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莫甘娜气急败坏，拿出一把弩，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箭弩的魔法气息太重了，重得让人头皮发麻。
迷药迷不倒，毒药毒不死，所以莫甘娜重金跟巫师买来了这把魔法箭弩。
魔法箭弩锁定的人，即便逃到天涯海角，箭也会追到天涯海角。
莫甘娜扣动箭弩的机关。
咻咻咻——
三支黑色的箭矢离弦射出。
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朝米卡尔和奥尼克斯的身体！
米卡尔瞳孔骤然收缩。
箭太快了。
来不及。
躲不开。
“嗷——呜——”巨大的咆哮声忽然出现。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将米卡尔裹住。
巨大的龙翼挡住了短箭。
一支射在奥尼克斯右翼，两支射在肩胛。
黑色鳞片被刺穿，暗红色的血落在地上。
全场沉默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尖叫声炸开。
“啊啊啊啊——！”
“龙！！”
“恶龙！王妃是恶龙！快逃啊！”
“救命啊！”
“快逃！”
人群四散奔逃，侍卫丢下武器就跑，侍女丢下工具，所有人跌跌撞撞朝城外跑去。
莫甘娜被撞倒在地，活生生被踩死。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没有动。
米卡尔记得这双黄金竖瞳，此刻他心里很乱很乱。
三年前，他曾和这条恶龙交过手。
上个月，他在城堡没有见到恶龙，只见到了“芙洛莲”小姐。
“芙洛莲”小姐很快成了他的妻子。
“芙洛莲”小姐不是女人，是名叫奥尼克斯的男人，是恶龙。
自己曾战胜过这条恶龙，所以恶龙….接近他、玩弄他、折辱他，都是为了报复他吗。
“原来我才是傻子。”米卡尔冷笑。
震惊...愤怒…耻辱…还有酸涩的情绪通通涌了上来。
“米卡尔……”巨龙声音低沉，像远山的回响，“你没受伤吧？对不起，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米卡尔立即拔出剑，与奥尼克斯拉开距离。
“奥尼克斯，呵呵，这不会也不是你的真名吧？”
奥尼克斯：“是真名！我……没有什么再骗你的了！”
米卡尔冷冷道：“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奥尼克斯：“我喜欢你。”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念念不忘。”
“后来我一直抓公主也是为了等你来救，为了见到你，我变成芙洛莲是为了接近你，参加比武招亲是为了嫁给你。”
“我没有目的，没有恶意。”
“我只是喜欢你。”
奥尼克斯知道，身为人类，米卡尔不可能喜欢一条恶龙。
所以即使他很想问米卡尔是否还喜欢他，刚刚的话是否还作数。
可问了米卡尔也不会答的。
因为没有人会爱上一条恶龙。
奥尼克斯展开巨大的黑色龙翼，遮住了半边天空。
人类弓箭手开始放箭，那些箭射在他身上，有的弹开，或者射到肉里。
17
奥尼克斯跌跌撞撞地飞回巢穴。
身子几乎是从天上摔下来，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他趴在那里喘了很久才有力气变回人形。
他还是变成了芙洛莲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维持这个模样。
明明米卡尔已经知道他不是“芙洛莲”了。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了。
但奥尼克斯就是想成为“芙洛莲”。
毕竟，这是米卡尔喜欢过的人。
他很疲惫，没能量再转换城堡的空间了。
也不愿唤来任何手下帮忙，不想被手下看到这副狼狈的模样。
奥尼克斯一步一步爬着楼梯，爬到了澡堂。
水早干了，池子空空荡荡。
奥尼克斯忽然想起，那天米卡尔就是蹲在这个澡池边，认真地帮他检查脚踝。
又想起这些天都是跟米卡尔一起洗澡的。
奥尼克斯突然不想洗澡了。
一连几天奥尼克斯就这样躺在空荡荡的澡池里。
直到乌鸦飞进来，带来外面的消息。
“缇兰苏国王宫乱成一团了！继母死了，王子闭门不出。”
“民众都在议论王妃是恶龙变的！”
“王子提剑出门了！”
“他说要杀了您，洗清耻辱。”
奥尼克斯眼睛动了动，“耻辱”两个字，刺痛他了。
他身上都是伤，全盛时期的自己都未必打得过米卡尔。
米卡尔要是此时提剑来杀他的话……那他就死在米卡尔手上好了。
奥尼克斯摸了摸右臂箭，箭尖刺穿了手臂，扎进肉里，动一下就疼得发抖。
但他不想拔。
过了几天。
城堡外传来马蹄声。
奥尼克斯爬起来走到窗边，这还是他自躺进澡池以来第一次动。
一匹银马朝城堡奔来，米卡尔王子没穿铠甲，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奥尼克斯叹了口气。
这是王子第三次来城堡了，依然是来杀恶龙的。
这次，米卡尔王子可以如愿以偿了。
奥尼克斯看着自己这身打扮，忽然觉得很丢人。
于是变回了男子。
他这几天一直在等米卡尔来杀他。
现在米卡尔来了，他又不想死在米卡尔手上，不想成为被洗刷的“耻辱”。
