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空气清新又湿润,唤醒了西里斯的嗅觉,他能察觉到之前下了一场大雨。
间或几声鸟鸣在城堡后的山谷里回荡,同时,所有的轮廓又都变得模糊——不管是飞鸟,场地上的草木,还是校门上的带翼野猪,一切都是黑峻峻的影子,看不真切。
西里斯抬头看去,今晚的月光被乌云遮蔽,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冷飕飕的原因吧,不过似乎和他记忆里的霍格沃兹没什么不一样。
啊……只有一处不同寻常。
西里斯转头,朝着魁地奇球场那边望去——今夜的球场显然热闹非常。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即使是夜晚的魁地奇校队训练也不会这么人声鼎沸才对,他以前虽然不参加,但总是陪着兄弟去训练场,权当做打发时间的。更何况,在他估计是场地中央的地方,还有一束灯光直直地朝上杵着,光最强的地方,云被照得近乎透明,泛着淡淡的橘色。
西里斯的好奇心被勾起,也不急着要离开这段记忆了,他跃跃欲试地沿着石砖铺就的道路,朝那里大步走去,脚步轻快,就像是无数次和詹姆他们一起并肩走在这条路上一般。
难道是夜间的魁地奇比赛?还是三强争霸赛的项目?啊!是哈利面对火龙那一次吗?
前方出现了一些零星的学生,他们显然比西里斯要着急,几乎是小跑着朝那处赶去。灰色的眼睛眯起,西里斯试图辨认出哪个是温蒂,唔……那个矮矮的吧?
没错,哈利,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詹姆的孩子,是当之无愧的霍格沃兹的勇士,温蒂说的,没错,没错……
他加快了脚步,此刻全然不去想哈利的名字出现在火焰杯里是件可怕的阴谋这事儿,那么多人参加呢,哈利的名字被吐出来就是勇士身份的证明!
西里斯不无自豪地想,也许在这段记忆里,自己能跟着温蒂,瞧瞧在她看到的未来里他亲爱的教子的精彩表现也说不定呢!
嗨呀,不管未来如何,三强争霸赛可实在太吸引人了,想想刚才看见的舞会吧!那么多快乐的脸庞,年轻真好啊~
西里斯挠了挠下巴,想着,唉,真不公平……他们劫道者在霍格沃兹上学的时候怎么就没赶上这么些好玩的事儿呢?
“西里斯,别去。”
一双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西里斯急匆匆的脚步一顿,往身后看去。
是温蒂本人,不是刚才那个舞会上神采飞扬,巧语倩兮的温蒂,而是今天晚上裹着旅行斗篷,钻过打人柳下头的地道,来和他实战练习摄神取念的花苞头女孩。
她正神情戚戚地抬头盯着着他,苍白的嘴唇甚至哆嗦了一下,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别去。”
西里斯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瞬间就明白魁地奇球场那里正在举行的争霸赛项目是什么了。
“好,我们回去了。”
他伸出手,任由温蒂抓着他极速旋转,离开了这段还没来得及探索的记忆。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就回到了狭窄又温暖的小房间里头,温蒂像是溺水之后的人一样虚弱地喘着气,这时如果摸摸她的后背,那准是一手的冷汗。
她一下子坐到床上。
西里斯其实对自己的“偷袭”行为毫无愧疚之意,但他可不是傻瓜,温蒂跟他说的未来那些事,他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是最后一个项目吗,三强争霸赛的?”问出口之后,西里斯觉得自己喉咙也有点发紧,毕竟他之前也见过哈利抱着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尸体的场景,也是在温蒂的记忆里……
而且,虽然西里斯不太赞同,可女孩显然是非常喜欢迪戈里的。
温蒂紧紧抿着嘴巴,她不想哭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有点可怜巴巴的。
她完全没想到西里斯会这样考验自己,也从没想要在自己的记忆里再去经历一次塞德里克死亡时噩梦般的场景……
不过她应该猜到的,不是吗,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有多大?尤其是现在她和塞德里克关系比以前的时候更加密切之后,她根本受不了……她不敢想……
最近她还总是哄自己,专注眼前桩桩件件的事情,脚踏实地,不要去想那么远的事,总还有时间……
可是真的再次回到那个夜晚,即便只是在记忆里,在去往那处的路上,她就怕得手指发抖,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遭过两次卡罗兄妹的钻心剜骨——“泥巴种”,他们这么叫她,那时几乎所有麻瓜出生的学生要轮流做这两个食死徒的“教具”,可钻心咒相比之下都没有让她这么疼痛过,因为那时汉娜她们扑过来,想要保护她……
想到这儿,温蒂突然觉得自己发抖不只是因为害怕,还有生气。
她一下子站起来,像个小山羊似的猛扑到西里斯身上,用力锤了他几拳,带着哭腔胡乱说着:“都怪你!都怪你!呜……”
都怪你偷袭我!让我又要去那个噩梦里走一遭!
不过,此时她还记得自己是在尖叫棚屋里,所以咬住嘴唇不想哭出声来,只是不停发出幼兽受伤时的呜咽声。
……让我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一切快乐,都是虚幻,就像是肥皂泡泡,一戳就会破掉……
未来真的能改变吗?
