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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兔子洞(6)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法兰西从深沉的睡眠中逐渐清醒。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只是凭着感觉,习惯性地向身侧摸去。

身侧的床铺冰冷而空荡,英吉利已经不在了。

法兰西对此并不意外。他睁开紫色的眼眸,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然后撑起身体,准备起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他的枕头上,正趴着一个毛茸茸的生物。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兔子。它蜷缩成一个圆球,正睡得香甜。它似乎把他的枕头当成了自己的新窝,睡得毫无戒备,姿态安详。

法兰西静静地看着这只鸠占鹊巢的兔子。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而现在,这只兔子就安稳地睡在这片属于他的气息里,仿佛这里本就是它的领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跟随或占据,而是一种更加亲密的、毫无保留的入侵。

他没有立刻把它赶走。

法兰西的视线落在兔子翕动的鼻子上,然后缓缓移向它蜷缩起来的身体。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蓬松的兔毛,在那片细腻的绒毛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几乎被掩盖住的印记。

一个熟悉的“UK”字母组合。

法兰西的指尖停在了那个标记上方,没有再进一步。他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是恼怒还是无奈。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绕过了那张空无一人的小床,径直走向盥洗室。

然而,当法兰西走到洗脸池边时,他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只身形匀称的灰色兔子,正蹲坐在光洁的陶瓷洗脸池边缘。它的一只后腿优雅地踩在冰凉的龙头开关上,另一只后腿则稳稳地站在池边,保持着绝佳的平衡。

最让法兰西感到惊奇的是它的动作。

那只灰兔正低着头,用两只前爪沾了沾池底汇集的一小汪清水,然后异常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开始“洗脸”。它用湿润的爪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从鼻子两侧到耳朵根部,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直到那只兔子仔仔细细地“洗”完了整张脸,甚至还抖了抖耳朵,甩掉上面的水珠,它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通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灰兔的动作瞬间僵住,爪子还维持着擦拭胡须的姿势。它红色的眼睛在镜子里与法兰西紫色的眼眸对上了。

法兰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镜子里的那只兔子,用一种仿佛在和真正的主人商量的语气开口:“早上好。介意我用一下我的洗脸池吗,先生?”

镜子里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那只灰兔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全身的毛都微微炸开了一些。当法兰西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问候响起时,它就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猛地一激灵。

它顾不上保持什么优雅的姿态了,两条后腿在光滑的陶瓷上一蹬,因为太过惊慌,脚下还滑了一下,差点直接摔进洗脸池里。

灰兔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姿势,连滚带爬地从洗脸池边缘跳了下来。它的小短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飞快地倒腾,发出一阵细碎又急促的“嗒嗒”声,像一台失控的小型缝纫机。

它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只是埋着头,竖着耳朵,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盥洗室的门,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证明它刚才确实存在过。

法兰西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灰色闪电,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盥洗室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真是……一点都不经逗。”

洗漱后,法兰西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了盥洗室。他本打算直接去更衣室换衣服,但脚步却在经过梳妆台时停了下来。

梳妆台那张宽大的、光可鉴人的红木台面上,正端坐着另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体型极为小巧的兔子,毛色纯白,唯独两只眼睛周围各有一圈完美的黑色眼线,仿佛是精心描画的凤眼妆。

这只极为漂亮的凤眼海棠兔,正以前爪撑着身体,挺直了小小的脊背,一本正经地坐在椭圆形的水银镜前。

它歪着脑袋,从左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换到右边看看,甚至还向前探身,似乎在审视自己鼻尖的某个细节。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自恋,像一位正在妆扮、对自己的容貌百般挑剔的贵妇人。

法兰西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梳妆台上,将那只小兔子和镜中的倒影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画面荒诞又奇异地和谐。

法兰西挑起一边眉毛,目光从镜子里那只顾盼生姿的小兔子,移到床上那个仍在酣睡的毛团上。

他没有试图去惊扰任何一个,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戏谑与认命的语气,低声开口:“很好,现在连我的梳妆台都被占领了。我是否该庆幸,你们没有动用我的香水?”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正在照镜子的凤眼海棠兔似乎被惊动了。它迅速转过头,看到了倚在门边的法兰西。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评估眼前的状况。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法兰西完全没料到的举动。

小兔子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惊慌逃窜,而是优雅地转过身,面向着法兰西。它用后腿稳稳地站着,两只前爪抬起,放在胸前,然后对着法兰西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它的鼻子几乎碰到了光滑的台面,长长的耳朵也顺从地垂了下来。

那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法兰西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只海棠兔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英吉利不仅将他的分身投射到这里,甚至还赋予了它们属于他自己的、那套刻在骨子里的贵族礼仪。

法兰西踏入了走廊。

长长的走廊里铺着厚重的、能吸收掉一切声响的波斯地毯,墙壁上的挂画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安静而深沉。

他刚走出没两步,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法兰西低头看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脚边。它正用自己的小脑袋,一下一下、极富耐心地蹭着他的裤腿。它那身蓬松洁白的长毛如同云朵,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完成了初步的“贴贴”后,它似乎觉得还不够,干脆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法兰西的脚踝。

它就这么挂在了他的脚上,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恋和亲昵,仿佛他是什么久别重逢的亲人。

法兰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脚踝上的毛绒“脚镣”,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他试图轻轻抬起脚,想把它甩开,但那只兔子抱得更紧了。

他只好叹了口气,弯下腰,对它说道:“好吧,小家伙,你能放开我吗?”