不管怎么说，他是一条有尊严的龙，最后也要有尊严地死去。
奥尼克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黄金竖瞳睁开时，眼眶里燃起金色火焰。
火焰喷薄而出，腾空而起，连成一道火墙，把整座城堡围了起来。
他不要见米卡尔了。
他要有尊严地死在自己的城堡里。
18
“奥尼克斯！”
米卡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喘息，像是跑得很急。
奥尼克斯没有应，他只期望火烧得快些。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还是没有应。
“你出来！”
奥尼克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出去干什么？才不要出去被当耻辱洗刷。
而且……他怕自己一出去，就会忍不住抱住米卡尔，求米卡尔爱他。
然后被米卡尔推开，被他用长剑刺穿心脏，被他说是耻辱。
太没有尊严了。
“奥尼克斯！”
米卡尔的声音近了很多，奥尼克斯跑了出来，往楼下看。
一个身影正踏着火焰朝里面走。
“你进来干什么？”奥尼克斯急道。
米卡尔停下脚步，看向窗户。
“我来找你。”米卡尔说。
奥尼克斯：“你不用来找我，我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我自己会死的，不用你来杀。”
米卡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接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跨过火焰。
奥尼克斯的心猛地揪紧：“别再靠近了，这是龙焰，你会被烧死的！”
米卡尔又走了一步：“那你跳下来，我接住你，像那天一样。”
龙焰舔上了米卡尔的披风，披风角冒起了青烟。
“你着火了！”奥尼克斯嗷叫出声。
“就算被烧死我也会走向你。”米卡尔声音平静，“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爱你的。”
奥尼克斯心脏一颤。
就为这句话，骗他也好，杀他也好，没有尊严也好，洗刷耻辱也好。
奥尼克斯咆哮一声化出龙形，龙翼扇出卷风，灭掉了龙焰。
米卡尔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伸出手，摸了摸龙脸。
鳞片冰凉，但他的手很暖。
“奥尼克斯，你身上的箭……怎么不拔。”
“嗷、嗷我、我拔！”奥尼克斯张开龙嘴，咬出了身体里的三支箭矢。
他快要激动不会说人话了。
米卡尔慢慢坐起来，靠在龙身上，从怀里掏出瓶瓶罐罐。
“我给你涂药。”他说。
奥尼克斯低头看着那些药，又看着米卡尔。
米卡尔笑了笑：“你变成龙更傻了。”
“我是傻，我不明白。”奥尼克斯问。
“我是恶龙，还欺骗了你，你为什么不是来杀我的？为什么……说是来爱我的？”
米卡尔站起来，走到奥尼克斯面前，仰头看着那双巨大的眼睛。
“你走之后，”他慢慢说，“我心脏的某一部分，好像也死了。”
“我每天都想起你，想起我们在城堡里杀魔兽，那时的你看似柔弱，却一剑砍掉魔兽的脑袋。”
“我想起你打赢了后傻乎乎地问我，是不是可以嫁给我。”
“还有洞房那晚……”
“还有你说你怀了我们的宝宝……”
“奥尼克斯，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声音。”
“你很傻，很笨，你骗了我。”
“但你从没伤害我。”
“你说你只是喜欢我，我信了，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说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王妃，不会不作数的。”
奥尼克斯再也忍不住，他化作人形一把抱住米卡尔，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米卡尔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他伸出手，回抱住奥尼克斯，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半条命。
不知过了多久，奥尼克斯才松开一点。
他盯着那双湛蓝的眼睛，轻声说：“我可以亲你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问了？”米卡尔踮脚，主动吻了上来。
唇齿交缠，呼吸交错。
奥尼克斯的脑子一片空白，配合地伸出舌回应着。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他们从楼梯口吻到澡池，从澡池吻到床上。
衣服散落一地。
烛光摇曳，两道身影交叠。
这一次谁也不会推开谁。
从此以后，恶龙奥尼克斯再也没了烦恼，再也不掳掠公主。
从此以后，奥尼克斯与米卡尔幸福地生活在城堡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16—18（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