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个人一来二去莫名其妙居然也彼此熟悉了起来。一开始虽然看不出安可对此是什么情感态度来,但是却对戈风还是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毕竟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变成社会新闻上的失足少女。
只是戈风硬生生死缠烂打了好几个月,硬生生把安可这种软硬不吃的人磨得彼此熟稔了起来。后来她才慢慢地了解到,他原来从小就住在这附近,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没什么很稳定的工作,最近在和自己某个朋友搭伙一起做个跨境电商什么的,时不时兼职做一点模特,此外花店店员咖啡店服务生还有餐厅前台等等诸如此类的临时工作也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像是一只朝生暮死、过完今天就不管明日的蜉蝣。
简直和安可的人生大相径庭。
她的性子比较温吞,既没有什么值得怀念大半辈子的叛逆青春,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恸大悲的悲惨过往,走的每一步也都勉勉强强地走在规划之中。家人健在,成绩中规中矩,虽然不至于犯错却也不至于得到老师或者同学们的关注。大学四年来也没参加过什么特殊的竞赛或者得到一些特别的荣誉,就这样仓促并且平平无奇地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她觉得自己只是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过路人,并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存在。小到完成一道计算题的分类大到思考人生未来的出路,每一步她都会思考自己自己是否适合,是否能做得对,但是归根到期,其实她也只是为了能获得一份温饱稳定的工作而已。她走在不太稳健但又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道路之中,也没有想过小径上是不是也有别的风景——或许想过,但是她并不会选择去做。
光是平平安安地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普通人,她都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个人背调做得差不多了之后,令安可最没想到的是,最后他们令人居然还成为了夜宵搭子。
每天下班之后,戈风总会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发来一条消息,问:“老地方大排档,来吗?”
而安可也总是不争气地擦擦口水,回道:“马上来。”
她实在难以忘怀老师傅的那盘蒜蓉扇贝和麻辣小龙虾。
蒜蓉扇贝其实并不难做,只要有蚝油小米椒还有一些粉丝在家都能做,但是想要让粉丝和料汁腌入味却很难,这十分考虑火候和技术。龙口粉丝一定要先用热水泡软,泡不够时间的话到时候煮出来就会太硬,不好吃。蒜末最好分几次炒,一不小心就会炒糊。半分钟之后再加入调料,翻炒炒至鲜美的金黄色后便可以出锅了。
安可总怀疑老板在扇贝里加了魅惑剂,不然为什么自己吃完一盘之后还想再来一盘。
大排档里还卖粥,而这家店的粥是用香米和豆浆一起制成的,在米外本身的香甜之外还自带了豆制品的鲜甜,只是做的时候需要经常搅拌,不然就会糊底,做起来对她来说比较麻烦,因此安可只有在外吃饭的时候才会吃上这种口味独特的粥。
一般两个人一起出来吃夜宵的时候,戈风总会先到地方占座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时间多,早点到又不碍事”,实则是每天早早结束拍摄工作之后就赶忙跑过来了,生怕安可比自己先到。
安可食量不是很大,却又喜欢吃,此时戈风便成为了她品尝美味的重要合伙人。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剥虾,一来二去转眼间桌上总是能堆上两小叠的虾壳丘。
这一天戈风大手一挥,说来瓶酒,要白的。
安可嘴里还恋恋不舍地嗦着虾:“原来你喝酒吗?”
“喝一点“,他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突然想起什么,抬眼打趣道,“小朋友不会喝酒吧?”
安可:“……”我记得你就比我大了两个月吧,怎么说话的。
而且,25岁还算是小朋友的设定不是应该只出现在星际文吗?
感觉这样说话,有点油。
安可懒得争论,伸出手又要去抓虾。她的神情看上去总是有些恹恹的,因此自打上初中开始就经常有老师问她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其实这只是她天生的长相使然。她睫毛偏长,唇红齿白,本该是一副甜甜的长相却偏偏配上了一双看起来情绪淡漠的双眸,微深的下至颜色使人总是忍不住盯住她那双深邃的双眼,而偏偏她的眼底里倒映不出一个人影,使人又爱又恨。
她长了一双让人又爱又恨的眼。
戈风经常在想,她对食物的热情应该大于对人的热情。后来相处起来他才发现,此人原来只是大部分单纯懒得费心思解释和说话,但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却愿意花上很多本不该花的时间在他们身上。就像水一样,温柔无声却又有力。
吃完虾了,安可看起来就更闲适惬意了,还在忍不住砸砸嘴回忆小龙虾的美味。突然,不知道她哪根弦抽了一下,她说:“我也要喝一口酒。”
“你确定?”戈风默默把酒往他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并不打算让安可尝到甜头。
安可却二话不说伸手把杯子递过去:“好啦,别废话,给我喝一口。”
“……”戈风看见她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给她倒了一杯,尽管这并不是他一开始拿起酒瓶的本意。
她接过塑料杯,刚喝一口酒被辣得皱了脸:“不好喝。”
“那你还要喝?”
