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梅温推着行李推车站在站台上,她脚边跟着一只悠闲踱步的长毛狮子猫,玳瑁一样的花色和狮鬃一样蓬松的毛发完全吸睛。那只猫跳到她的行李箱上,长长的大尾巴扫过褐色的皮革和镶着黄铜的箱子转角,懒洋洋地呲着尖尖的虎牙打了个哈欠。
周围陆陆续续经过许多学生和来送行的家长,几乎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这个长着一副东方面孔的小姑娘,然后和身边的人私私窃语。她转头看着他们,无论对方是惊诧、躲闪还是善意地打招呼,她都笑着点头致意,自如又大方。
和同样第一次踏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其他霍格沃茨新生相比,我们的梅小姐镇定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当然,梅温并不是不激动,只是这个十一岁的中国小女孩的脑瓜里经常会有一些让人惊讶的联想和新点子,而这些东西足够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了,所以比起其他人,梅温经常会显得更淡定——或者说激烈情绪的缺失。
比如此刻面前的霍格沃茨特快,被漆成浓郁赭红色的车身和金色的汽笛正尖叫着冒着腾腾蒸汽...梅温低头看了看那只玳瑁狮子猫,小声说:“阿加莎,这辆火车给我一种威利旺卡的巧克力梦工厂的感觉。”
“巧克力?”
“梦工厂?”
她身后突然探出两个红色的脑袋,很感兴趣地复述。梅温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长长的黑卷发甩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诶呦!”
一声男孩的痛呼。
梅温下意识地先去整理好甩乱的长发,重新带好她的发箍,抬起头才看到被她误伤的人。是两个红头发的男孩,比她高一点,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一样的行李,看起来像是双胞胎。其中一个的脸颊和脖子有点红,应该就是刚刚被抽到的那一个。
“真的对不起!”梅温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阿加莎从头到尾毫无反应,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被误伤的男孩好像没想到她会直接道歉一样,愣了一下才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比起道歉,我们更感兴趣你刚刚说的话。”他眨了眨眼睛,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兄弟,“嘿乔治,你知道威利旺卡的巧克力梦工厂是什么吗?”
另一个男孩摇了摇头,和他兄弟一模一样的那双湛蓝的眼睛也非常感兴趣地盯着她:“我也不知道,弗雷德,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工厂,它听上去像是蜜蜂公爵的供应商。”
“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我们需要认识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姐,乔治。”那个叫弗雷德的男孩故作严肃地看着他的兄弟,然后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对梅温行了一个夸张的骑士抚胸礼。
“弗雷德·韦斯莱。”
“乔治·韦斯莱。”
梅温有些费劲地抱起了对于她来说体型过于庞大的阿加莎,捏着大猫爪向他们挥了挥:“埃斯黛拉·梅,但是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梅温。这是我的猫,阿加莎。”打完招呼她就迅速把阿加莎放下了,小声感慨:“阿加莎,你像一辆卡车一样重。”
大猫喵了一声以示抗议,甩甩尾巴跳回了行李箱上。梅温拍了拍它的背,从行李箱侧边的小盒子里找出两块巧克力递给这对双胞胎:“尝尝?”
“这是什么?威利旺卡出品的巧克力?”乔治都很感兴趣地接过咬了一大口,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嗯。”
梅温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估计说的是“真好吃”,她满意地点点头,“我爸爸做的。”
“你爸爸叫威利旺卡?”弗雷德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嘿!这是什么东西?”他瞪大了眼睛,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闪着金光的金箔。
“金奖券。”梅温瞟了一眼,骄傲地说,“威利旺卡是个童话故事,金奖券是里面非常重要的元素。我特别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我爸爸开的巧克力工厂里有一条专门做这个的生产线。”
“哇哦。”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耸耸肩感慨,“溺爱女儿的有钱人。”
“我要叫你巧克力小姐。”弗雷德宣布,然后咬了一大口巧克力。
“弗雷德!乔治!”有人在呼唤他们俩。
弗雷德和乔治迅速两口吃完巧克力然后回身对他们招手:“嘿!我们在这儿呢!”
