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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女高中生坠楼事件-第七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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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上井默紧张的心情终于得以放下,他不必再担心有什么人会受伤,反之倒是不清楚放学后该怎么和浅野玲子他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阑,我们赶紧回……”

上井默刚想说些什么,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右眼传递至大脑,连带着胸口也开始灼烧起来,他的话语很快转变成痛苦的呜咽,如若不是还撑着墙壁,他大概马上就要跪倒在地上。

“上井同学?!你怎么了?!”

见状,叶阑连忙上前去搀扶上井默,刚才还松了口气和她聊天的上井默,仅仅是一转眼的时间,便已经满头大汗。叶阑看见他捂着胸口的手背青筋暴起,肌肤之下的血管也看得一清二楚。

上井默完全没有回答叶阑的力气 ,她的声音也变得忽近忽远,一开始他还能感受到叶阑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到后来,他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就连眼前的景象也浑浊不清,直至双目陷入短暂的黑暗。在这之中,上井默唯一能体会到的,是自己极速跳动着的心脏。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上井默试图冷静下来,但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进入自己的脑海,无数陌生的画面闪过,让他感到头痛欲裂,他拼命地捕捉脑海中出现的片段,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像。

是一本书。上井默只能辨认出那是一本书,不怎么厚,像是本子,又或者手册那样的程度。他辨别不出这本书的颜色,是黑色?白色?又或者是红色。封面靠右侧的地方似乎写着什么,应该是这本书的名字,但上井默并不能看清。

他不知道这本书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作何种用途,但上井默的心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一个想法,开始侵袭他的整个大脑,是直觉,又或者是预感——这本书必须被摧毁。上井默能够感受到从这本书中释放出的强大的能量,但又很微弱,似乎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的存在,被什么东西给压抑在黑暗之中,像是冰川下的暗流正在蠢蠢欲动。

上井默的心脏又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胸口,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剧烈地波动起来,上井默再也看不清那里有什么,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吹动书页发出的局促的哗哗声,上井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中释放,是邪恶,却又夹带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上井默试图让这个声音停止,他怒吼一声,眼前这才获得了光明。他无法感知到自己在做什么,但耳畔的心跳声十分规律平缓,这让他纷乱的思绪逐渐消散开来。

“上井同学?上井同学?你还好吗?”

上井默这熟悉的声音所唤醒,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了知觉,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叶阑的怀里,那阵让他感到安稳的心跳声,是属于她的。

“……抱歉……”上井默感到很失礼,他这么说着,四肢却很难再使出力量支撑他站起。“可以的话……请让我再这样靠一会儿……”

上井默没能听清叶阑说了什么,只能感觉到叶阑在拿着手帕在为自己擦拭汗水,他静静地靠在她的怀里,有那么一丝难为情,但更多的还是安心。叶阑的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别样的能量,温暖而强大,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自己的身体。

“谢谢你。”

几分钟后,上井默才终于回过神来,向叶阑表示了感谢。那之后,他们只是肩并肩地走着,上井默时不时侧过脸去看着叶阑,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似乎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她的指尖。

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上井默知道,这已经是他和叶阑之间可以存在的最近的距离,除此之外,别无他想。上井默知道,他们从来到这个世界的开始,就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真是的……!到底在哪里!”

距离浅野玲子擅自以去保健室的名义离开教室,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她在教学楼跑了好一遭,也没能明确地感觉到是什么地方的灵场在发生变化。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当时她在询问小鬼们是否发生了意外后便直接冲出了教室,却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没有塔罗牌帮助的她像一只无头苍蝇那样乱撞,只能凭借自己不那么强大的灵感去寻找波动的源头。

浅野玲子奔跑在无人的走廊上,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了,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抵达终点,通过阶梯穿梭在不同的楼层间,可看到的光景不尽相同,浅野玲子都快要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于几楼了。