“好奇心是驱使人类进步的第一生产力”,安可吃饱饭之后总愿意多说一点话,而且每次一开口就开始天马行空,“古时候人们好奇太空长什么样,所以我们发明了火箭发明了望远镜,因为好奇草是什么味道,所以神农尝了百草,没有好奇,人类的文明都将会止步不前的。”
“好吧,那你从品酒得到了什么启发吗?”戈风也吃饱喝足,问道。
“我知道了酒并不好喝,而且会越喝越辣,越喝越苦。人们沉浸在释放多巴胺的快乐里无法自拔,却又没有办法去面对多巴胺消失之后的空虚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酗酒”,安可说道,“宁愿承受痛苦也要喝酒,实际上是一种自虐。”说完她又闷了一口。
戈风:“……”说得不错,但是就是好像连带着把自己也给骂了,还顺便骂了其他和自己一起厮混的那些初高中小学好友。
中途戈风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发现安可神色有些不对,戈风上前一看,好家伙,酒瓶空了!
戈风嘴角一阵抽搐。前一秒还在说一些人生哲理,下一秒自己就没忍住把酒喝完了,换做是其他人,他高低要狠狠打上他们的脸才够解气!
唉,无奈。反正两个人也差不多吃完了,戈风结完账,于是就带着安可就开始往回走。其实安可也是两个人认识之后好久才知道,原来他们彼此住得并不远,所以现在戈风总会送上安可回到家中之后,再稍微绕一段路的距离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因为带着一个醉鬼,此刻他们两个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黑夜的时间是慷慨的,会平等地把悠闲平均分配给所有人,连带着白天匆忙的脚步都会被它安抚而不知不觉慢下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戈风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他不太记得了,他就记得突然看见安可小跑了一段距离跑到前面去,双臂撑直了就要爬到天桥的栏杆上面。
戈风:“……我靠!”
他一个箭步把安可拉下来,因为太紧张了力道一猛,又想要接住她,最后两个人居然一起摔到再地上了,其中戈风还充当了人肉肉垫的作用。
戈风被地面撞得肩痛,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起身,安可倒是先在他身上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她半撑起来,手肘垫在他腹部的位置,惹得戈风不知道是心里还是哪里痒痒的。他还想开口骂她两句不知道安慰我吗,连这种地方都敢爬是嫌自己命太大了吗,可是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就先看到了她那双厌世的眼睛此刻亮亮的,不知道是因为澄黄的路灯反射的结果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戈风不由自主动了动喉结,用仅能两个人能听得清的音量说:“……你跑那么高的地方干什么?”
安可眨眨眼睛,却先感到奇怪了:“你太高了,你离我太远了,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戈风:“……”
但是她的责怪却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你长那么高干什么?离我那么远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听你说话很累吗?”
“那下次我靠近点和你说话“,他的语气不由自主温和下来,还在想办法把她从他身上挪开,”你先起来……”
“你不知道”,安可又低下头来,这回戈风知道了,眼睛亮亮的其实是眼底的水雾,“长不高是我先天不足,并不是只要我努力就可以改变的。你也不知道有时候你走得多快,为了跟上你的步速我要好努力,但是我不想努力,我想按自己的速度走。”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戈风以为她会哭,但是她没有。她还是平时那副淡淡的神色,却看上去更呆了。不知道怎么的,戈风心里突然感觉一阵揪心的酸,这种感情自打他出生以来还没有过。
他母亲离开家后一去不回之后他也没难过,因为这个家本来就不值得;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没哭,毕竟那个酗酒的混蛋死不足惜。因此第一次面对这样柔软的脸庞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感到手足无措。
他开始反思:难道以前他真的走得很快吗?
“那今晚呢,也觉得跟不上我吗?”戈风问道。
“今晚……还好。”安可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行,那我知道了。戈风在心里说道。他又问:“为什么把酒喝完了?不是说酒不好喝还一直喝是在自我找虐吗,你好端端找什么罪受?”
“……因为好奇?”安可歪歪头,这下戈风看清了,她的眼里有他。
戈风倒吸一口气:“……我艹,吗的。”他感觉心脏要爆炸了。
“戈风。”安可出声道。
这位被叫到的当事人戈风努力平复心情:“嗯。”
安可趴在他的身上,手搭在他的脖子周围,轻轻地说:“我好累。”
戈风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还以为是说他的不对,说道:“那我下次走慢点,如果你听不清我说话,可以告诉我,我弯下腰和你讲话就是了……”
可是安可却好像没听见,还在说:“我好累。”
她的手不由自主缩紧了,眼睛也轻轻阖上了:“为什么你们总走得那么快,我又不是很聪明的人,我要花好多时间才能跟上你们,我要好努力才能看起来和你们一样……”
然后她就睡着了。
这下就算戈风再迟愣,也很难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此刻戈风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硬生生被硬控在地板上躺了五分钟,才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起来。他轻轻把怀中的人抱起来,还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不敢让她受一点凉。
行,我知道了。他再次在心中肯定地说道。
然后他就这样抱着安可回去了。
嗯嗯嗯我考完试了,昨晚通宵和朋友去打麻将了,今天恢复更新
还有一点点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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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