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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赴金陵

【1】

那年冬天,东瀛人围了金陵。

前来协防的嬴政坐在金陵城里,把玩着手里的枪,听着李斯的报告。

“大帅,我们的主力被拖在济南,撤不下来。”

“嗯。”

李斯犹豫了一下:“大帅,金陵是南边的城。咱们守在这里,万一——”

嬴政没看他,上膛。

“万一什么?”

李斯闭上嘴。

消息传到北方的时候,有人笑了,有人急忙联系东瀛人,势必要把嬴政的命留在金陵。

江南那群人跑得最快——电报倒是发了一封,说“金陵危急,敝方深表关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嬴政留了下来,站在金陵城头,看着城外连绵的敌营。

“大帅,”李斯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河南韩家说正在集结兵力,河北赵家说需防后院起火,山西魏家说正在商议,两湖项家……没有消息。”

嬴政轻笑道:“还是世道太好了,若是旧时代,我早把这些余孽全清洗干净了。”

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们以为,”嬴政慢慢说,“东瀛人打完金陵,就收手了?”

李斯没接话。

“他们以为,嬴政死了,北方的地盘就是他们的了?”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等东瀛人占了金陵,下一个就是武汉,就是南昌,就是长沙——等他们打到自家门口了,再哭?”

“愚不可及。”

可现在的华夏,就是被这样一群愚人掌控着。

大敌当前,这些人想着的是利益和地盘,而不是亡国灭种的危机。

嬴政闭了闭眼,只觉得荒谬。

金陵守军不足两万,城外东瀛人至少五万,还在增兵。

秦军主力被拖在山东,至少半个月才能撤下来。

蒙恬劝嬴政:“大帅,趁城还没合围,您可以从水路走。船已经准备好了。”

“走了之后呢?”

嬴政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战报,“金陵城破,三十万人任人宰割。”

蒙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嬴政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金陵。

天子守国门。

“我不走。”

【2】

东瀛人已经开始试探了。

李斯急急忙忙走进来:“大帅,南军那边的电报——”

嬴政停下脚步,目光微动。

李斯看见了他眼底那一瞬间的光。

很轻很快,像深潭中映入了光。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少帅还在战场上,”李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是李大帅负责南军,他……拒绝了支援。”

电报上的措辞很漂亮,什么“局势未明,容再商议”,但鬼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南军不会来。

屋子里很静。

李信左顾右盼,见大家都不说话,决定自己来骂。

“妈了个羔子的,李渊这个孬种!”

嬴政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城头走。

李斯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

笔直的,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斯看见了,刚才那一瞬间,大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灭了。

【3】

东瀛人白天发动了总攻,金陵城三次告急,三次被堵回去。

嬴政亲自上城楼督战,被弹片划伤了左臂。

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军装袖口洇出一片深色。

他刚从前线下来,身边的人劝他歇一歇,嬴政没理,站在地图前看战况。

桌上有凉了的茶,有没动过的饭,有一摞电报——全是“酌情驰援”“正在集结”“容再商议”。

他懒得看那些废话,只挑出南军那边的简报看。

【李少帅大胜而归,将俄国人拒之门外。】

嬴政看了许久。

他赢了。

这就够了。

门外有人,嬴政收起简报,冷声说道:“谁?”

“父亲,”胡亥端着汤走进来,“您一夜没睡了。”

嬴政而立之年尚未娶妻生子,下属都知晓他心思不敢劝,但嬴家老人天天围着他唠叨。

“实在不行,你选个长得跟少帅和你都像的嬴家子弟过继如何?”

原本不想搭理的嬴政听到这话,还真的被说动了。

他过继了两个养子,扶苏和胡亥。

扶苏虽然性格不像他,但外貌倒是颇像他。

属于李世民路过一次,差点拍错人肩膀的程度。

李少帅抱怨:“你们老嬴家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个个都一米九啊?”