像这样又奔跑了一会儿,浅野玲子因为疲惫放缓了脚步,可就在这个时候,手中的铃铛却发出了异样的响动。几乎是一瞬间,浅野玲子心中的那根弦突然绷紧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她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凉意,吓得她浑身汗毛直立。

浅野玲子猛地往身后望去,那里空无一人,她能够看到的还是延伸到另一头的寂静的走廊。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滋长。

“好了,现在我们来看这道题……”

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说着,正要背过身去在黑板上进行板书,题目只写了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咚”地一声巨响,接着教室里变得嘈杂起来。他刚想转过身去批评台下吵闹的学生,却听见有什么人大喊了一句:“老师!!高桥同学晕倒了!!”

化学老师紧张地转过身去,将手中的书本和粉笔扔在了桌上,他拉开拥挤在一团的学生们,看到高桥纯一郎倒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说不上痛苦,也说不上安详,更奇怪的是,他甚至不像是高桥纯一郎。

“……我最近实在是太困扰了,连觉都睡不好,所以想找您占卜一下,家里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实不相瞒……”一名中年女子坐了下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焦虑地啃气了自己的指甲,她的目光游离着,像是怎么都冷静不下来。她把话说了一半,抿了抿唇又接着说道,“那件事……实在有些丢人……我不说您应该也能知道吧?我只是想问……那件事是不是已经被他发现了?及川女士,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如果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的话,请您至少告诉我,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我的孩子……”

“您放轻松。我给您倒杯茶暖暖身子。”

及川润子说着,轻轻拍了拍中年女子的肩膀。在看到她走进店门的时候,及川润子就看破了她过往的人生,但作为占卜师,她无权过问客人的私生活,无论对方是有愧于丈夫的妻子,还是手里握着人命的□□,她都能够平静地为对方占卜出问题的答案。

“您喜欢喝红茶吧?波士顿红茶可以吗?”

“啊……可以的话,麻烦您帮我泡杯咖啡,谢谢。”

“是吗,没问题。请您稍等。”

及川润子能够感觉到这位女子有些摇摆不定,她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大概不知道是应该坦白,同丈夫商量财产还有孩子的问题,还是就这么一直隐瞒下去。她很看重这次的占卜,并且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个更加折衷的答案,因此,她并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红茶,或是丈夫偶尔会带回家的绿茶,而是超市折扣她都不会购买的咖啡。

及川润子从精致的玻璃罐中夹出两块方糖放入杯中,她仔细斟酌着用词,准备告知这位迷途的妇女她即将面临的命运是如何。正当她准备将杯子放在杯碟上的时候,陶瓷制的杯子却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等及川润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还握在手中的杯把,和洒了满地的咖啡和陶瓷碎片。

“及川女士?您那边不要紧吧?”

听到里屋传来声响,中年女子担忧地站起身来询问,但并没有等到及川润子的回答。过了半晌,她才看到及川润子从里屋走出。

“您快回家吧。”只见及川润子一改刚才温和慈祥的模样,神色凝重地看着她。“……就快要下暴雨了。”

“暴雨?”

女子疑惑地看向窗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怎么会突然下暴雨呢?

“该死……这点钱根本不够用啊……”

羽田风走在路上,看着手头已经所剩无几的钱,愤愤地踢了一脚身旁的垃圾桶。他今天又旷课了,准确来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去上课,一整天都泡在游戏厅里挥时光。此前羽田风抓住父亲外遇的把柄,通过勒索得到了一笔钱,可以让他无忧无虑地过上一个月,但自从他迷上小钢珠后,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把这些钱全部花光。

“啧,还得再敲那老头子一笔才行。”

羽田风说着,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接着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看样子那老东西还没发现自己在他手机上安装了黑客软件,外遇的证据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专门买来拨打勒索电话的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虽然手机进行过特殊处理,对方不会听出他原本的声音,但羽田风还是扯了扯外套的领子,让它可以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等待对方接听电话。

“怎么又是你?!”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听,没等羽田风开口,便听见父亲愤怒地在电话那头叫嚷着。

“怎么?不乐意?”想到刚才手机上显示的酒店登记信息,不知道这老东西又和什么样的女人在外面鬼混,羽田风不禁翻了个白眼,又不紧不慢地接着往下说道,“一百万。这是最后一次。”

“一百万??!!别在那狮子大开口!!”