他们俩的家人们看到他们,赶紧朝这里走过来。梅温从他们俩背后探头看过去,惊讶地发现了一大家子——哦,全都是红头发!那对父母看上去都是非常平和慈爱的人,他们揽着孩子们——四个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再算上弗雷德和乔治......天啊。梅温瞠目结舌。七个孩子。
小梅温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他们的衣角上——虽然非常整洁,但是也能从那些针脚和清洗留下的褶皱中看出这绝对不是新衣服,除了最小的小女孩,几乎每个孩子的衣服上都有改过尺寸的痕迹;那三个大男孩的行李里露出来的书本也有一些泛黄卷边,像是二手书店里淘来的;而且除了一个抓着灰色老鼠的男孩以外,没有人有宠物,一只猫头鹰也没有。
梅温没有带猫头鹰是因为霍格沃茨只允许携带一只宠物,而她实在舍不得阿加莎。但她也知道,有一些不那么宽裕的家庭全家上下只有一只猫头鹰,因为这种能够充当邮差的动物并不便宜,饲养它们也是不小的开销。
有七个孩子要养,其中有六个都是又能吃又能睡的男孩。梅温想。那他们的生活好像的确很难过得宽裕。
“哦,亲爱的?”那个看上去很慈爱的女巫走过来,关心地看着她,“你也是新生吗?怎么是一个人?你家人呢?”
她的丈夫扶住她的肩膀,也很关切地弯下腰对梅温说:“孩子,你需要帮助吗?希望弗雷德和乔治这两个调皮小子没有打扰到你。”
“爸爸!”弗雷德和乔治异口同声地表示抗议,被他们的母亲一记眼刀瞪回去了。
“并没有,韦斯莱太太和先生。”梅温看着双胞胎耷拉下来的眼睛和不服气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弗雷德和乔治前面,冲那个女巫笑得很甜,“我的父母太忙了没法来送我,我刚刚在这儿认识了弗雷德和乔治,我们聊得很开心,还分享了巧克力。我想我正好可以和他们结伴一起坐火车。”
韦斯莱太太显然有些惊讶:“是吗?那就好,亲爱的。”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那些细细的褶子点缀在她眼角,让她有了一种宽厚慈爱的美丽。她把家里的其他成员介绍给梅温,于是小梅温就认识了比尔,查理,珀西,罗恩和金妮,以及莫莉·韦斯莱太太和亚瑟·韦斯莱先生。罗恩和金妮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他们和父母一起把哥哥们送上火车。
上火车的时候,弗雷德很体贴地顺手帮梅温提了一下箱子,乔治则站在梅温身后扶了她一把。
“谢谢,两位,”梅温费劲地抱着阿加莎,“看来对于我来说,我的行李有点太沉了。”
“那说明你非常幸运,梅温,”弗雷德眨了眨眼睛,“可不是谁都能让我们提箱子的。”
“也不是谁都能和我们坐一个包厢的,”乔治拉开了一间空包厢的门,“梅温,你和我们坐一起怎么样?我们可不想和不认识的无趣家伙坐一路。”
“当然!”梅温愉快地点点头,顺手捂住了阿加莎的耳朵,然后把行李直接推倒,不堪重负的箱子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但她完全懒得管它,一脚把它踢进了座椅底下。
“哇哦。”双胞胎对视一眼,点点头,“谁说这不是一种放行李的方法?”
然后他们俩也动作粗鲁地把箱子塞进了椅子下面。
列车悠长又尖锐的汽笛声拉响了,缓慢地往前行驶。梅温望向窗外,发现金妮正大声喊着哥哥们的名字,追着缓慢行驶的火车挥手,小金妮脸蛋红扑扑的,梅温感觉她快要哭了。
“我们圣诞节就回来了,金妮!”弗雷德和乔治把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双手拢成一个喇叭放在嘴边,对着小妹妹喊,“我们会给你寄点霍格沃茨的小东西当礼物!”
韦斯莱夫人愤怒地对着他们喊:“弗雷德!乔治!不许把身子探出窗外!回包厢里面去!”