胡亥倒是不像嬴家人,听说他母亲有洋人血统,也是因此,他有一双棕眸。

只看一眼,嬴政就决定收他为养子。

虽然胡亥的眼睛跟那人的眼睛并不像——李世民的琥珀眼更加的浅,像天上的太阳落入了眼中。

那样的眼睛,嬴政没见过第二双。

见胡亥端着汤站一边,他没接。

“放那儿。”

胡亥把汤放在桌角,没走。

“父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城里的兵力还能撑多久?”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胡亥。

这一眼的情绪很淡,但胡亥的脸瞬间白了。

门又被推开,赵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大帅,城防图需要您过目——”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空白纸。

赵高的手已经伸进袖子里了。

刀锋破开的瞬间,嬴政脑海中响起那人的话。

——“若刺杀你的人是个生手,别往后躲,向前去。”

——“嬴政,他们怕你。”

在杀人的技术上,李世民永远是对的。

这次刺杀,嬴政没有受伤。

蒙恬进来护驾的时候,就看见死得不能再死的赵高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胡亥。

嬴政低头看了眼涂了毒药的匕首,又抬头看胡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黑漆漆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像一口枯井。

“东瀛人许了你什么?”

胡亥张了张嘴,试图狡辩,“父亲我错了我只是……”

“行了,”嬴政打断他,“本帅不感兴趣。”

他举起枪,枪声响起。

胡亥倒了下去。

“带下去,挂在城墙上,让他们看看叛徒的下场。”

“是,大帅。”

【4】

“父亲,您为什么要杀胡亥!”

扶苏冲进了会议室,不敢置信地说道:“您居然把养子的尸体挂在城墙!外面的人会如何看我们!”

“外面的人?外面哪来的人,只有一群畜生!”

嬴政看着跟自己有五分像的养子,笑出了声:“你有功夫心疼你弟弟,怎么不心疼一下外面那些被东瀛军杀死的孩子?”

扶苏喃喃:“可胡亥他做错了什么——”

“他要杀我,要打开城门,要为外面那群畜生带路。”

扶苏被这个消息打得头晕目眩:“他疯了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嬴政平静说道:“他要用金陵城三十万人命,来为自己的大帅位镀金。”

权力多美妙,美妙得足以让养子勾结东瀛人,让所有军阀都袖手旁观。

只为了困死嬴政这条巨龙,来瓜分他的遗产。

看见扶苏的脸上满是迷茫,嬴政突然感到疲惫。

扶苏是个仁厚的好孩子。

可是只靠仁厚,在乱世是活不下来的。

“带他走。”

“是,大帅。”

扶苏被蒙恬带走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父亲,我不走!”

嬴政没工夫跟孩子演生死离别,“打晕他。”

“是。”

蒙恬执行命令,打晕挣扎的扶苏扛走。

在离开之前,向来沉默的秦军将领走到正包扎伤口的李信面前。

“李信。”

“咋了?”

“你有东西需要我带给李家人吗?”

李信听到这话,原本有点蔫的精气神瞬间回来了。

“有有有,你去南城的时候,一定要替我去李渊那狗东西的头上撒泡尿!”

蒙恬:“………………”

他老实说道:“现撒不行,顶多泼他一脸尿。”

路过的蒙毅听到这对话,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选择没干涉。

他们都知道。

留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5】

李世民回来了。

他打退了俄国人,却被父亲卸了兵权。

只因他说,他要带兵去金陵。

南城的夜晚总下雨,夜幕黑得不见天光。

房玄龄站在窗前,背对着李世民。

“少帅,”他说,“大帅的意思是,再等等。”

李世民笑了,笑得落下泪。

“等什么,等东瀛人杀嬴政,杀李信,杀李斯——杀光整个金陵城?”

“父亲和大哥说,东瀛人不会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先生,你信吗?”

房玄龄不信,所以他沉默。

李世民更不信,所以他站了起来。

“南方,该变天了。”

【6】

雨夜中的大帅府,被亲兵层层包围。

豪华的大厅中,李渊只穿了件睡衣,坐在沙发上。

李建成和李元吉被绑着扔在地上。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漂亮的脸上全是平静。

外人都知道,李家二少性格刚烈又爱哭,情绪一上头就要红眼睛。

但很少有人知道,当李世民风轻云淡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杀人了。

“二郎,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金陵。”

听到这话,李元吉破口大骂:“李世民你疯了不成,嬴政那老男人的活儿就这么好,你要死就自己去死——!”