羽田风冷哼一声,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百万对自己的父亲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我可是已经很仁慈了……你在外边给那些情妇花一次钱,可不止这个数吧?对了,我听说你还在城东的别墅区买了套私人别院吧?那可真不好意思,这次得涨到三百万了。”

“你……!!!不知好歹的家伙……你这是勒索!我要报警……大不了同归于尽……!”

“随你便。看看是警察找上门的速度快,还是你的黑料在公司里传得快吧……”

“混蛋……!!竟然敢威胁我……”

“你果然还是怕了。”羽田风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之内,我要收到那三百万,否则明天,你的那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

羽田风挂掉了电话,他猖狂地笑了起来,正在盘算着要怎么花掉那三百万的时候,一阵局促的,极具穿透力的鸣笛声呼啸在耳畔,他转过头去,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羽田风吓出一声冷汗,他刚想往前跑向安全岛上,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动弹不得。

“该死……”

那句脏话还没骂出口,羽田风便感受到轿车坚硬的车头撞上了自己的双腿,那股力道非常大,把他顶了起来,整个人被撞趴在引擎盖上。羽田风感到天旋地转,强烈的痛感从双腿袭来,他本能地抓住了什么东西,似乎是那辆轿车的刮雨器。

“风?!”

羽田风听见什么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定睛一看,驾驶着那辆轿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父……”

羽田风想要呼唤父亲,口中刚吐出一个音节,他的声音便被一阵巨响掩盖了。一辆满载着货物的卡车向他们撞了过来,仅仅是眨眼之间,就将这辆轿车卷入了车底。

羽田风感到身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所有的东西都被染成了血色。他还活着,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从车底逃离,逃到一个不会有危险的地方,等待什么人的救援。

他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胡乱地摸索着,但他却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他向自己身下看去,那里只有一滩被碾碎的,血肉模糊的烂泥。羽田风崩溃了,他恐慌地挣扎着,在地上扭曲蠕动着,喉咙里只能挤出十分微弱的咿呀声,他拼命地敲打着周遭的一切,企图发出什么能够引起注意的声响。

羽田风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他脑海中唯一存在的想法,是活下去,他想要活下去,他必须要活下去。他在夹缝中爬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看到光明,他拼尽全力伸出右手,想要触碰那光明,快到了,就快要到了。只要他能够到达那里,他就能够获救。

一厘米,一毫米,一微米……他马上就可以抵达光明的边缘,他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开始幻想重见光明后的灿烂人生,只不过,羽田风的幻想在顷刻间便被什么东西所吞没了。

从上方传来一阵巨响,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坍塌,羽田风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再也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气向他席卷而来,由外到内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朝身后看去,赤色的火焰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扑向了他,撕咬啃食着他的身体,乃至每一寸灵魂。羽田风嘶吼着,他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拖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要……求你了……不要……不要!!!”

羽田风绝望的嘶吼声,没能传达到任何地方。

午休时间,员工A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键盘便没了兴致,他想起什么,把椅子挪到隔壁的同事身边,凑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

“喂喂,你听说了没?副社长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开除?不是说只是降职吗?”

