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足球]同行 > 第11章 伦敦的第一天

第11章 伦敦的第一天

“落地了?”

“落地了。”

“伞呢?”

里卡多又看了眼到达厅商店,还是没伞,于是决定撒第二轮谎。

“带了。”

“带的哪把?拍给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

“因为你带了就会主动拍给我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得意,“只要做题了,你肯定是会主动交卷的。”

她被说中了,只好转移话题,“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查我的伞?”

“是怕你迷路,”克里斯说,“明天去报到,出了地铁站别按自己想法走。”

“我又不是小孩。”

“我就不说是谁在丹麦的一条大路上走丢了四十分钟。”

“那是路牌的问题!”

“行,”他说,“明天走丢了,给我打电话。报站名也行,报街边的店名也行,我能找到你。”

里卡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忽然觉得伦敦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第二天,出城往北,小半个小时就能到伦敦科尔尼训练基地。

门口扫地的管理员老头看了她一眼,“新援?”

“新援。”

“女足在那边,”老头朝西边指了指,又低头扫他的地,“别走错了。”

阿克斯在办公室门口等她,“欢迎,去换衣服。我等着看你踢球。”

没有寒暄,也没有下马威,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里卡多推开更衣室门的时候,里面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更衣室最高的那个靠在柜子上,手上还捏着一卷录像带。

“别紧张,”高个子说,“这屋子每个人之前也跟你一样,都是新来的。“

坐在长凳上的红头发女孩,还在往球袜里塞护腿板呢,嗓门倒是比人先到,“你就是那个巴西来的?你这头发是真的吗?用的什么护发素?”

一连串问题打下来,里卡多有点不知所措,自我介绍后就只能原地微笑。

红头发见状也不求回答,就指了指自己,“伯恩。”然后挨个指给她看,“那个绑鞋带的,勒德洛,别被她撞。辫子那个,阿桑特,别理她。那边那个看笔记的,查普,别信她的笔记。”

被点名的辫子抬起头,抗议了一句什么,说太快,里卡多没能听清。

门牙有条缝的姑娘最后一个开口,上下打量她,“你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你确定不是把年龄和球衣号码记混了?”她转向全队,“你们说,她看着绝对是十八。”

更衣室七嘴八舌,最高的那个也就只给到十九。

“行了,”最高的那位伸出手来,“费伊·怀特,这个队的队长。一路上还顺利?”

“训练十分钟后开始。你的柜子在惠利特旁边,她算这些人里最细心的那个,你有哪里不明白的,除了问我以外,还可以问她。”

“好。”

费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卡卡。”

“嗯。”

“欢迎来阿森纳。”

怀特说到做到。

第一周就是队长开车带她去看的房,车上给她讲了一路。

哪家超市的肉新鲜,哪个地铁站换乘不用走冤枉路,海布里附近哪家炸鱼薯条能吃,哪家千万不能去。讲到最后,队长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把旧伞,扔给她。

“备着,”怀特说,“伦敦的天,说变就变。”

她抱着那把伞,忽然想起某个查她伞的人。

这次她不用撒谎了,队里发的,真的。

第一堂训练课,小型对抗赛。

第三次拿球,里卡多小碎步贴着球,逼向防守她的中场,对方压低重心一起跟着退。就在对方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她暴起一个大趟甩开补防,球分进禁区,队友推射得手。

场边传来几声口哨。

可第四次拿球,队里那个肩膀最宽的直接朝她撞上来。里卡多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草皮上,还没等爬起来,一只手已经伸下来了。

“没事吧,”那个人把她拉起来,“勒德洛。疼吗?疼就对了,欢迎来到英格兰。”

“没事,谢谢。”她想了想,“你们一直这样打招呼吗?”

