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十四岁生日后,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你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是远远地看着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童话故事中,孩子长大以后仙女教母便会离开。
你觉得,你也该离开了。
而普罗修特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跟你维持着距离。
你们就这样维持着互不相视,互不言语的状态,直到高中开始放寒假。
今天是1989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年了,普罗修特工作的地方放了几天假。
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你们从来没有过过新年。
或许是为了弥补以前没能过新年的遗憾吧,今年,普罗修特去市场上买了一支檞寄生,将它挂在了小屋的墙上。
曾经你在西西里时跟着里苏特他们一起过新年时,夫人往往会准备葡萄与檞寄生。
在午夜钟声开始敲响之时,索利会快速往自己嘴里塞十二颗葡萄。
传说这十二颗葡萄每一颗都代表着未来的一个月,只要在十二秒内吃完,未来的一年都会富足。
但每年,索利最后都是把自己呛到。
而夫人此时会依次去亲吻里苏特与索利,送上新年祝福。
在檞寄生下亲吻会获得幸福。
看起来普罗修特今年准备的檞寄生可能只是个装饰品了。
以你们现在的状况,你不觉得你们会相互亲吻祝福。
起码,你是不会去主动找普罗修特的。
原本今天你们是要在小屋之中待上一整天,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
但普罗修特在翻旧笔记本时,发现自己似乎将一本需要用上的遗漏在了母亲的公寓之中。
他从行李箱之中抬起头向你投来一个眼神,手下的行李箱之中,各种笔记杂乱的摆放着。
“我们要回去一趟。”
他开口说道,将书本与笔记重新整理好,站起来拿下床边衣架上挂着的外套穿上。
“好的。”
将手边放在椅子上的深红色围巾扔给他,这个围巾是前两天与檞寄生一起买的。
这是你们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说话,简短的,没有更多的话语,你们已经出了门。
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中午,来返一趟的话,应该可以在午夜前回来。
前夜刚下过一场雪,整个街道都被白雪所覆盖,时不时地会有几个嬉笑着的孩童打雪仗从你们身边跑过。
等待着公交车,普罗修特站在站牌的那一边,而你站在这一边,你们就这样被站牌分割着。
许久,阳光在雪上反射着的光让你感到眼花,于是你抬头,看着冬季淡色的天空。
“Madrina喜欢花吗?”
冬日的雪似乎将所有声音也都铺上了一层,这让你感到边上传来的话语不是很真实。
“普罗修特呢?”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转头看过去。
站牌的另一边,他半个脸埋在围巾之中,只有露出来的鼻子,随着他的呼吸吐出云雾。
“它们的生命太短了,总是让人还没来得及去仔细欣赏,就已凋零。”
同样没有给你明确的回答,他正在看着你,声音隔着一层围巾,听起来闷闷的。
“你小时候很喜欢花朵。”
喜欢的是花朵魔法,但那个魔法在两岁后就已经失去魔力了。
后来你也没有使用过了。
“是这样吗?”
他往下扯了扯围巾,让自己的嘴能露出来,白色的吐息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跟你约定过,在你长大后送你花。”
不过普罗修特应该不会记得,那是在他刚出生几天时的事情。
你轻率的许下了诺言,却无法实现。
“我已经忘记了,关于花朵的事,我希望能听你告诉我。”
你知道,他这是在给你们找一个打破之前那僵持氛围的机会。
可你并不想改变。
就这样保持着距离就好,直到他走远,直到你看不见。
于是,你抬头继续望天,不再说话。
普罗修特也没有再接着说话了,你们还是这样,在站牌的分界线两边,无人跨越。
公交车从远处的雪线上缓慢驶来,因为积雪,它的速度比平日要慢上很多。
买上车票,普罗修特在后面那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而你,坐在了另一边的窗户边。
晃悠晃悠着,你们安静地坐着,互不相望地看着窗外。
安静地雪将城市的喧嚣所覆盖,川流的道路也冻上了,一切归于宁静。
你们站在公寓下时,比原本预想的时间要晚上很多。
黄昏下,积雪反射着橘色的霞光,连带着那黑色的老公寓楼都是温暖的颜色。
还未踏进楼,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破坏的响声便从楼上传来,随后是几声粗暴的骂声。
是普罗修特母亲公寓的那个方向。
未留给对方任何一个眼神,普罗修特奔上楼梯,你直接从外墙爬上去。
你的速度要比普罗修特要快,在穿过被暴力砸烂的门后,你看见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拿着棍棒围着普罗修特的母亲。
公寓内的纸箱之墙此刻全部坍塌,空纸箱被践踏踩烂,空气中扬起的尘埃将一切蒙上灰色。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随着挥下的棍棒,普罗修特的母亲蜷缩在地上护住自己的头部,头发杂乱地遮住她的脸。
头发的缝隙之下,她的眼睛未曾变化。
蒙着麻木与痛苦的眼睛,此刻染着些许悲哀。
那高举起的棍棒目标明确的朝着她所护住的头部挥下。
那瞬间,你感觉到她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
闭眼,你感觉到自己的头部被重击了一下,没有疼痛的,此时那部分只有一种怪异的存在感。
睁眼,你正趴在普罗修特母亲的身上,她整个人缩在你的身体下方,你可以感觉到她的发丝扫过你的手腕。
即使不会疼痛,你此时还是感觉有些混沌,脑袋上那一块传来湿润感,什么东西开始慢慢浸透沿着你的发丝流下。
抬眼,你看到了他们的眼神。
高高在上的,兴奋的,嘲讽的。
你讨厌那些像钉子一样扎下的眼神。
知道吗?幽灵是没有□□的,本质上来说,没有□□的限制,力量是能无限叠加的。
所以,只要在实体化时你的身体所能承受的物理力量范围内,你可以做任何事。
你挥舞出的那一拳打在了最近的那个混混身上。
尘埃跃动,划破空气的是那个人飞出撞上橱柜的身体。
其余人被这突然的变故给震住了,殴打与辱骂也随之停止。
“你们在干什么!”