作为回应,那只安哥拉兔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整个身体都缠了上来,毛茸茸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它用行动明确表示:它不打算放开。

法兰西试着向前挪动了一步。

那个白色的毛球便如同一个被拖行的装饰品,挂在他的脚踝上,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在厚厚的地毯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依旧不肯松爪。

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毫无保留的亲近,比任何刀剑或阴谋都更让法兰西感到无力。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他,黏着他,仿佛他是它世界的中心。而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无法真正地去抗拒。

那只安哥拉兔依旧执着地挂在他的右脚脚踝上,像一个精致而黏人的白色挂件。法兰西尝试着拖着它走了两步,发现这个小东西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因为这种拖拽而发出了更加满足的咕噜声。

他彻底放弃了挣脱的打算,准备就以这样滑稽的姿态,拖着一只兔子去办公。

然而,就在他抬起左脚,准备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另一阵熟悉的、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左脚脚踝处传来。

又来一个。

法兰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又是英吉利的哪一只兔子分身。他甚至懒得低头去确认,毕竟这种被兔子当作“固定资产”来攀附的经历,在这座宅邸里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拖着自己左右脚上两个沉甸甸的“毛绒脚镣”,艰难地在走廊里向前挪动。

一步,两步……

走了几步之后,法兰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无奈转为一丝困惑,然后是警觉。

不对劲。

右脚的感觉很清晰,是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体重很轻的物体。但是左脚上的感觉……虽然同样温热,但那个环抱着他脚踝的“物体”,无论是从触感、重量,还是力度上来说,都远远超出了任何一只兔子的范畴。

那更像是……一只手臂。一只纤细但有力的,属于人类的手臂。

法兰西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清冽而干净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金银花味。这股味道从他的身后传来,随着那个紧贴着他脚踝的动作,萦绕在他的周围。这不是兔子的味道。这是英吉利的味道。

他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一种荒谬到让他难以置信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缓缓低下头。

一个人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蜷缩在地毯上。

那人有着一头灿烂耀眼的金发,此刻正散乱地铺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如同失落的宝藏。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丝绸衬衫——法兰西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衬衫——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修长而白皙的小腿。

而英吉利,正像那只白兔一样,趴在地毯上,双臂紧紧地环抱着法兰西的左脚脚踝。

右脚上,是抱着他不放的兔子。

左脚上,是抱着他不放的英吉利本人。

法兰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脚下这幅堪称惊世骇俗的画面,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英吉利抬起头,那双如同迷雾笼罩的碧色眼眸对上了法兰西复杂的紫色眼瞳。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带着一种刚从梦中醒来般的迷茫。

紧接着,在法兰西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英吉利伸出双臂,环住了法兰西的腰。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来,脸颊紧紧贴在法兰西的腹部,像之前蹭他的小腿一样,轻轻地蹭了蹭。

法兰西的身体再次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和轻微的呼吸。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黏人安静的宿敌,抚摸着他金发的手停在半空中,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妥协:“……好吧,看来你今天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

英吉利将脸埋在法兰西的腹部,安静地环抱着他的腰,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动物。他身上的重量并不沉,但那种全然的依赖感,却比千斤巨石还要有分量,压在法兰西的心上。

法兰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头灿烂的金发就在他的下颌处,散发着干净清冽的香气。他抚摸着英吉利头发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顺着发丝滑下,落在了他的背上。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那只白兔也早已松开了爪子,此刻正蹲坐在法兰西的脚边,仰着小脑袋,用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法兰西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他看着英吉利纤细的背影和那双**在外的修长双腿,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环在英吉利背后的手臂。然后,他弯下膝盖,另一只手臂顺势穿过英吉利的膝弯。

随着一个平稳而用力的动作,法兰西将整个人都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英吉利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法兰西脖子的手臂,身体也更深地缩进了他的怀里。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脸颊转向法兰西的胸口,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安顿下来。

法兰西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轻得有些过分,像一捧易碎的琉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英吉利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他抱着怀里这个沉睡的,或是假装沉睡的爱人,转身,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那只一直默默旁观的白兔,迈开四只小短腿,一蹦一跳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卫兵,一同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地毯上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