枪声响起,子弹洞穿李元吉的额头。

这么近距离目睹老四的死,李渊的怒火瞬间降了大半。

他和自己的二儿子对视,发现那双浅色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杀亲弟弟在此时的李世民眼中,跟杀羊没有区别。

李世民平静说道:“我给了刘文静应急的权力,他本应该在收到金陵战报后就立刻前去支援,但他现在在牢里,只剩一口气,谁干的?”

“建成、是建成说刘文静通敌……”

李建成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渊:“父亲,下令的是你!”

“砰!”

李世民开了第二枪。

李渊看着长子死不瞑目地倒在眼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要什么?”

“我要南军的兵权。”

李渊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了。

李世民不是玩不过政治斗争,他只是在退让。

当他不愿意退了,就该变天了。

“哈哈哈哈哈!”

李渊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死去的两个儿子。

机关算尽又如何?

乱世人心,永远服的是最硬的枪。

李世民整兵待发,去向被囚禁的李渊辞行。

李渊看着他,忽然骂了一句:“臭小子,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老子绝不给你收尸。”

李世民翻身上马,朗声大笑。

“怕什么,自有天下人为我收殓!”

【7】

死的守军越来越多,金陵城中的药和子弹都撑不住了。

嬴政站在城头,手臂上的伤口在疼。

冬天的风很冷,带着硝烟和血腥气。

他想起那些“酌情驰援”的电报,想起胡亥的汤,想起扶苏哭着说不想走的样子。

他想起幼时父亲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他想起成年后母亲狰狞诅咒的脸。

所有人都会背叛他。

为权力,为**。

他在乱世踽踽独行,本就不该信任何人。

但此刻金陵被围,四面楚歌,他忽然想——如果那个人在,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来?

嬴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荒谬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城太冷了,也许是因为守了太久了——

也许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等来一个人。

他倦了。

像一个人独行于无边黑夜,看不见天光。

“大帅!”

李斯冲上城头,气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大帅……北边……援军……有援军!”

从来斟酌词句的老派文人,此刻变得语无伦次。

嬴政愣了好一会儿,才在李信那大嗓门下如梦初醒。

李信的腿中了一枪,还能拍着城砖大吼大叫:“这才是我们老李家的汉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嬴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北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支军队正在靠近,不是散兵游勇,是整整齐齐的大队人马。

看不清旗号,但嬴政看见了颜色。

——赭红色。

像一团火,烧在灰蒙蒙的旷野上。

赤色的军队从东瀛人最薄弱的侧面切进去,像一把锐利的尖刀,狠狠撕开敌人的血肉。

最前面的将领如猛虎下山,把那些凶残的东瀛人踏成碎泥。

嬴政站在城头,看着那面旗越来越近,上面写着“唐”。

少年真的来了,来赴一场山河之约。

战场上,红与黑汇集在一起。

无论是唐军还是秦军,无论曾经是谁的手下,此时此刻他们面对同样的外敌。

他们只有同一个信仰。

——守护华夏。

【8】

金陵守下来了。

东瀛人死伤无数,大败而去。

金陵城上,玄黑和赭红的旗帜并立。

李世民上城楼的时候,赭红色的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全是灰和血。

白皙漂亮的脸上灰扑扑的——还负了伤,但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走到嬴政面前站定,笑了一下。

乌云散去,天光乍破。

“陛下,我又来救驾了。”

嬴政看着他,光从那身赭红色的军装后面照过来,把那些血痕和灰尘都镀了一层金。

他认真说道:“不是救驾,是赴约。”

李世民愣了一下,笑得开怀。

“你说得对。”

嬴政看着他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他拉入怀中。

李世民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怨道:“轻点抱。”

“不要。”

幼稚的拒绝惹来李世民没好气的拍打,“嬴政你今年几岁啊?”

“不准嫌我老。”

“是是是。”

拥抱太温暖,足以把一切寒冷拒之在外。

嬴政在乱世踽踽独行,不信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在背叛。

直到这一次,他交付的信任真的得到了回应。

终于有人与他同行。

——来赴这场山河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