梅温趴在窗户上,忍不住想笑。
*
列车已驶出伦敦,沿着遍地牛羊的田野飞驰。
十二点半钟的时候,过道上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响亮的嘈杂声,售卖零食的小推车准时出现在了包厢外面。一个笑容可掬、面带酒窝的女人推开隔间门问“要来点什么吗,亲爱的?”
梅温很感兴趣地盯着她的小推车:“都有什么呢?”
看上去种类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梅温没见过的——她在家里吃中餐更多,零食和糖果也大部分来自于爸爸的手艺。不过预料到女儿住校后可能会有的开支,出发之前梅先生和梅夫人特意去古灵阁给她取了一大袋子金加隆,正好可以用在现在这种时候。
“我们家从不缺钱,宝贝,”梅夫人是这么说的,“你想买什么都可以,钱不够了就写信回家告诉我们,嗯?”
“比比多味豆、吹宝超级泡泡糖、巧克力蛙、南瓜馅饼、锅形蛋糕、甘草魔棒,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哇哦,”梅温一样一样挑选,兴致勃勃地拿出随身小包准备掏钱,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看两个男孩,“嗯......我都想尝尝,但是我吃不完这么多。或许你们可以帮我分担一点?”
“你确定?”弗雷德显得有些惊讶。
“这可不算小数目,梅温,也许你可以先问问价格?”乔治提醒她。
梅温了然地点点头,回身问那个女售货员:“这些超过一加隆了吗?”售货员瞪大了眼睛,摇头:“当然没有,亲爱的,这些总共十一银西可和七铜纳特。”
“太好了,那就没有超过我的预算。”梅温爽快地付了钱,抱着一大顿零食回到包厢,把它们哗啦一下全都倒在座位上。她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了几个南瓜馅饼递给双胞胎:“先吃这个怎么样?我喜欢南瓜味儿的点心。”让梅温高兴的是他们很坦然地接过了。
“我以前住在中国的时间更多,所以这些我都没见过......”梅温拿起一个五角形的纸盒,慢慢读出上面的字,“......巧克力蛙?”
“就是施了魔法的巧克力,只会跳一下,”弗雷德咬了口南瓜馅饼,接过那个纸盒,“没有你的威利旺卡巧克力好吃,主要是收集画片比较好玩——你看。”
他和乔治把脑袋凑过来,在她面前打开了那个纸盒——一只小小的充满巧克力香味的小青蛙跳了出来蹦到车窗上,呱呱叫了一声——乔治手臂迅速一伸,一下把它扣在手里。乔治把手递过去,掌心的小青蛙现在仅仅是一块不会动的巧克力了。
梅温接过,试探地咬了一小口它的巧克力后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噫...太甜了。”她揉了揉鼻尖,拿过弗雷德手里的纸盒,取出画片。画片上是一个优雅的老人,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肩头,笑容神秘而睿智。画片下边的名字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哦,邓布利多。”弗雷德看着那张画片,“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我们未来的校长先生。”他把画片递给梅温,“如果你想收集这个的话,那邓布利多是个不错的开始。”
“我知道他。”梅温看着手里的画片,画片上慈祥的老人正在对她微笑招手,银色半月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童真的狡黠,“我打赌他年轻时候一定英俊极了,我妈妈也这么认为。当然,每次提到这个,爸爸就不是很高兴!”
三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
“说回来,你是纯血?混血?”弗雷德问,“感觉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貌似什么都并不知道很多。”
“啊.....我妈妈是巫师,中国香港的巫师。”梅温说,“我爸爸是英籍华裔麻瓜,不过他很早就知道我妈妈是巫师了,据说他们结婚的时候就请了很多巫师朋友,还有穿着小裙子的小仙子到处乱飞,往人脑袋上倒闪粉。”
梅温说着,耸了耸肩,拆开一盒糖果往嘴里丢了一个。
“呃呃——”她皱起鼻子,嫌弃地闭上眼睛激灵了一下,“什么鬼东西!猪肝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