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贝托站在场边,默默看着亚特兰大球员们从场上各处汇聚到一起,他们拥抱、欢呼、哭泣,躺倒在草地上。
那个7号是个身材高大的前锋,一看身体素质就非常优秀,但兰贝托觉得他那种永不停歇的斗志才是真正闪耀的东西,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遇到补时阶段的绝杀球,看着那个进球,他觉得心脏在那一瞬间猛烈跳动着。
足球,足球,不到最后一秒,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兰贝托觉得自己很难过,输了比赛,还是以这种方式被人逆转,但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走回更衣室,和平时一样走进淋浴区,热水从头顶流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肩膀的肌肉正在正慢慢放松,冲完水擦干,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兰贝托的动作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平静的诡异状态。
明明看着最后的进球时,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震惊和缓慢溢出的难受,但现在却能用一种第三人称的方式观察自己,观察内心的想法与情绪,外在的表现与动作,脑子里只有平静。
他的身体在继续工作,他的灵魂好像在半空中俯视自己。
他在大巴上坐下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不是又出现了那种心理问题的症状?
他又想到了系统,“系统,你就没有什么能够治愈我心里的病的办法吗?”
银色的文字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但这一次,它的措辞和以往不同。
【否认。】
【系统无法提供针对宿主心理状态的干预方案。系统的能力范围限于实质性损伤的修复与身体功能的提升。宿主的心理状态未达到脑部器质性病变的程度,不属于可被系统检测的、具有实体边界的生理结构问题。系统建议宿主根据心理医生的建议进行长期观察。】
兰贝托看着那行字,直到它缓慢淡出。
系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虽然系统能做很多事,但情绪问题……或者说心理问题,那是他必须自己面对的东西。
他回到马尔蒂尼家时才下午五点,距离晚饭时间还很早。
保罗已经到了,他的车停在门口的。
兰贝托推门进去的时候,保罗和玛丽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注的看电视在播的情景喜剧。
厨房的锅里正发出炖煮的声音,切萨雷没有在客厅,也许在书房里。
玛丽萨走过来与兰贝托贴脸拥抱,看出男孩脸色不好,她担忧的问,“怎么了,兰尼?”
“没什么,玛丽萨夫人,只是我们今天比赛输了。”兰贝托说。
“噢,真是个伤心的消息,也许我能为你额外添加一份甜品,可以让你开心一点。”玛丽萨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休息。
那边保罗看到兰贝托走进来,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坐垫,“来吧,先坐下。”
兰贝托在他旁边坐下来。
“今天输了……”他告诉保罗比赛的情况。
“我本来觉得很难过,但马上就变得很平静了,保罗……”
兰贝托扭头看着保罗,想向那双美丽蓝眼睛的主人寻求一点帮助。
他安静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纠结的缠在一起,“我又有那种感觉了。”
保罗偏过头看着他,他静静地等着兰贝托说完。
“就是那种平静,不太正常的……我知道我应该有一些伤心的情绪,但我没有……”兰贝托慢慢说,似乎在想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你知道的那次,我第一次上场,还、进球了,我应该很高兴,但我没有,今天输了,我应该难过,我也没有。”
保罗说,“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种吗?”
“是的。”
“今天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呢?”
兰贝托想了一下,“场上最后几分钟亚特兰大进球之后,已经开始有一点,但当时我太累了,我以为那是疲劳造成的麻木,后来比赛结束之后,我走回更衣室的时候才完全确认的。”
保罗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观察过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什么情况下?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你第一场比赛进了球,情绪应该很高涨的时候,今天呢?补时阶段被逆转,情绪应该很低落的时候,”
保罗认真的说,“这两次的共同点是情绪吗?”
兰贝托想了想,“都是情绪应该非常强烈的时候,高兴或者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保罗,茫然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保罗说,“当初德米切利斯说这也许是一种保护机制,在你承受不了过于激烈的情绪时,大脑会自动开启这种保护机制,让你不至于被冲垮。”
兰贝托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保罗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它不太需要被治疗吗?”
