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米兰城内。
整座城市已经被即将到来的世界杯浪潮裹挟,街边铺天盖地都是意大利国家队选人信息的披露,意大利蓝充斥着大街小巷。街角的报刊亭里最显眼的位置堆叠着足球周刊与各类的赛事前瞻,旁边还站着三三两两的路人驻足闲谈。
四月的风拂过了伦巴第老城的砖石,吹散了冬日残留的凉意,直接带来了六七月的喧嚣沸腾。
可坐在临街咖啡店靠窗位置的贝拉,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像盖上了一层金纱,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更像流动的黄金。但现在,她单手撑脸,看着街上往来的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隔着一层薄膜,对这份热闹无动于衷。
其实不然。‘天呐,我是真喝不惯咖啡。’贝拉心想,“对不起,妈妈。哪怕我成为你的女儿二十年,我也还是更喜欢牛奶加茶。”
今年二十岁的贝拉·简·卡特,就读于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主修版画与文艺复兴艺术史。
无人知晓,贝拉其实藏着一个从二十一世纪因工作猝死的灵魂,可能是老天爷心疼贝拉前世的勤勤恳恳。
贝拉不是一开始就记起所有东西的,是五岁那年突发的高热让她渐渐回忆起所有。
贝拉很真心现在拥有的一切,从名字大概就能知道父母有多爱她。母亲是意大利人,给她取名的时候用了Bella是因为意大利语的‘Bello’有着美人的意思。还是孩子时,父亲会抱着她,一直喃喃自语:“My Bella,Sei il nostro tesoro(你是我们的珍宝)。”
更巧的是,她重生回了1972年。本来就衣食无忧的家境,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全球经济腾飞的时代风口里,在父母精准的投资目光下更上了一层楼。
欧洲楼市暴涨、跨境贸易崛起时,贝拉的父母已经开始投资布局:入股了伦敦新兴金融企业,打通跨境双向贸易的航线。
短短十来年,家族资产翻了数十倍,从传统富商一跃成为了顶级的新豪门。
贝拉是真正被金钱和爱堆砌长大的孩子。父母对她唯一期许:不当笨蛋就行。
正是因为如此,在她十八岁的那一年,她主动提出想回到母亲过去一直生活的米兰的布雷拉美院读书时,父母没有半分阻拦。
贝拉的思绪飘回了半年前,在伦敦乡间的卡特宅中。
那天刚好是伦敦难得的好天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了橡木桌上,照出了瓷杯中红茶氤氲的水汽。十八岁的贝拉坐在了厚实羊毛地毯上,身前摆着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里面只是随意放了几件衣服
她的母亲,帕特里齐亚女士穿着一身米色长裙,缓步走了过来。眉眼间透露着对女儿亭亭玉立的欣喜,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自己女儿的头说:“你决定回米兰读大学真是太好了!亲爱的,你会爱上意大利的,意大利的阳光气候最养人了。那可比你爸爸深爱的英国气候要怡人得多。”
坐在沙发上的爱德华·卡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并对自己妻子这句话进行了抗议:“Honey,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还说‘你爱我身上特有的英国忧郁气质’,现在就忘了吗?”
“哈哈哈哈,爱你又不代表爱英国阴雨连绵的天气。”帕特里齐亚说着就坐在了丈夫的身边,用手捏过丈夫的脸颊亲了一口。
贝拉抬眸看向还在胡闹的父亲母亲,开口打趣道:“爸爸,不就是你的美貌迷惑了妈妈吗?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是吗?”爱德华拍了拍自己的脸,配合女儿的玩笑,看向妻子“亲爱的,我现在还是你荣耀吗?”
帕特里齐亚严肃脸,“好了,父女俩们,你们该适可而止了。”
出发前,家人间的对话,像一层柔软的壳将她紧紧裹住,带来了无限安全感。
当时的这一番对话,像一把钥匙又重新开启了贝拉已经很久不会想起的上一世记忆,她上辈子就是因为父母早逝,太想证明自己,经常性的熬夜加班,三十岁不到熬得身心俱疲。甚至在猝死前,还在处理投诉的事情。
重生后的十八年生活对她来说,就像美梦一般。
贝拉望着窗外,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思绪后,又开始想着要怎么去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了。
‘不是说美术会简单一些吗?’贝拉痛苦的样子,让店员特意过来问了一下是不是咖啡味道不对,急着给她换了一杯新的。‘怎么要做的东西也这么多啊!’