普罗修特站在破烂的门框外,冬日的夕阳从他的背后照射进来,看起来像是披上一层光环。
你抹了一把头顶发丝湿润的地方,摸了一手的血。
真是糟糕透了。
你站起来,血液突破了发丝,顺着你的额头沿着脸开始流向眼睛。
“你是什么人!臭小鬼我劝你别掺和!”
看起来你刚刚的那拳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对着普罗修特,他们叫嚷起来。
吵死了,你只觉得他们的声音很吵。
血液流到了你的左眼之中,黏腻的一片黑色将你的眼睛糊住。
你得保护普罗修特他们。
对着最近的那张脸,你挥舞出一拳,将他锤到地上,压倒了一片纸箱。
下一个,你抬眼望过去,在惊恐声中结束了他们。
你觉得你应该是愤怒的,但你的脑袋实在是无法正常思考与运行。
此刻你只感觉到哀伤。
从再次恢复平静的尘埃之中抬起头,实体时间结束,手上的血液滴落到地上。
你站在狼藉一片的屋中,被你锤到地上的几人哀嚎着,推搡着,他们逃出门。
今天是1989年的最后一天,本应该是家人一起度过的美好节日。
但你们以一种悲哀的方式团圆。
寂静的黄昏,平静的空气中连飘扬的尘埃都描募着橘色的光辉。
在普罗修特开口前,你打断了他。
“去楼下等我,拜托了。”
普罗修特似乎还想说说什么,在看到你的脸后,捏紧了拳头又松开,最后快步离开了门框之外。
屋内只剩你跟普罗修特的母亲,她缓慢地挪动身体,从纸箱废墟中坐起,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沾着灰尘。
血液开始顺着你的脖子流到镣铐上,部分沿着下巴滴落地板。
你的左眼因为血的遮挡只能看到一片血红,你不喜欢这个颜色,于是你闭上了左眼。
“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的声音从头发下穿过尘埃传到你的耳中,你知道她在跟你说话。
“从十四年前医院就一直存在了。”
幽灵的声音无法传达,所以你只是平静的听着她缓缓述说着。
她从地上站起来,脚似乎在刚刚的殴打中受伤了,脚步不稳地走向沙发,你想要去扶一把。
但时间未到,无法触碰。
缓慢的挪动身体,终于坐稳在沙发上,她从口袋中掏出折了的烟盒,抽出一支弯折的烟,火苗在黑色的打火机上燃起,青灰的烟雾在灰尘中升起。
你掐灭了她的烟。
“你总是这样喜欢多管闲事,那个小子也好,我也好,你都要管。”
将那支未能成功点燃的烟扔到地上的碎纸箱上,她将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一直知道你的存在,对于这件事,你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你也一直没怎么在她这里隐藏过自己,也无法隐藏。
每一处整理的纸箱。
每一支掐灭的烟。
总是清洗好的衣物,做好的饭菜,被盖好着的被子。
她一直知道你的存在,没有说出来。
“不管你是那小子的什么教母还是纠缠的鬼魂,以后别管我了。”
她开心过吗?你从来没在她的脸上见过喜悦的表情,如同木偶一般的麻木总是占据着她的全部。
“带着我那个混蛋儿子离开,永远都别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们。”
直到最后你终于承认普罗修特是你的孩子了吗?
她站起来,将口袋的某样东西掏出,扔在了狼藉的地板上。
她踉跄着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你拉住了她,手指在她的手掌中书写。
“Stammi bene.”
