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码头，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后院
空气里浮着一层灰白的霜气，混着煤烟与海水褪不尽的咸腥。老李正蹲在地上，画着通风管道的改造草图。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工人，是俱乐部里手脚最利索、嘴巴也最严的。他们接到杰森的通知时，只被告知“艾拉之前提过想收拾一下，顺便把几个通风口改改。快过节了，冬天烧炉子别闷着孩子。教堂地下室返潮，要重做通风，顺便加固一下当储藏室用”。
杰森背靠着后院的砖墙站着。他换了件干净的工装夹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结实的线条和几道浅淡的旧疤。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工头。
但他脑子里回放的，还是质谱仪屏幕上那条诡异的波形。
含氮杂环化合物。神经受体过度兴奋后不可逆衰竭。
“杰森哥，”老李抬起头，用笔杆敲了敲教堂后墙上那个黑黢黢的通风口，“原来的通风口在这儿，直接通后院。风大的时候，灌进来的全是码头灰。咱把它封了，从侧面重新开孔，加两层过滤网，粗滤棉的，东区就能买到。地下室那头，再加个排风扇，保持空气流动，潮气就带出去了。”
杰森的视线从那个幽深的洞口移开，落在老李脸上：“过滤网密度？”
“能防尘防虫，”老李比划了一下，“你要想防点别的……也行，就是风阻会大点，得多加个风扇。”
“用最好的滤材。风扇功率按最大风阻配。”杰森的声音没有起伏，“噪音不是问题。换滤网的周期和备用件，你一并列个清单。”
老李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但他没多问，只是在草图边缘加了个潦草的标注。
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教堂地下室而已，用得着这么严实吗……”
话音未落，杰森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但工人却像被掐住了脖子，后面所有的话都冻在了舌根。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位“工头”另一个身份意味着的规矩。他缩了缩脖子，脸颊涨红，死死闭上了嘴，转身假装去检查工具袋。
杰森走到地下室入口。那扇老旧木门边缘已经变形，门缝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他蹲下身，指尖划过门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不够安全，远远不够。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跟过来的老李说：“门换了。要钢板的，内嵌防火隔层，门框用角铁加固。密封条要最好的橡胶，耐老化。锁换两套，明锁用银行金库同款防撬弹子锁，暗锁用电子的，密码式，断电备用机械钥。铰链隐蔽式，从外面不能拆。”
老李这次沉默了两秒，才应道：“……成。我找信得过的地儿定做，图纸我出，不留底。”他在本子上快速记录，“那储藏空间……你想怎么弄？光刷漆打架子？”
杰森迈步走进地下室。光线骤然暗淡，但足够他环视这个不大的空间，斑驳起皮的墙面、因常年渗水而颜色深暗的地面、角落里堆放的模糊黑影。他在脑子里规划出布局：“清空。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地面用防水涂料，墙面先刮掉旧皮，刷两层防潮底漆，天花板检查结构，有隐患的地方用轻钢龙骨加固，同样做防潮处理。”
他走到空间中央，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靠东西两面墙打金属架，立柱埋入地面固定，层板可调，承重按每平米五百公斤算。中间留过道，宽度……”他目测了一下，“一米二，能轻松推进医院那种担架车或者物资小推车。”
“放什么？”老李问，虽然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教会的救济品……用不上这种规格。”
“备用药品。罐头。干净的水。”杰森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还有，如果冬天太冷，这里可以临时住人。预留几个应急电源接口，照明要双路供电，独立开关。角落隔出一个小区域，做简易卫生处理。”
他说的是“如果冬天太冷”。但老李听懂了另一层意思——如果外面不安全，这里可以是避难所。
两个年轻工人开始搬走地下室里堆放的杂物。旧桌椅、破损的圣像、几箱发黄的赞美诗集。灰尘在从门口照进来的光柱里飞舞，像缓慢下落的雪。
杰森看着那些灰尘。它们很轻，无处不在，随着最微弱的气流移动、沉降、再扬起。
他转身，走回被阳光切割的明暗交界处，步入教堂正厅。暖意、面粉烘烤的焦香、孩子们雀跃的交谈声瞬间包裹了他。艾拉正带着几个孩子在烤饼区忙碌，炉火舔舐着铁盘，映得她挽起袖子的手臂和侧脸泛着温暖的红光。见他从地下室方向出来，几个大点的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接过艾拉手里的面盆和刮板，坚持把她“推”离工作岗位。
杰森抬了抬下巴，走向他们常坐的那扇窗边。艾拉洗了洗手，用围裙擦干，跟了过来。
窗户开着一条缝，晨风带着码头特有的咸腥味灌进来，冲淡了烤饼的焦香。
“通风系统要改几天。”杰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远处码头起重机的嗡鸣里，“这几天让孩子们尽量在靠门的位置活动。地下室暂时别下去。”
“好。”艾拉轻声应下。她望向窗外，阳光在哥谭湾暗沉的水面上铺开一层破碎的金色，“还有吗？”
后院传来工人们敲打金属和低声交谈的声响。杰森转过头，目光落在艾拉侧脸上：“最近城里不太平，有些脏东西可能在飘。把通风弄好，平时多留意陌生气味和通风口。”
这时，最小的莉莉捧着个刚烤好的饼跑过来，踮起脚递给艾拉。艾拉蹲下身接过，轻轻摸了摸莉莉细软的头发。孩子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然后转身跑回哥哥姐姐中间。
杰森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可能还不到十岁，动作已经很熟练——知道怎么在炉边不被烫着，知道怎么把面团摊平，知道烤饼翻面的时机。这些技能不属于阳光明媚的中产社区公园，它们属于东区，属于码头，属于必须在裂缝中学会生存的童年。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哥谭中区。阳光下的公园。旋转的游乐设施。爆米花香味的电影院。那些地方充满了这样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小丑的“新玩笑”如果在那里上演……
他指关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用尖锐的痛感来压制脑海中那些地狱般的图景。
“杰森？”艾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这边我看着。”艾拉收回视线，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映着他紧绷的脸，“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做你自己的事。如果需要我配合，直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来。”
杰森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音节：“嗯。”
他转身走向后院。老李已经带着工人开始拆旧的通风管道了。电钻的声音响起，尖锐但短暂，很快被码头的其他噪音吞没。
杰森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他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然后散开，消失。
加固教堂。加固通风。加固门。
这些是物理的屏障。它们防得住大部分有形的威胁，但防不住一个疯子想要毁灭什么的决心。
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把能堵的漏洞堵上。把能建的保护建起来。然后，去找到那个玩笑的源头，在它吞噬一切之前，把它掐灭。
老李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能把通风口改完。门和锁明天装。地下室清理和刷漆，大概要三天。”
“尽快。”杰森说，他目光依旧看着虚无的远处。
“明白。”老李点头，转身重新走向那片弥漫着灰尘的施工现场。
杰森掐灭了根本没抽的烟，转身离开教堂后院。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去找“信息源”，看看最近有没有看到不寻常的化学药品运输，或者有没有听说哪个废弃工厂晚上有动静。
他走在码头初冬的晨曦里，但他走得很急。
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倒计时赛跑。
宝宝们等我几天，新年前公司有点忙，盘点、整理单据、客流、合同什么的。大扫除、绿化之类的全都要我去看着搞。
还有各种政府部门提交审查之类的。
没有咕咕，但是真的忙不过来。
每天下班五六点了都，有空我尽量码字。
Orz
之前码字爽，年底大还债了。
加上还在查资料中。以及打斗戏还在构思！等月底忙完，下个月月初看搞得定就能继续码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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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