员工B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因为发出的声音太大,把不远处坐在工位上啃着面包的员工C也给惊动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什么?这么严重?……羽田也太惨了吧……他不是刚出院没多久吗?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一下老了十岁不止呢……连儿子也死了……现在又要被开除……”

员工C似乎有些惋惜,在她的印象里,副社长人还是挺好的,看着和蔼可亲的样子,还时不时会到办公室关心关心下属。家里遇到了变故,好不容易能够回到公司,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裁员,和让她觉得公司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什么啊?你不会还觉得他可怜吧?”员工A难以理解员工C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员工C,像是明白了什么,翻了翻白眼又没好气地继续说着,“别看他那老实本分的样子,一把年纪了,还搞什么职场潜规则,听说他和好几个年轻的女下属有染呢……看他是副社长就主动巴结……真是有够恶心的。”

“真的假的?!”员工C瞪大眼睛看着员工A,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些什么。“难怪……之前在电梯里遇到他的时候,还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不会是……”

“嘶……听着就后背发毛,他结婚有二十多年了吧?儿子都上高中了,还在公司做这种下流的事……”

“那看来网上说的也是真的咯?”员工B饶有兴致地说到,拿出手机翻找着什么,然后展示给跟前的两人看。“虽然新闻上说是意外,但是哪有那么巧的事啊?遭遇车祸爆炸不说,撞死的还刚好是自己的儿子?不觉得奇怪吗?”

员工A和员工C凑上前来,手机上显示的是某个论坛的匿名讨论帖,有人对这次的事故进行了分析,并且声称自己是知情人士,对羽田涉进行了爆料。

他在帖子中写到,羽田涉从几年前开始就与妻子貌合神离,后来出轨了他的直系下属,并且还对多人有过职场性骚扰。因为对妻子没了感情,这几年他也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据说后来购置房屋也是因为情人已经怀有身孕,他推测,羽田涉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妻儿才刻意制造了意外。

“天哪,这么吓人?也就是说这其实是谋杀吗?警方不管吗?”

“你看,上面还说羽田涉经常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说不定警方那里早就用钱摆平了吧?所以新闻里才宣称是意外事故……啊!我突然有一个很恐怖的猜想。”员工A说着,一边期待着两人将目光转向自己,在得到满意的反应后,才又接着往下说道,“你们说,这些会不会都是什么人捏造的假象?偷税漏税……贿赂相关部门……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公司开除他,不会是要给什么人垫背吧?”

一时间,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员工B突然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不会这么搞笑吧?如果这是真的,那羽田还真是有点可怜了。”

“噗。谁知道呢?”只见员工A轻蔑地笑了笑,然后她又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坐会了自己的位置。“他到底怎么样,又不关我的事。”

2

“又到周末了,我们这次去哪里玩啊?要不要去公园赏枫叶然后野餐啊?”

星期五,放课后的校园比往常要更加嘈杂热闹,学生们肩并肩地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一会儿去消遣周末的时光。早川丽一行人也在这样的队伍之中,她边走边说,步履轻快,时不时转过头去询问朋友们的意见。

“好啊!那大家各自买点零食什么的一起吃吧?我去给你们买糯米团子!那家出了新口味,超级好吃呢!”

一旁的水野爱乃附和到,又牵起铃木麻美的手有节奏地晃起来,就像个第二天要去春游的幼稚园小孩。

“可以啊,我没问题。”

“那太好了!由依呢?明天你有没有空啊?要是你没有时间,后天或者下周也可以。”

早川丽说着,回头看向走在身后的芽木由依,见她没有回应,又走上前去在她耳边复述了一遍。要是在往常,芽木由依肯定会马上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冲她笑,然后难为情地请她再说一遍,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芽木由依似乎魂不守舍的,就算早川丽这样,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由依?由依?……你还好吗?”

早川丽有些担心,她伸手晃了晃芽木由依的肩膀,这才看到她的双眼再次点起亮光,但看起来仍然没什么精神。只见芽木由依失神地看向她,对她摇了摇头:“丽……你们要去哪里玩吗?我今天……要先回家了。”

“由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最近降温,不会是感冒了吧?你可别逞强,我们一起送你去附近的诊所或者医院看看吧?”

早川丽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只是触碰到了一下,早川丽便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由依还好吗?在发高烧吗?”