保罗微笑了一下,“暂时不需要,德米切利斯说不要太在意它,过好你的生活,慢慢适应那些强烈情绪,你的大脑也是需要练习的,练习承受那些激烈的情绪,你经历得越多,你的大脑就越知道你能自己搞定,不需要被过度保护。”
“但如果这种情况变得频繁或严重,你一定要告诉我,兰尼。”保罗严肃的说。
兰贝托沉默着点点头。
保罗于是笑着搂过他的肩膀,亲昵地与他贴贴脸。
兰贝托觉得自己开心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向厨房,想去看看今天的玛丽萨准备了什么。
晚上七点是用餐时间,晚饭是玛丽萨做的藏红花烩饭配托斯卡纳炖海鲜汤。
藏红花把白色的米饭染成均匀美妙的金黄色,还赋予这道主食复杂而温暖的香味,其中洋葱和奶酪又增加了香甜的味道,在踢完一场比赛后来上一碗,得到的体验可以称之为享受。
今天的海鲜汤是托斯卡纳口味,浓郁的番茄底料散发着浓厚的鲜味,主角是大虾、青口贝、花蛤、鳕鱼,加入白葡萄酒炖煮提香,成品的汤面上浮着少量橄榄油形成的油圈,玛丽萨为这道汤品搭配了烤制过的法棍,蘸满汤汁之后咬一口,鲜的能吞掉舌头。
蔬菜来源是卡普里沙拉,番茄与马苏里拉奶酪切片,间隔着摆放在白瓷盘上,罗勒叶点缀在上面,各种颜色形成一种清爽但刺激食欲的层次,撒上海盐和黑胡椒,淋一圈橄榄油,还提供黑醋作为蘸料。
玛丽萨没有专门准备甜点,而是端上了一盘帕尔马火腿配蜜瓜,兰贝托看到那道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玛丽萨笑着宣布兰贝托还有多余的一份可以当睡前零食,在保罗的抗议声中,兰贝托小声欢呼。
兰贝托面前的盘子比平时稍满一些,玛丽萨精确地控制着分量,她总能知道他在比赛日的消耗量。
“弗朗哥要办退役赛了。”保罗在晚餐的间隙提起这件事。
他放下勺子,看向兰贝托,“兰尼,你有兴趣在那场比赛里当球童吗?”
兰贝托停下叉子,“球童?”
“对,就是牵着球员的手上场,站在场边的那一排小孩。”
“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兰贝托有点困惑,“我这个年纪还可以当球童吗?”
“没有年龄限制。”保罗说,“很多人想当还当不上呢,其实之前就应该让你去的,让你感受一下比赛场的氛围,但我那时候没想到这件事……”
他说到这里稍微尴尬地笑了笑,“这次机会正好,你可以牵着弗朗哥的手走上去。”
兰贝托听到“牵着弗朗哥的手”的时候,明显有点心动,但又犹豫着说,“那会有很多人吗?”
保罗说,“那当然,圣西罗所有的位置都会坐满,还有很多媒体和记者,当然,还有很多球员会来。”
兰贝托想到那个场面,而自己就站在主角旁边,他有点害怕,“这么多人……我不喜欢很多人看着我……”
“没事的兰尼,你只要牵着弗朗哥的手上场,站一会儿,然后就能下场了,我让我爸爸在通道口接你怎么样?”保罗说。
切萨雷在旁边点点头。
“好吧,我想去的,会有哪些球员来?“
“很多,弗朗哥的退役赛,能来的都会来。”保罗想了想,“荷兰三剑客都会出席,有你喜欢的范巴斯滕,国米的贝尔戈米也会来,你见过他的,还有维阿、巴乔……名单很长,到时候你可以找他们签名。”
兰贝托说,“我当然要去,就算没有那些人,这是弗朗哥先生的最后一场比赛。”
保罗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伸手摸摸他的头。
餐桌上只剩下餐具碰触陶瓷的轻响和炖汤在碗里被轻轻搅动的水声,客厅里的情景喜剧还在播放,细碎的人声和笑声不断传来。
窗外的米兰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厨房窗户的玻璃上映着餐桌暖黄色的灯光,这个十月的冬夜显得宁静平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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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