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s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绿茵铺展的球场，没有看台之上浪潮般震耳的欢呼，也没有那些长年追逐着他、亮得灼人的闪光灯。
梦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他记忆里最熟悉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浓稠的咖啡。
他看起来和记忆里没有什么不同。
温和，安静，像一缕柔和的光，干净又美好。
Ricardo Kaká。
Cris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梦见他了。
更准确地来说，是他长久以来，都不敢放任自己这样清晰地去想念。
梦里的 Kaká正在和别人说话。
那个人站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认真听着他说些什么。
Kaká偶尔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看起来自然又亲昵，刺得人心头发闷。
说来也可笑，那样亲近的距离，他也曾拥有过，短暂，璀璨，最后却都只剩下了一场泡影。
Cris 站在不远处。
他想走过去。
他想像过去无数次幻想的那样，理直气壮地走到 Kaká身边，告诉他自己来了，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借口。
就说自己刚好路过。
就说有事情想和他讨论。
就说……
可他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他已经没有理由了。
又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拥有过太多理由。
队友，朋友，搭档，彼此欣赏的球员。
他可以借着这些身份走到 Kaká身边，可以和他并肩训练，可以在比赛结束后与他拥抱，可以在媒体面前自然地称赞他。
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机会。
可每一次，Cris 都亲手替自己关上了一扇门。
他告诉自己，Kaká值得更好的人生。
告诉自己，Kaká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事业和信仰，不需要再承担一份无法预料的感情。
告诉自己，只要那个人过得幸福，就算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也没有关系。
于是他真的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这一站就是许多年。
久到 Kaká的身影逐渐模糊，久到他终于想不起那个人最后一次对自己笑时，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直到某一天，他再也没有机会亲眼确认了。
梦里的场景又忽然变了。
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光线很暗。
Cris 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
屏幕上是一条关于 Kaká的新闻。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他，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些决定已经无法改变，而他从始至终，都没能真正参与过那个人的人生。
他点开，退出，又忍不住重新点开，循环往复，将自己困在无声的拉扯里。
到最后，对话框依旧空白，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一句话。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该说些什么。
是祝贺，还是恭喜？
词义相近，却同样沉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心上，让他难以平静。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沉默是可以保护他们的屏障。
可到头来，沉默只保护了他从来不敢向前的胆怯。
Cris 缓缓低下头，一股深重的疲惫席卷了全身。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胜利，争强好胜，永不停歇。
他靠着日复一日的拼命，拿下了无数想要的荣誉。
世人眼里早就给他刻好了标签：Cristiano Ronaldo 就像一台不知倦怠的机器，强大、伟大，不服岁月侵蚀。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耀眼夺目，桀骜张扬，自信到近乎锋芒毕露。
却没有人看见外壳之下的脆弱。
他也早就习惯独自吞下所有失意与遗憾。
他无比的清楚，空想换不来任何成就，挽回不了任何走向尽头的局面，只有倾尽所有，才勉强能够接住所有人的期待，活成众人心中无往不利的王者。
他在属于自己的年纪，攀上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顶峰。
唯独有一个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鼓起勇气去争取。
“Ricardo……”
他听见自己叫了一声。
“如果……”
如果当年再勇敢一点呢？
如果他没有把每一次靠近都当成危险，没有把每一次心动都解释成不应该，没有在最想留下的时候选择离开呢？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告诉那个人，自己其实并不想做他的好朋友，不想只在比赛结束后拥抱他，不想只在新闻里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如果命运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是不是就能把那句藏了太久的话说出来？
Cris 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再来一次……”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下一秒，世界突然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