见状,一旁的水野爱乃和铃木麻美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是……”早川丽惊恐地看向她们,摇了摇头,又连忙伸出双手握住由依的右手,“由依……她的身体……冰得不像话……爱乃,快点看看最近的诊所在哪里,我们马上带她去看病!”

“没事的,我回家躺一会儿就好了……”

芽木由依本想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但没能等她把话说完,便整个人向一侧倒去。

“由依!!由依!!爱乃!快点叫救护车!!”

芽木由依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医院洁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

“由依?!你醒了!!”

早川丽坐在她的病床边,连同水野爱乃和铃木麻美一起,看到她醒来后,几人连忙站起身来,焦急的神情只是放松了几秒钟,就又回到了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觉得热还是冷?要不要喝水?”

芽木由依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站在自己跟前的是樱井杏。

她还记得那年冬天,下了雪,同班的男生捉弄她,把水倒在她的靴子里,她害怕樱井杏担心,就这样穿着湿透的靴子走了一路,一直到被冻得晕倒过去。她不知道樱井杏是怎么把自己送到诊所去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身上盖着她那件刚买的粉色棉衣。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但还看得清樱井杏站在床边,她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尽管没有风,但室内的温度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她看见樱井杏在一旁搓着手心来回跑着,时不时摩擦手臂让自己能暖和一些。

“杏……?怎么不穿外套?”

芽木由依很是担心,她撑起上半身,让自己能够靠在枕头上,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樱井杏便冲上来抱住了她。

“由依!你醒了!我担心死你了!还冷吗?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快喝点热水,我提前给你倒好了,这会儿温度应该刚刚好。我给叔叔阿姨打电话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在看到她醒来后,樱井杏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毛衣,就这样穿着它跑进跑出地照顾自己。芽木由依好几次想催促她穿上外套,樱井杏也只是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到床头后又跑了出去。

“杏!再不穿上外套,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芽木由依迫不得已才说出这句话,她故作生气地揣着手看着樱井杏,本以为这样她就会听话穿上外套,没想到樱井杏反而扑了过来,挤到病床上抱着她,嬉笑着冲她说道:“就不!要是我生病了,就换由依你照顾我好了!”

那时候的她们,总是无忧无虑,形影不离,好像她们的生命中都只有彼此。

“我没事……”

芽木由依张开嘴,想要说出这句话来,却发现从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由依?!”

芽木由依的表情变得慌张起来,她抓住早川丽的手,拼命地想说些什么,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唇在颤动着,可是仍然听不到口中发出哪怕是一个音节来。

“由依、由依你别害怕!我们马上叫医生给你看看!”

早川丽说着,几人一同跑出了病房,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只能听见秋风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芽木由依继续尝试说些什么,到最后也只能攥着床单,痛苦地发出无声的悲叹。她闭上双眼,泪水流下脸颊砸在她的手背,发出啪嗒的声响。床单的一角已经被她拧成了一团,在眼泪又滴落了几颗后,芽木由依放开了攥着床单的双手。

她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窗户上显示出的,只有她模糊的影子。芽木由依像是想起什么,她抬起头来,白炽灯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她应该是痛苦的,因为她的梦想在寂静中破碎了。想要成为歌剧演员的她,失去了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

但她笑了。在那阵明亮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光芒之中,芽木由依笑了。

“你要杀死他吗?”

面对他的询问,芽木由依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还是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杀死他的代价呢?你准备好了吗。”

“……”芽木由依沉默着,过了许久才开口。“任何……我愿与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可以为她报仇……哪怕是我的生命也无所谓。”

“你后悔吗?”

他这样问到,芽木由依有些不知所云,但还是回答了他:“我不会后悔。是他害死了杏……是他罪有应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芽木由依能够听到自己胸口的心跳,和某种不规律地起伏着的鼻息。他似乎离自己很近,又似乎很远,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芽木由依才听见他打破沉默。

“我想再问你一次。”

“由依,你后悔吗?”

