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s，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餐厅里， Kaká忽然问。
Cris 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一僵。
要告诉他的事吗？
天，那可真是太多了。
一场漫长又沉重的旧梦，一段早已落幕、只剩遗憾的过往，还有藏在心底翻涌了无数次的思念。
这些沉甸甸的秘密，他怎么敢、又怎么能说给 Kaká听呢。
那必然是不能的。
“没有。”
“真的？”
“真的。”
Kaká点点头，低头切自己的牛排。
几秒之后，他再次抬眼，目光正好撞进 Cris 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里。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Cris 的心轻轻一跳。
他一直都知道在旁人眼中的 Kaká，是被称作上帝之子、温和无瑕的好好先生，虔诚又温柔。
可褪去所有光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藏着一点狡黠调皮，喜欢看别人慌乱无措的模样。
就好比现在被当作“别人”的自己。
Cris 猝不及防，差点一口水呛进鼻腔，慌忙咽下，耳尖悄悄发热。
“我没有一直看你。”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Kaká十分善解人意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Cris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充：
“不过，从训练场到餐厅，你已经看错我很多次了。”
“……”
“Cris，你今天眼睛不舒服吗？”
“Ricardo。”
“嗯？”
“吃饭。”
“好的，Cristiano。”
Kaká乖乖低下头，终于不再说话。
Cris盯着面前的盘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这个世界。
上一世，他们也像这样，一起坐在餐厅里吃饭。
只是那时的自己，骄傲又别扭，拼命掩饰翻涌的心意。
明明因为能和 Kaká独处而欣喜若狂，表面上却总会装得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有病。
可他记得，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们相识尚浅，Kaká应该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逗他才对。
是蝴蝶效应吗？Cris 想。
“Cris。”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食物？”
Kaká心里虽然还存着逗弄他的念头，心思却依旧细腻敏锐，一眼就看出 Cris 一直在走神，整个人仿佛不知道飘向哪里。
Cris 瞥了一眼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没有。”
“那你怎么都不吃？”
“我在吃。”
要是换作旁人这样喋喋不休，他早就懒得理会。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是 Kaká。
所有的无措、窘迫，最后都化作一份甜蜜的负担，他只能悉数收下。
“可你只吃了三口。”
“你数着呢？”
饶是 Cris 提前在心底反复铺垫，做好心理建设，还是被这句话惊到。
他再一次享受到了甜蜜的负担。
“对啊。”
Kaká笑起来。
“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我只能找点事情做。”
他无从知晓 Cris 心底翻涌的万千心事，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寻找话题，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个人都会顺着自己。
Kaká一惊。
我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要知道就算是至亲，也不可能做到无条件迁就，更何况是骄傲要强的 Cristiano。
这么一想，他又忍不住勾起笑意。
Cris 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可望着这张盛满笑意的脸，他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片刻后，他拿起叉子，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现在吃了。”
“很好。”
Kaká满意地点头。
不得不说，这样的 Cris，让他心底实在欢喜。
仁慈的主，请原谅我现在小小的调皮，今晚我会为此祷告赎罪。
实在是，Cris 太有意思了。
“继续。”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不是啊。”
Kaká眨眨眼。
“不过你今天看起来挺需要人照顾的。”
Cris差点被牛排呛到。
“我需要人照顾？”
“嗯。”
“我？”
“对。”
Kaká说得一本正经。
“你刚刚走路的时候在发呆，吃饭的时候也在发呆。”
“我问你话，你还会突然走神。”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训练太累了。”
为了藏住自己那份捉弄人的小心思，这位 AC 米兰的恶作剧小能手，顺理成章地找好了体贴的理由。
顿了顿，他又郑重补充：“要是身体不舒服，最好去队医那里检查一下。”
Cris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忽然卡在喉咙里。
Kaká没有继续开玩笑。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担心。
那一瞬间，Cris几乎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告诉他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嘿，你应该冷静一点才对，他在心底告诫自己。
“我没事。”
Kaká仍然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Kaká没有逼问。
他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笑着开口：
“不过，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Cris看向他。
Kaká弯起眼睛。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很喜欢这个朋友。
待在 Cris 身边的时候，他总能寻到一份久违的安宁。
只是眼底的光极快地暗了一瞬，又被笑意稳稳盖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朋友。
Cris 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他当然知道，他们现在是朋友。
他甚至应该庆幸，自己还有机会从这个位置重新开始。
可人总是贪心的。
尤其是曾经失去过的人。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他却忍不住想起许多年前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曾经想过，如果卡卡能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后来又想，如果自己能够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而现在， Kaká坐在他面前，笑着说他们是朋友。
是啊，他们是朋友。
“嗯。”Cris低声回答，“我知道。”
Kaká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句。
“或许我真的没有看错。”
“什么？”
Cris立刻抬头。
“什么没有看错？”
“没什么，我只是认为，Cris，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Kaká笑着低下头。
Cris彻底没话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琢磨，到底该怎么和 Kaká正常相处对话。
不然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迟早要被这个人捉弄得失控。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就算被 Kaká这样逗得无可奈何，也好过上一世，那个处处克制、不敢流露半分心意的自己。
至少现在， Kaká会对着他笑。
而他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着那个人。
不用再费尽心思，不用再假装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