为那段记忆显示的事情而感到羞耻……我想我那天可能造成了很大危害……”
“你把记忆交给我就一切都抵消了,”哈利说,“这是非常勇敢和高尚的事。”
洛伊丝在梦中抽搐了一下,继哈利伸手替她擦掉脸上蜿蜒的眼泪,那是一条曲折的,不会枯竭的河。
斯拉格霍恩隔着同样流泪的蜡烛和哈利对视着,沉默持续了很久,福灵剂告诉哈利不要打破它,再等一等。
最后,斯拉格霍恩很慢很慢地把手伸进兜里,抽出了魔杖,另一只手从斗篷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空瓶子,他仍然盯着哈利的眼睛,将魔杖尖抵在太阳穴上,然后拿开了。
杖尖带出一缕长长的银丝般的记忆,越拉越长,终于断了,银光闪闪地在杖尖上飘荡,斯拉格霍恩把它放进瓶中,银丝卷了起来,继而展开了,像气体一样盘旋着,他用颤抖的手塞紧瓶盖,隔着桌子递给了哈利。
“非常感谢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