芽木由依的心脏抽搐了一下,她慌张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泪还是无法控制地从双目溢出,从指缝渗进她的手心。

那是杏的声音。她不会听错的。

芽木由依哽咽着,迟迟无法再给出回答,那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带走了萦绕在周遭的一切,包括那本突然出现在她桌上的手册。

芽木由依再想不起那本手册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桌上的,更想不起来是怎么使用它的,从恐惧中抽身而出后,她甚至不知道那究竟只是一个噩梦,还是她真正经历过的现实。直到她的手指触摸到残留在桌上的灰烬后,这一切才得到了证实——他们之间的契约已经成立了。

此后,芽木由依的每一天都过得很不真实,尽管还是像以前一样准时睡觉起床,准时到达教室,上课的时候会认真听课,偶尔开个小差,会和朋友们一起回家,可这样的生活,似乎并不是她在操控的。

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芽木由依都会感到恍惚,她一边庆幸自己还活着,一边遗憾着,那个伤害了樱井杏的人,还没有付出代价。芽木由依想过很多次,想过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会怎样死去,她无法战胜对未知的下一秒的恐惧,可如果死亡不会来临,她便无法找寻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她使用手册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向死而生,祈求着那个人能够带走自己,让她和樱井杏在冥界的入口相见。

芽木由依的笑容最终还是浸润在了泪水之中,她活下来了,同样也付出了代价,但她的内心仍旧是空落落的。

父母亲带着她做了全面的检查,辗转好几个科室,可就算是资历老到的医师也无法医治她的哑病,他们得到的回答永远是留院观察,或者自主治疗,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芽木由依的病什么时候会好。

等到芽木由依离开的时候,早川丽几人还待在医院的门诊大厅,在得知芽木由依的病情后,那种担忧的表情却并没有存在太久。

“没事啦由依,你还能听到不是吗?你看,要是说不出话来,上课老师也不会点名你回答问题了,多好啊!”

“麻美!真是的,不要开这种玩笑。”早川丽用手肘戳了戳铃木麻美的脊梁骨,又继续说道,“放心吧由依,我们几个人是不会放弃你的,保证每天都护送你回家。当然啦,要是我们想去公园和咖啡馆,你可不能拒绝我们了。嘿嘿,忘记了,你现在可没办法说‘不’哦?”

“唔哇——第一次听到丽开玩笑,好神奇。”

“丽,你还好意思说我。”

三人又嬉闹起来,让一旁的芽木由依有些哭笑不得,她发不出声音,但她的笑容还是被早川丽给捕捉到了。

“看到你笑,大家就放心了。”早川丽说着,又拉起了芽木由依的手。“虽然那话是开玩笑的,但是说要照顾你可绝对不是假话……不管你以后会去哪个班级,我们都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啊啊!由依好狡猾!丽都没对我们说过这句话呢!”

“怎么?爱乃你吃醋啦?”早川丽笑着,挽起水野爱乃的手腕,一旁的铃木麻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跑到她身后用手臂搂住几人。“不管是由依也好,还是爱乃、麻美也好,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哦?又没有人说最好的朋友只能有一个嘛。”

“哪有嘛!丽你懂不懂什么叫‘最’呀?”

“反正我觉得,‘最’这个词的意思不就是一百分嘛,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一百分,当然都是‘最’咯?由依,你说呢?由依?”

“由依现在怎么‘说’嘛!丽真是个笨蛋!由依,你……”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人一下顿住了,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芽木由依,她还握着早川丽的手,可眼里却饱含泪水。一时间,早川丽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她们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

“由依?……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有意要开那种玩笑的……”

芽木由依一边用袖口揩去眼泪,一边对早川丽她们摇了摇头。

“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

芽木由依还是摇了摇头。

“啊、是不是饿了?我都没注意到这么晚了……要吃面包吗?我们去给你买。”

