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说这个，你可能会难受，但是你知道问题出现在哪吗？”
科尔带着克拉克飞到仓库屋顶，今晚的月光非常明亮，他们在月光下找到最佳赏月位置，在这静谧的夜晚，较大的孩子提起白天的事。
较小的孩子抿嘴不说话，但没有迎来催促，他们如同最佳观众，看着洁白的月亮。
心中的烦闷逐渐被夜风吹散，但克拉克依旧不想讨论白天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因为我在逃避。”
“不，你要知道逃避一直都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常见的方式。”
“诶？为什么？”
“好比，猎物躲避捕食者的追捕，人们遇见悬崖绕路而行。”科尔语气很轻松，“如果他们不这么做，而是大吼一声，说要勇敢面对困难，你猜会发生什么？”
“嗯，会丧命？”
“会被其他人嘲笑，‘那可真是一群笨蛋’！”
克拉克被科尔夸张的语气逗笑。
科尔于是收起做作的声调：“所以，你看，逃避是生物的本能。所以对个人而言，解决问题就是让它不要再困扰自己，只是问题一直在那里。”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回答最开始的问题：“我觉得问题是我不能像你一样足够优秀。”
这句意料之内的回答引得科尔侧目看着克拉克，但克拉克固执地没有看向科尔。
科尔干巴巴开口：“难以想象，你真的这么认为？”
“你很厉害，不会犯简单的错误，不会惹很多麻烦，总是从从容容的，不像我……”
“你还记得两年前那条破了个洞的毯子吗？其实是我不小心撕开的。”
“什么？你不是说是我晚上不小心踢坏的？”
“上次地里的坑是我挖的，当时我在试图吓唬一只田鼠。”
“你为什么要吓唬一只田鼠，不对，爸爸不是说是晚上捕蛇人干的坏事吗？”
“他是这么想的？”科尔手抵住下巴，“我说他那段时间怎么一直在擦猎枪。”
克拉克撑起身子，看着科尔：“这是重点吗？”
“怎么这么惊讶。”科尔勾起嘴角，用胳膊揽住克拉克，低头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如果我说，在你上学前，我一直在学校当校霸呢？”
克拉克猛得跳起来，张大嘴巴。
但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克拉克于是又重新坐下。
“你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做什么事情。”克拉克笃定道。
“好感动。”科尔笑着摸摸克拉克的头，“但其实还是有一点莫名其妙的。”
“所以为什么？”
“嗯，当时刚上学时，我状态有点不好。”层出不穷的超能力和极度不爽的失控感，科尔回想了当时的感受，“所以没怎么在意周围，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被孤立啊，有人上来挑衅啊，反抗后，小的拉着大的来报仇。差不多就这样，莫名其妙他们开始喊我为老大了。”
克拉克发出长长的一声“哇”，好奇追问：“那为什么现在不继续了？”
“因为我状态调整回来了，还有就是太羞耻了，被人叫老大什么的。”尤其是在家长面前。
想起当初乔纳森来接自己回家时恰巧碰见别人喊自己老大，还被调笑一番，科尔现在简直难以回首。
但克拉克难以理解他的心情：“明明很帅啊。”
科尔笑而不语，其实当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克拉克还有一年就要上学了，他有点担心小家伙会因此不喜欢他。但现在看来不用担心这种事。
“所以你瞧，”科尔看着克拉克的眼睛，“你认为我优秀，只是因为你忽略了我糟糕的部分。就像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也只是因为你太盯着自己糟糕的部分了。况且，你每天早上不都在抱怨我吗？”
克拉克顿时脸上发热，嘟哝着：“夸你还不满意。”
“我可太不满意了。”科尔夸张地说。
克拉克大脑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科尔说的内容。他恼羞地挥着拳头和科尔打闹一番，但是动静不能太大，不然屋顶会塌。
小心翼翼打闹一番，克拉克重新躺下，看着月亮，感觉月光晒着也很舒服。
“现在能给出答案了吗？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我想想，我不够冷静？在他们挑衅我时，我应该更有理智一点。”
“NO，no，no。”科尔摇了摇手指，“我发现你每次分析问题喜欢从主观出发。客观来讲，第一，他们来挑衅却没有做好遭受后果的准备；第二，老师校方看管不严，纵容校园霸凌事件发生；第三，天气不好。”
“啊？”
克拉克思考，克拉克思考失败：“今天天气很好啊。”
“不，不好。今天太阳黑子跳动喷发的大量辐射让你身体吸收了过多能量导致你的热视线提前爆发了。”
“太阳……什么？”
“听不懂？好吧，简单来讲，就是太阳一点都不好。”
“太阳很好！”
这次克拉克听懂了，他坚定地反驳。
“太阳不好。”
“太阳很好。”
“……”
“太阳很好！非常好！”
“行行行，太阳很好，非常好。”