“呜……”
西里斯一动不动,任她发泄情绪,女孩的小拳头落在身上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萝卜头憋坏了吧,他低头看她耸动的肩膀,这些糟糕透顶的未来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搅来搅去,之前雷古勒斯的事也是这样……
他突然想让女孩放心地哭,喊出来也行,不要每天都过得瞻前顾后又小心翼翼的,总怕是惹了什么事。
天塌下来也该是个子高的顶着,西里斯想,她不是就喜欢个子高的吗?
她完全可以放松一些,肆意一些……
“无声无息,”抬抬手腕,挥动魔杖,他轻声说:“哭吧,没人听见的。”
像是撕裂了一样的痛苦——也许是共情了塞德里克和自己的死亡——温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总想做点什么,抓住些什么,想朝那个可怕的未来大喊一声“停下!”,可是呢?
她的手抬起来,软绵绵的。
她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
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眼眶里那些滚烫的东西,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也堵不住。
她害怕!
明明已经是初春,可她突然觉得怎么就像是被一百个摄魂怪包围着那么冷。
自己这么弱小,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保证不让他死掉。”西里斯突然沉声说:“我是说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像以前那样抬手给女孩擦眼泪,心里暗想,为了个迪戈里哭成这样……真是的……手上不知不觉用上了点儿劲儿。
其实西里斯对于战争和牺牲都有切身的体会,其中的残酷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但他愿意为了更好的未来去努力,在这一点上他始终是认可温蒂的。
温蒂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觉得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而且就算他现在给自己这样子保证了,塞德里克就真的不死掉了吗?
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觉得轻松一些了,咦,真奇怪……而且甚至觉得有些开心?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在朝着(无辜的?)西里斯乱发脾气……
西里斯本来神情有点严肃,结果却看到一贯像稳重又有条理的小女巫这么傻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
一条鼻涕半挂着,脏兮兮的,她还不停地吸着鼻子,以免鼻涕流到嘴里。
自己刚才动作有些粗鲁地想帮她擦眼泪,却反复把眼睛那一圈都摩擦得红红的,活像个兔子,可她似乎没有觉得痛,反而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了个傻兮兮的可爱笑容。
笑得他都心软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
温蒂龇牙咧嘴,可依旧朝他笑,还有余力抬起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大手,结果西里斯纹丝不动。
“唔,你松开……我才不要哭了,”声音还有点虚弱,但她很坚定,就像是重新找回了动力一样。
“我是说,我……”西里斯一时有点语塞,他赶紧松了手,怎么回事呢?也许只是不想女孩一个人扛着重担,她会被压垮,她还这么小,是她爸爸妈妈的宝贝……
“……我们一起?”温蒂摸索着,终于在口袋里找到了手帕来擤掉鼻涕,大度地原谅了这个惹她哭的“罪魁祸首”。
好了,她现在鼻头也红红的,更像个兔子了。西里斯都被她这狼狈又强打精神的模样逗乐了:“对,没错,我们一起。”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袍子上被她魔杖烧出来的那个洞,勾了勾,一本正经地说:“那袍子上的洞就不要你赔了。”
回去让克利切给补一下得了。
温蒂闻言,纠结了下,又露出一个有点谄媚的小表情,唉,穷学生肯定是赔不起的啦。
“嘿嘿,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嘛!嗯……你今天的偷袭做得很好,的确不该放松警惕,很好,很好。”说完,又赶紧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西里斯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笑了。
“还怪我吗?”
“不怪了不怪了,你最好!”
行动胜于空谈,西里斯突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很紧迫,没错,加入魔法部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和建立霍格莫德的决斗俱乐部,他要加快自己的进程才行。
“我们练一下铠甲护身怎么样?”西里斯提议到:“你这小身板真不行,起码要能保护好自己吧?”
他是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也曾经被温蒂“偷袭”,用速速禁锢绑在地上像条大鲤鱼一样扑腾的事了吗?也不,只是优秀的巫师要会多种手段,而要学习这些技能的话,没有什么比从实战中积累来得更好了。
也可惜他不知道温蒂是正经的邓布利多军,也就是DA出生,而且经过开学这半年发愤图强,早就学了一小箩筐的恶咒了。
所以温蒂只犹豫了一下,就摇摇头,把旅行斗篷裹得紧紧的:“不要,我要回去睡觉了,不然长不高的。”
借口。
其实事实是她现在精神力使用过度,又哭得有些头昏脑涨。而且她还没琢磨明白特里劳妮教授那个新的预言的事儿……明天还要找哈利好好问问呢。
她悄悄瞅他一眼,西里斯正因为她的蹩脚借口高高挑起一根眉毛,显然是不信的。温蒂赶紧垂下头。
“唔……”手指头搭在腰带上挂着的活力药剂上轻敲,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喝一口提提神,不然万一又在密道里摔一跤怎么办?
不过西里斯并没太纠结,他可能也觉得温蒂是累了:“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咦?”
“我变成大狗,陪你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