“只对扛得住的。”勒德洛说。

下午的对抗赛,她又拿球,勒德洛又撞上来。

这一次她提前半秒把球拨出去,人被撞得晃了一下,没倒,球已经到了队友脚下。

勒德洛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阿克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转头跟助理教练说,“看见没有?这姑娘脑子是满的,身板是空的。我们得给她加餐,把她练壮。”

那天之后,她的训练表上多了一项,每周四次力量训练。与此同时,餐盘里也多了一些东西,牛肉、鸡蛋、牛奶。她不把它们吃完,队里那个营养师就不走。

她给克里斯打电话抱怨,“他们把我当牲口喂。”

“英式足球就这样,”他说,“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嫌我瘦,现在我能扛住中卫了。”

“我不想扛中卫。”

“你不是要扛中卫,”他说,“是要撞开她们之后,还跑得动。”

有道理。

她把那块牛肉吃完了。

阿森纳食堂。

伯恩端着餐盘往里卡多身边挤,人都还没坐下,问题倒是先到了。

“巴西是不是人人都踢沙滩足球?”

她说不是。伯恩不信,转头问别人信不信。

问题一个接一个,伦敦的饭吃不吃得惯,里约是不是天天狂欢节。

她英语磕巴,答得慢,但没一个人催,满桌子人都在等她把单词一个一个找出来。

伯恩的嗓门大爱说话,马格斯就负责拆她的台,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你来我往。里卡多英语还不算熟练,反应总是慢了半拍,但没人介意这个。马格斯还会特地转过头,把笑点为她再讲一遍。

“你的英语,”费伊·怀特说,“比我们去年刚来的法国人强多了。”

“我每天晚上看电视剧学的。”

“看的什么?”

“老友记。”

半个食堂都凑过来了,她们要听她学钱德勒的台词。

她学了一句,一塌糊涂,全桌笑倒。

闹完了,马格斯忽然想起来,“你周三不用去圣奥尔本斯吧?”

里卡多没听懂。

阿桑特向她解释,奥克兰学院,队里还有一半人周三在那儿上理论课。

“所以她踢球养活我们,”伯恩总结,“我们念书养活脑子。”

全桌又笑起来。

里卡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这才反应过来,这张桌子上,全职踢球的可能只有她一个。

第二次对抗赛,里卡多一脚远射挂进死角。

门线上的伯恩叉着腰,冲自己的后卫吼道,“我的后卫呢?全都站着在看戏吗?”

第二脚,被伯恩飞身按在了门线上。

“看见没有,”门将把球抛回来,“英格兰的门,没那么好进。”

不过收操的时候,伯恩路过她身边,压低了声音,“第一脚是真漂亮,别跟她们说我说过。”

跟圣保罗比起来,力量训练是个新事物。

杠铃片比她想的要重得多,深蹲架也比她想的要高。

头一次去的时候,她研究卧推架那个杠子研究了半个钟头。

“别研究,”勒德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上去,然后躺下,把杆子向上推。”

“推多少?”

“空杆。”

“空杆多重?”

“二十公斤。”

“二十公斤啊。”

“别看我,”勒德洛把杠铃片锁上,“谁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个以后就长在你身上。”

她躺上去,推了八下,第九下,杠子停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勒德洛伸手把杠子托住了。

“看见没有,”威尔士人说,“在阿森纳,掉下来都会有人接住。”

从那天起,力量房里她俩的位置总是挨着。

她推的时候勒德洛数,勒德洛推的时候她数,数到第四周的时候,她的杠上多了两片最小的。

教练在表格上写了一笔,什么也没说。

也不是所有的课都这么顺,围抢圈,她就吃尽了苦头。

圈子被缩到最小,教练要求所有人都要一脚出球。而她习惯先带一步再处理,就这一步,球被断了三次;背身拿球就更别扭,身后顶着人,她总感觉不到该往哪边转身。

阿克斯站在圈外,还是没说话。

晚上她的训练笔记上除了体能训练还多了一笔:一脚球。

每周两堂,阿克斯亲自带她,就练长传:四十米,摆一圈标志桶当目标,一脚一脚地打。

练到第三周,阿克斯才开口点评。

“你的视野,”他抱着胳膊,“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的,就算加上男足那边,结果也一样,你能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线。”

“谢谢。”

“先别谢,你现在十脚长传里面,有七脚是上帝给的。我要你做到的是,十脚里面有九脚,是你自己送到的。”他把球摆好,“再来。”

她一脚一脚地踢。

踢到第一百脚的时候,阿克斯蹲下来,在标志桶中间又插了一根杆,把目标圈缩小了一半。

“从下周起,打这个。”

“练成了呢?”