抱歉,到最后也没能让你感到好些,若这是你的愿意,我会尊重。
挣开你的手,她头也不回的,就跟从前无数次那样,只留隔绝一切的卧室门。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母亲,也无法成为一个母亲。
她的早在很久之前,你的时间所不及的地方就烂掉了,装不下任何的幸福与快乐。
你为她感到悲伤。
你无法为她做出什么,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按照她的意愿,离开。
你捡起刚刚她扔在纸箱上的东西,一个褪色的灰色钱包。
有二十五万里拉与那黑色的打火机。
望着那个禁闭的卧室门,再一次的你小声说了一句保重。
你合上那个已经毁的不成样的公寓大门,快步走下楼梯。
刚出大楼就被在门口等候的普罗修特拦住了。
他站在日暮绛紫色的天空下,道路旁的路灯微弱的白色灯光照在他神色严肃的脸上。
你后退一步,稍微与他拉开距离。
“你头上的伤要赶紧去处理一下。”
躲开了他准备查看你伤口的手,将手上的钱包塞进了他手中。
“别碰我,我的血是没办法正常清理的,把这个收好。”
接住你塞过去的钱包,他看也没看就放进了口袋,视线始终停留在你的头上。
你的血液跟你拥有同样的特性,不可触碰,若是沾上,是很难清理掉的。
普罗修特很爱干净,你不想让自己的血将他弄脏。
“难道让我就这样看着你在那流血吗?”
没有听进去你的话,他皱着眉拉住了你的胳膊,你想要挣脱,后退几步却没有成功。
血因为你的动作滴在白雪上,没有扩散与浸染,它还是保持着滴上去的形状。
“普罗修特,我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对我来说也没事。”
虽然这么安抚着普罗修特,但你的心里也没底,你过去从未有过受伤经验,幽灵的伤口能不能正常恢复,你不知道。
你只有受伤死去的经验。
“又是这样吗?Madrina,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好好看着我?”
对于这莫名的话语,你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下意识的歪头,脸上流着的血液路径随之拐弯。
你还没来得及发音,他便突然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为了不让血滴到他的身上,你赶紧后退着,但他也跟着你的脚步前进。
“看着我啊!Madrina!”
你从未见过这样的普罗修特,你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捏的咔哒作响,几乎是吼出来的话语带着灼热的温度扑在你的脸上。
“我已经可以站在你的前方了!”
头磕到背后的墙壁上,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此刻你睁着右眼看着他的脸。
你看见,那平静漂亮的蓝紫色眼眸之中翻涌着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看着在。”
微微侧头,使自己没有沾血的那半边脸对着普罗修特,你平静地说着。
“从你落地,到走路,奔跑,你的每一步,普罗修特早已走到我的前方,为独当一面的存在了。”
你当然都知道,他早已可以独自处理所有事情,但保护他,仍是你的本能。
你爱他,爱着你的孩子。
但你不希望他禁锢在你的身上,普罗修特过于在乎你的目光了。
??他该走出你的视线,在天空下去追寻自己的未来。
他不该禁锢在你的身上。
但在离别那一刻来临前,你都会好好地看着他。
在你说完这番话后,雪夜的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着。
??果然,还是操之过急疏远让他不安了。
“我…抱歉,我不该这么对待你的。”
他像是猛的清醒过来一般,松开你的手,往后退开。
你终于可以离开背靠着的墙,在你刚刚头磕到的地方,留下了一片圆形的血迹。
他愧疚地看着你,还是伸手要去触碰你头上的那个伤口。
你握住了他的那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你还不希望他的手沾上你的血。
“我们回家吧。”
夕日已然坠落,繁星圆月占据黑夜,纯白的雪地之上,你们前进着。
牵着他的手,你走在前方,踏着白雪。
你们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看起来今晚只能走回去了。
他几步走上来,与你并肩,就这样牵着手,沿着道路回家。
你们走了多久?你没有去数,只知道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众人欢笑着,燃放起的烟花闪耀的火星伴随着笑声落入雪中。
远处洪亮的钟声响起,在那十二声中,你们沉默走进新的一年。
“总有一天,我会站上高位,将所有荣耀握在手中。”
“嗯。”
道路的白雪之上,一排黑色脚印,一排深红血滴。
并排着,向着道路尽头延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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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你因为之前回来太晚被禁足了,今天据点就只有霍尔马吉欧一个人在,你拜托他偷偷把放你出去)
你:霍尔马吉欧,求你了,就放我出去吧,我已经待了三天了
酪:(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把你放出去,你就跟那猫儿一样跑没影
你:(一脸真诚)我保证,这次不会凌晨回来了,不信的话,你就跟着我一起去
酪:(放下杂志,思考一番看着你笑起来)好啊,不过去哪里,得我决定
你:果然还是你最好了,其他人都不让我出门去玩
酪:(从沙发上站起来牵起你)走吧
(你很高兴,只有霍尔马吉欧一个人,你准备一会偷偷找机会甩掉他)
酪:(拉着走到一个酒吧前)就这里了,我们进去吧
你:(雀跃着)好啊
(你们进门,远远的就看到了吧台边上坐着的里苏特与普罗修特)
你:(想要逃跑,却被霍尔马吉欧牵着)霍尔马吉欧,你诈我!
酪:(看着你想跑的样子觉得好笑,拉着你走过去)没啊,这不是带你出来玩了吗,快走啊
(你面如死灰地被霍尔马吉欧拉去里苏特他们身边,心里发誓,下次再也不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