克拉克“哼哼”两声，突然发现天空中的月亮：“月亮也很好。”
“……”科尔咳嗽一声，拉回话题，“除此之外，没人教你如何正确面对霸凌，这算我的错；我没有想过意外事件的安排，我的错；没有更早更及时出现在你身边，我的错；没能察觉你的状态不好，我的错……”
“停！”克拉克大叫一声，但明显科尔仍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向，于是他急忙去捂科尔的嘴。
克拉克着急道：“怎么又全是你的错了？”
科尔想张开的嘴被又捂又掐地闭上了，他眨眨眼，此时要是反抗，屋顶肯定会塌。
权衡之下，科尔向后一仰，带着克拉克一起从屋顶上滚下去，后者只是惊慌了一下，就立刻抱住科尔，俩兄弟平安落地，但地面多了一个小坑。
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惊动到了不远处棚子下的牛羊们，它们发出不满的“哞哞”“咩咩”。
克拉克也不满，他爬起来，捶了科尔几下。
科尔举手投降，结结实实被挨打，再转身找草料，想让大动物们安静一些。
克拉克跟在后面，同样抱着草料。
“所以，你会发现，当一件事情出现问题时，不可能只因为一个原因导致的。”科尔将草料抛进食槽，“我有错，你有错，天气有错，大家都有错，错误层层堆叠，才会引起雪崩。”
克拉克趴在围栏上，盯着小羊挤作一堆去吃草料，感受到眼睛发烫，吓得往后一缩，两道热视线突然迸发而出。
科尔伸手接住了，无声无息，羊群依旧只注意今晚突然的夜宵。
“别慌，我还在。”
克拉克回过神第一件事就去抓科尔的胳膊，仔细查看伤势，但胳膊上只是微微泛着红。
科尔反倒觉得不如现在克拉克抓的痛，他感受了一下，才评价：“还行，温度没多高，毕竟你现在还这么小。就是看着有点唬人。”
克拉克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可不想再伤到你。”
随后，他紧跟着抱怨：“我一点儿都不想要这个能力。”
“因为会伤害到人？”
“嗯。”
“真可惜，人类想要火，还需要普罗米修斯去偷。”
克拉克装做没听见，他用力抛起自己抱过来的草料，这下小羊不用挤着吃夜宵了。
“它还可以用来做饭。”
“什么？”
“想试试吗？我们可以做个早饭，煎个鸡蛋。”
克拉克心动了，这个技能他是真的很想要，但是他摇头：“万一我没控制好呢？”
“所以需要学习。”科尔做出思考的动作，“失控是因为身体强度没有跟上成长速度，如果害怕失控，我们可以先从锻炼开始。”
“怎么做？”克拉克突然眼睛一亮，“你要训练我吗？然后我就可以像灰幽灵一样飞檐走壁？”
科尔微笑脸：“飞檐走壁的前提是学会脚踏实地的走。”
他将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这段时间，我做了点新的改造，你来试试。”
他给克拉克带上，又按下一个小小的按钮。
手腕上瞬间传来温和的热量，但随之带来的是一种不同的感觉。克拉克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渐渐的呼吸也开始加重，从自动变成手动。
“这是什么？”
虽然身体传来虚弱的警报，但克拉克却没有慌张，他好奇地打量手腕上的东西的，渐渐发现自己的透视不能使用，随着听力也慢慢变弱。
克拉克眨眨眼，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科尔，伸手，试图像往常一样将他扛起来。科尔很顺从他的动作，却不如往常一样轻松容易地扛起，克拉克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科尔的重量。
“我知道了，这是让我虚弱的东西！”
克拉克得出结论，他将科尔放回原位，开始更加事无忌惮舞动着身体四肢。
“这是红太阳辐射，不是让你变得虚弱，而是赶走你身体里储存的太阳能，让你的超能力减弱，甚至消失。”
“那我现在没有超能力了？”
“接近没有。”
克拉克新奇于现在的感受，他抱来更多的草料投喂羊群，反复体验这种不用克制力量和能力的感觉。
他发现夜晚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明亮，草料也很重，抛起时也很困难。
但是夜晚很宁静，原来虫鸣鸟叫的声音很小，原来仓库到棚子很远，几乎不能看见站在阴影处的科尔。
突然，眼前一亮，科尔将棚子的灯打开了。
克拉克先不适的闭眼，然后是更多的新奇感。
他现在甚至感觉自己在重新学习走路！
抱着草料，气喘吁吁地走近，科尔这才询问：“什么感觉？”
“好不一样！很累，但很不同！”
克拉克抱起草料，从围栏上抵住向上推，到达最高点后，草料才得以进入来到羊群面前。
他现在没力气再抱一堆，也做不到轻而易举地抛起草料。
“虽然这样也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有超能力的时候。”
“我还以为经历白天的事，你会抵触呢。”
科尔靠在围栏旁，看向克拉克。
“是有点啦。”克拉克现在完全不在意提起这件事，“但我又想到你，所以我就想，肯定是我没做好。”
克拉克在科尔开口前又赶紧说：“但现在我想变得更好，像你一样，科尔，你可以帮我吗？”