早川丽说着就要冲去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刚要转身,却感受到芽木由依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左手。她看向芽木由依,她的脸颊早就被泪水晕花了,似乎不管擦拭几次都能够看见泪痕。

但是她笑了,是比之前还要开朗的笑容。早川丽与她四目相对,她好像在说些什么,早川丽无法听见,却从她缓慢的嘴形中读懂了她的语言。

“谢谢你们。”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时间转瞬即逝,等芽木由依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也已经快要毕业了。

芽木由依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几年的,她和自己的朋友们一样,会对自己的成绩感到烦恼,会犹豫今天放学后去吃冰淇淋还是车轮饼,会因为零用钱用完了感到难过。她似乎和她们一样,却又不一样,好像从她说不出话开始,这个世界在她眼中的颜色,便不再像以前那样丰富多彩。

她不得不放弃自己从初中开始就向往的那所音乐学院,转而选择了一个普通的学校,就读了一个普通的专业,虽然以芽木由依的能力找一个不错的工作并不是难题,但这样的人生,和她理想中的模样还是相去甚远。

不过,芽木由依很高兴,自己的朋友们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早川丽说,她很崇拜自己的母亲,所以也想从事法律相关的职业,她做到了,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进入了日本名列前茅的法学院。水野爱乃一直很喜欢收集八卦信息,芽木由依听过的所有离奇故事,都是从水野爱乃的口中得知的,因此,她选择了新闻学专业,打算以后成为赫赫有名的电台记者。铃木麻美呢,她从小就很喜欢时装,但她的成绩并不怎么好,所以毕业后打算去时装店打工,早早步入社会,说这些话的时候,铃木麻美很开心,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天天都和漂亮的衣服打交道了。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假期,芽木由依收到了来自朋友们的讯息,她们邀请自己去一趟毕业旅行,去琉球的海边晒晒太阳。

“好啊,当然没问题。那一定是一段很难忘的回忆。”

“我就知道由依你会答应的!有我们在,带着你出国玩肯定都没问题!不过麻美下个月就要去上班了,短时间内是拿不到签证咯。等麻美赚大钱了,就让她请我们坐飞机好了!”

“爱乃你又占我便宜!”

“哪有,麻美你想想,等我们毕业了还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你说不定早就是店长了,有一大堆好看的衣服可以穿,还能存下一大笔钱,那当然要你请客才行咯!”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十八号怎么样?我看了运势书,那周我们几个的星座运势都特别好呢!”

十八号,芽木由依算了算,除掉最近因为毕业产生的各种琐碎事,留给她准备旅行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那太好了!我的生日也能在海边过了吧?我们在海滩餐厅来一场烛光晚餐怎么样?”

“什么嘛!人家第一次浪漫的烛光晚餐想和未来的男朋友一起吃嘛,才不要和麻美一起呢!”

“那爱乃你别和大家一起吃咯,反正那天我请客,少你一个还省钱呢。”

“不要嘛,我错了麻美!”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聊了一大堆,我都翻不到由依刚才发的消息了。十八号我也没问题,由依呢?”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芽木由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接着她打下了一段话:“十九号可以吗?十八号那天……我还想去见一个人。”

“啊、抱歉,我差点忘记了。由依,你要替我们向她问好啊?”

芽木由依笑了笑,发出消息回复早川丽:“当然,我一定会的。”

“又来看朋友吗?”

一旁的老伯停下了手中的扫帚,抬起头来对那位访客笑了笑。清晨的墓园没什么人,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这个姑娘会在这个时间到访,所以他认得她。她点了点头,沐浴在阳光下,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白色连衣裙,但手里的那束花还是老样子。

“你还没吃早饭吧?把这个拿着。”

老伯想起什么,叫住了她,然后从上一的口袋里拿出什么来,放在了她的手心,是一块杏饼。她本想拒绝,最后也还是把那块杏饼揣到了怀里,她对老伯鞠了一躬表达感谢,然后又继续走在宁静的小路上。