“练成了,”阿克斯说,“你就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决定四十米外发生什么的人。”

缩小了的圈,她打了一周才打进去第一个。

那天傍晚,训练场的人都走光了,就剩她和一筐球。

球进圈的那一下,没有观众的欢呼,只有一个球静静躺在圈里。但她忽然觉得这一百多脚,值了。

她把那个球捡回来,摆好,又打了一脚。

偏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接着摆,接着打。

有人在场边站了一会儿,是阿克斯,没出声,看完了她最后十脚,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的训练表上,长传课从每周两堂变成了三堂。

休息日,马格斯和阿桑特押着她去了趟超市。名义上是教她认英国菜,实际上是两个人一路吵,为一罐豆子能不能吃,吵了整整一个货架。最后豆子没买成,给她买了三只烤鸡。

“新人长身体。”阿桑特说。

“她二十一了。”马格斯说。

“十八,她还是个学生样,你看她的眼镜。”阿桑特坚持。

里卡多抱着烤鸡走在两个人中间,决定不参与这场关于自己年龄的公投。

没训练的第一个周日,她去找教堂。

在海布里东北方向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一座不大的教堂,门开着,里面没什么人。

她在后排坐下,没祷告,就是坐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的小盒子里放了一枚硬币,点了一支蜡烛。

给爸爸,给妈妈,给迪甘。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三点火苗,看了一会儿,又放了第四枚硬币。

第四支蜡烛点上的时候,她还没想好这个应该给谁,只是先点上。

每日的活动很快固定了下来。

训练,力量房,长传课,食堂,超市,教堂。

周五全队去海布里,用主队的室内设施训练,走廊的墙上挂满了男足的照片。里卡多周五每走一遍那些照片,就会在心里想,她的以后一定也能挂上面。

每天第一个到基地,长传课结束后还会给自己再加半小时,力量房的灯也总是她来关,也总是最后一个跟门房老头说“明天见”。

冬季的伦敦雨水充沛,有一天下得特别大。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老头在门房里跟电话那头说,“还没锁呢,里面还有人。”

就这一句,没提她的名字,可她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那盏还亮着的灯,是专门为她留的。

后来这成了规矩:她加练到几点,门房的灯就亮到几点,老头总是等她走了才锁门。

他从不跟她聊球,只在那句“明天见”里把她送出门,好像她每天都来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

本来就是,她想。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惠特利拎着一锅炖菜上了门,说是自己多做了一份,就送给“邻居”加餐。

她在小公寓里转了一圈,检查了窗户的锁,试了暖气,临走把一张纸条压在桌上。

“水管工,电工,开锁的,有事就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扛。伦敦这地方,专挑生面孔欺负。”

那锅炖菜她吃了三顿。

后来她才知道,惠特利住在离她家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那天是特意上门看她有没有安顿好。

首秀定在十一月末,米多公园球场,主场迎战富勒姆,这是上赛季的冠军。

比赛前两天,怀特把她留下来看录像。

“她们的后腰,”队长按下暂停,指着屏幕上的人,“扑得凶,身板壮,但不灵活,所以很怕变向。”

“我知道。”

怀特白她一眼,把录像倒回去重放,“知道和隔着三十米看清她的重心,这不一样,你给我再看一遍。”

直到看到第四遍,怀特才满意地关了机器,临走前丢下一句,“周日别紧张,输了算教练的。”

比赛前一夜,葡萄牙人的电话准时响起。

“紧张吗?”

“你猜。”

“紧张。”

“不紧张。”

“那就是紧张。”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放平了一点,“明天,我要是能去的话就好了。”

里卡多靠在床头,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就算来了我也不让你看,”她说,“你要是来看,我的首秀就变成你的舞台了。”

“都怪讨厌的记者。”

“等你下次来,坐最后一排。”

“怎么不是第一排?”

“第一排是你的规矩,”她说,“在我这边,你得先从最后一排坐起。等什么时候我在海布里踢了,就什么时候给你往前挪挪。”

“你还挺会给自己定目标。”

“我说真的。”她说。

“……”

“行,”他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平,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可她心里挺踏实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伦敦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