“不需要像我一样。”科尔点了点克拉克脑袋，“但训练肯定有的，你要知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可不怕你。”克拉克插起腰，“等等，你不会只让我一个没有超能力吧？”
“呵呵，至少得早上过后，我才和你一起。”
“为什么？”
“我要给你表演做早饭。”
“真的吗？用那个……热视线？”
“是的。”科尔顿了下，语气有些犹豫纠结，“不过……”
“怎么了？”克拉克紧张起来。
“你觉不觉得……这群羊会不会吃的有点多？”
克拉克应声转头，羊群正在努力消灭今晚丰盛的夜宵。
“……啊欧。”
玛莎依旧在七点左右起得床，早睡早起是这个家良好的习惯。但今天似乎进行的有些良好过头了。
她看着餐桌已经坐好的一大一小，以及刚才厨房端着餐盘出来的科尔。
“今天是什么节目？”
“特别美食节目。”乔纳森乐呵呵接话。
克拉克立刻跳起来，推着玛莎走向餐桌坐下，刚落座，一份冒着热气的煎蛋和火腿肠便放在她面前。
玛莎有点迷糊地抬头，看见乔纳森一本正经，就知道对方早上起来同样经历了这样一套流程。
“看上去我好像失业了。”玛莎拿起刀叉。
“还有一个美食家的职业需要你。”科尔抱起克拉克放在椅子上，自己脱下围裙最后落座。
“但这看上去更像贿赂。”乔纳森也开动了，“这下可以说了吧，怎么今天早上起这么早？甚至都不让我出门。”
科尔和克拉克对视一眼，在后者有些纠结时，先一步告状：“我实名举报克拉克昨晚没有睡觉！”
“嘿！”
克拉克不可置信地看向科尔，但对方移开了视线。
“我……我也举报科尔没有睡觉！”
玛莎和乔纳森交换了视线，乔纳森只好先开口：“这听上去，像你们俩昨晚经历了一场冒险。”
“只可惜没有冒险。”
于是两个家长只好停止想象童话故事般历险过程。
“那是什么呢？”
“只是突然想大展身手——怎么样？我做的早饭如何？”
“我也帮忙了的！”
非常美味，不像第一次做饭的那种惊艳。
大人们给出非常热情的评价，玛莎忽然担忧：“你们俩晚上不睡觉，白天上课时该怎么办？”
两个孩子瞬间噤声，埋头苦吃。
在送他们上学后，乔纳森来到羊棚，看到一地的狼藉，他大声招呼道：“玛莎，我总算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而站在仓库外的玛莎看着地面上的一个人形浅坑：“嗯，我想我也能猜到了，看来昨晚有人在这里摔了一跤。”
来到学校的克拉克觉得校园才是一场冒险。
正当他打算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战场时，昨晚的疲惫追了上来，他被迫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一上午，直到午间他终于被打败倒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睁眼时，科尔的脸出现在视野。
“嗯？睡醒了？”科尔晃晃手，又像变魔术一般，一个三明治出现在眼前，“午饭，一会儿饿了记得吃。”
克拉克懵懵地接过午饭，看着科尔站起来和他的前桌打招呼：“感谢你的座位，我就先离开了。”
“没事没事。”前桌摆手，目送科尔离开后，立即和克拉克惊喜说道，“克拉克，你哥哥好帅！”
“嗯？啊？”
克拉克真觉得自己睡懵了，他机械地啃着三明治，努力消化前桌说的话。
科尔不是和我长得很像吗？平时也不见你夸我啊。
克拉克当然不知道前桌说的此帅非彼帅。
在早上混沌的这段时间里，科尔找上那几个高年级的班级：“抱歉打扰了，我想找几个人。”
或许是以前的威望还在，也或许这个班级里其他人都很善解人意，这间教室为他和他们腾了出来。
连来上课的老师都装瞎离开，假装落下课材在办公室了。
美国学校是不会管太多校园霸凌，这毕竟只是孩子间的打闹，只要不出人命。
教室的门被关上，他们课程被迫改成体育课，他们不知道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学生们之间的猜测愈演愈烈，流言蜚语混合着真相瞬间传遍校园各个角落。
除了早上连睁眼能力都没有的克拉克，他摸了摸手上的红太阳手表，感觉世界从未这么安静过。
科尔说不会留情是真的不会留情，克拉克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红太阳辐射下，现在走路都感觉比以前累好多。
而根据科尔要求的，接下来还有各种体能训练，他现在只想存点精力。
不过，算算时间，校报马上要准备下一刊的内容了，克拉克决定将这次的经历写上去，告诉大家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说起来，老师今天居然没找他。
克拉克有点好奇，但也不敢主动向米勒女士解释昨天的事情，要怎么让别人相信自己眼睛会喷火呢？
肯定会被当做撒谎，然后其他同学要么叫他撒谎精，要么叫他怪物。
奇怪，克拉克看向周围，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疑心他们肯定在讨论自己。
今天突然意识到，追我写文的人真的不痛苦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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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