老伯没有听她说过话,或许是她害羞,又或许是这孩子不擅长与人交际。她总是站在墓前很久很久,什么也不说,只是像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但他明白,那个人对这个孩子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

芽木由依来到了樱井杏的墓前,刚下过雨,她提着裙摆走了一路,也还是沾上了一点泥泞。她捧着那束花,看着刻在墓碑上的樱井杏的名字,感到鼻尖传来一阵酸楚。她蹲下身来,将那捧紫色混杂着白色的风信子放在墓前,然后轻轻用手拂去墓碑上的尘土。

芽木由依笑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将它一并放在了那里。因为想要说的话太多,所以把那些话语变成了文字,让在另一个世界的她也能够看见。

杏,好久不见。

想我了吗?我好像很久都没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不用担心,我最近也过得很好。

高中的几年就像是一场梦,一眨眼间就过去了,我没办法和你描述它是什么样的,因为我也过得云里雾里的。但请你不要担心,我顺利考上了大学,会计专业,你可不要笑话我啊?虽然听起来很普通,但也要好好努力才可以顺利毕业呢。不过你放心,这点小问题我还是能够应付得来的。

杏,我把你的事告诉了我现在的朋友们,我和她们讲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还有……你别担心,那些事我都没有告诉她们,这是我们的秘密,对吗?

她们说,如果能认识你的话,我们几个人一定会成为特别好的朋友,我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她们没办法看到你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也看不到你喝到苦咖啡的时候搞笑又可爱的表情了。

她们说,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要是能够再早点认识杏,最好是从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你,这样,你陪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会只是短短的三年。说是三年,却感觉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从那一天开始,我和你之间的时钟,就不再继续往前走了。我好想早点认识你,好想你再多留在我身边,哪怕一分,或是一秒。

杏,我还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我没能实现和你的诺言,没能让你看到我出演的第一部歌剧。我总是想,一定要等到那天,我请你来看我的彩排,那首歌,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那个时候……我听到杏问我,当然,我知道那不是你,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想起你。

我想,我确实是后悔的。后悔没能和你上同一所高中,后悔没能察觉到你在那边感受的痛苦。你知道吗?有关你的死亡,还是我从不认识的人那里听到的。那时候,我很难相信,还把客人的饮料洒了一地。

我总是觉得,我很了解你,却又不了解你,因为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都只能从你那里听到。我只听到了你的笑,却无法听到你的眼泪。

杏,真的很对不起。

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其实就后悔了。因为我使用了那本手册。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会被自己所做的事吓得睡不着觉。

我觉得很可怕,那样的东西,那种我以为只会在网络上流传的,奇怪又荒谬的传闻,竟然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而我,成为了使用它的人。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像我一样使用它,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成为了他们使用这本手册的契机。

有时候,我会去教堂和寺庙,向神明忏悔我的罪过,可我不知道神明是否会原谅我。或许会,又或许不会。

……但是我也并不后悔。我不会后悔杀掉了那个人,那个伤害了你,让你永远离开了我的人,他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他必须要得到惩罚。

当然,杏,我也永远不会后悔……不会后悔认识你,不会后悔和你成为朋友。如果还会有来生,我们,一定一定还要做朋友。

“由依,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芽木由依拿着信纸的手颤抖着,她的泪水滴落在信纸的一角,将墨水晕染开来。

嗯……绝对……

“要永远都做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她们似乎都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芽木由依都辨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她的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墓碑的石板上。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折好,放在了那束风信子枝叶的夹层中。

“杏,我为你唱一段吧?你可不要笑话我啊?”

芽木由依笑着,像是终于解开了诅咒的小美人鱼。

那是她最喜欢的歌剧《茶花女》一处经典的桥段。

“Le gioie i dolori tra poco avran fine,la tomba ai mortail di tutto e confine……”

这首歌随着云朵遮蔽太阳也落下了帷幕,芽木由依看着樱井杏的墓碑,提起裙摆,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第一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