因为前世太累了,在记起所有记忆开始,她就决定这辈子一定要挑一个好学又容易上手的专业。
但是——
‘不是说美术是一个很浪漫的专业吗?我每天的手被炭笔蹭的像熊掌一样算什么?’贝拉痛苦的想。
贝拉曾经真的以为学习美术会轻松一些。直到真学了,才发现全是假。也是真接触了,才明白:想要学好任何一样的东西,都要付出不少心力的。
踏入布雷拉之后,对她来说,最难的不是需要她抱着厚厚几大本的文艺复兴史料,而是版画的操作,一块钢板需要反复雕刻、打磨、上墨和试印。长时间的操作,让她手腕酸痛简直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入学不到半年,指腹就已经有刻刀磨出来的薄茧了。
累是真的累。
但是这个累,是有选择的。有时候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指导老师夸赞的那一刻,又觉得自己好像还能拼一把。学到现在,贝拉发现自己是真的热爱自己的专业。
想的太入神了,贝拉揉了揉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回了店员新换的咖啡。
窗外是米兰四月的好春光,暖风卷着街边带来了草木香吹进了店里,混合着咖啡的香气,闻起来清新的很。
比起米兰城的景,店内可能更多人会注意到贝拉本人。贝拉本人生得极是好看,一头浅金色的长卷发被春日的阳光镀上一层蜜色光晕,她的眼睛是清润的绿色,像林间的春水,安静又透亮,一眼看去便难以移开目光。
‘第三次,我已经偶遇她三次了。’正在坐车里的保罗·马尔蒂尼心想。
保罗已经和贝拉偶遇了三次了,单方面的偶遇。
第一次是在黄昏,他结束训练开车路过布雷拉附近街巷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她抱着一堆书,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后拐进一家酒店。
第二次是保罗陪着父母参加米兰的卡拉索扎尼画廊开业仪式。保罗远远的,透过一群人就看到她在看画。刚想走过去,父亲切萨雷的朋友就把他留下来问了几句关于。等他抽身时,就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在这家咖啡店。她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她在喝咖啡。
前两次的相遇,让他记住偶遇的大概范围。今天训练结束后,他照旧来布雷拉附近碰碰运气。路过这家咖啡店时,偶然扫过的一眼让他注意到了窗边的身影
他想,‘机会来了。’
推门带起铜铃叮铃作响。
贝拉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画稿,隐约间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旁边,刚想说:“我的咖啡不用续了……”
抬头才发现不是店员,是另一个人的身影,身型挺拔,阳光侧着洒在了他的肩膀上。
贝拉眯了眯眼睛,连她这个不太关心足球的人,都认出了对面的人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球员——保罗马尔蒂尼
“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拼桌。”贝拉微微颔首,心里闪过妈妈曾经说过的话「好看到一定地步是可以当饭吃的」,面前身姿挺拔,有着深色卷发的人比小报上还要漂亮一些。
保罗落座后,目光落在了贝拉手里的画稿,缓缓开口:“我上个月卡拉扎索尼画廊开业上见过你。”
贝拉微怔,眼底闪过惊讶:“对,是我父母给了我邀请函,他们说我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你也在吗?”
“嗯,他们邀请了很多人。我刚好在其中。”保罗看着面前的人,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我是保罗·马尔蒂尼。很高兴认识你。”
“贝拉·简·卡特。”贝拉弯了弯眼睛,“我在报纸上见过你,大名人。”
午后的阳光不知不觉间缓缓偏移,落在了青年英俊又渐渐发热的脸上。
保罗挠了挠脸,像是缓解一下脸上的热感:“大名人的话,你要签名吗?”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的贝拉,当即弯眼笑了起来,几缕碎发跟着笑声,慢慢从耳侧垂落:“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你不介意在我的画稿上签的话。”
说着就把手里的画稿和笔一起推了过去。
保罗趁着低下头签名,调整了自己表情。重新抬眼望向贝拉,蓝色的眼眸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轻声开口邀请:“那,附近的乔·马尔科尼画廊开业了,周六我能邀请你一起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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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日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