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就是我吗？"布鲁斯抬起头，直视匹诺曹的玻璃眼睛，"这就是我的全部吗？不。我也是那个在父母坟前发誓要保护这座城市的人。我也是那个在阿卡姆给疯子送药、在孤儿院陪孩子读书的人。我也是那个……刚刚意识到，也许我可以学着去爱的人。我有阴影，匹诺曹，但我也有光。而你的诅咒……只让人们看见阴影。"
德洛莉丝站在法庭的后排，她的心跳如鼓。
她看见布鲁斯的掌心，那个匹诺曹留下的金色光痕，正在发光。
但那不是污染的光，那是共鸣的光。
他在用真话对抗真话，用暴露对抗暴露，不是通过否认黑暗，而是通过同时承认黑暗与光明。
匹诺曹从法官席上站了起来。
他的鼻子——那个正常的、英俊的鼻子——突然开始变长。
"你在说谎，"匹诺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在对自己说谎。你说你有光，但你的光只是另一种表演，另一种为了让人们不害怕你的伪装！你——"
"我没有说谎，"布鲁斯打断他，他走上前，走到匹诺曹面前，单膝跪下，平视着那个木偶的玻璃眼睛，。
"我只是……足够好了。不是完美的。不是纯粹的。只是足够好的。一个有缺陷的、破碎的、但还在努力的人。而这，"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匹诺曹正在变长的鼻子，"这才是真实。不是完美的真实，是残缺的、痛苦的、但仍在呼吸的真实。"
匹诺曹僵住了。
他的鼻子停止了生长。
金色的光芒开始从他的身上褪去，不是消散，而是回流。
概念脐带在德洛莉丝的视野中剧烈震颤，她看到污染度开始下降：
【匹诺曹污染度：96%→89%→82%……】
【检测到异常反应：实体处于认知冲突状态】
【建议：测试员介入，或等待自然崩溃】
布鲁斯看着匹诺曹，看着那个木偶脸上出现的、近似于人类的表情——那是困惑，是痛苦，是孩子发现圣诞老人不存在时的那种崩塌。
"你……"匹诺曹轻声说，"你不恨我？即使我强迫你说了那些话？即使我让你……让你暴露了一切？"
"我恨你做的事，"布鲁斯说，声音疲惫但温和，"但我不恨你。因为我知道你也在痛苦。因为你也在被迫说真话，匹诺曹。你被迫告诉每个人'真实是好的'，但你内心深处……你怀疑。你怀疑真实是否真的值得这样的代价。你不是在惩罚他们，匹诺曹。你是在惩罚你自己。"
匹诺曹的玻璃眼睛里，突然流下了一滴金色的液体。那不是眼泪，是液态的概念，是污染的实体化。
"我……"匹诺曹的声音变得微弱，"我只是想成为真实的男孩。我不想再当木偶了。我以为……如果让每个人都真实，我就不再是唯一的怪物……"
"你不是怪物，"布鲁斯说，他做出了一个让德洛莉丝心跳几乎停止的动作——他伸出手，拥抱了那个木质的、冰冷的、散发着刨花气味的身体，"你只是一个……迷失的孩子。而我也是。我们都是。"
匹诺曹的身体在布鲁斯的怀中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不再是刺眼的、审判性的光，而是温暖的、抚慰性的光。
真话诅咒在这一刻解除了，不是通过暴力，不是通过逻辑，而是通过共情。
【匹诺曹污染度：50%→20%→5%……】
【实体进入沉睡预备状态】
【领域崩溃倒计时：10分钟】
匹诺曹抬起头，他的鼻子恢复了正常，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被理解的、疲惫的平静。
"代理人，"他突然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德洛莉丝听见，"谢谢你送我来这里。也谢谢你……找到他。他比我想象的……更真实。"
布鲁斯仿佛有所察觉般转过头，看向法庭的后排，看向德洛莉丝。
他的眼神复杂——有困惑，有感激，有更深的怀疑，但还有一种……联结。
他们共同经历了这场真话的风暴，而他们都幸存了下来。
"代理人是谁？"布鲁斯问匹诺曹，同时也像是在问德洛莉丝。
匹诺曹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真正的、孩子般的微笑："她是……把我们送到需要我们的地方的人。但她也很孤独。比我还孤独。别追查她，黑暗骑士。让她……继续做她的梦吧。也许有一天，她会愿意醒来。"
然后，匹诺曹的身体开始化为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升起，飘向法庭的穹顶。
在完全消散前，他看向德洛莉丝，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心智之声说：
"下一席是酒徒。他在港口等待。他比我更……吵闹。也更悲伤。请……对他温柔一点。还有，代理人……谢谢你让我看到，真实也可以是温柔的。"
【匹诺曹沉睡确认】
【污染度：0%】
【第八、第十一席：沉睡中】
【下一激活序列：第九席：酒徒】
【倒计时：72小时】
德洛莉丝感到左手残留的震颤突然停止了。
概念脐带断裂，留下一种空虚的、但解脱的感觉。
她看着布鲁斯·韦恩站在金色的光雨中，他的掌心，那个匹诺曹留下的金色光痕，正在慢慢淡去，变成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那是真话的伤疤。也是真话的勋章。
法庭外，哥谭的天际线正在恢复它原本的灰色。
但在法院大楼的台阶上，当德洛莉丝走出大门时，她看到了两个脚印——一个是木质的鞋印，正在迅速消散；另一个是光脚印，属于那个早已沉睡的、穿着绿色衣服的孩子。
彼得潘和匹诺曹。
永无岛的男孩和渴望成为男孩的木偶。他们并肩站在这里，然后一起离开了。
德洛莉丝抬起头，看向正在转黑的天空。
72小时。
酒徒。
港口。
感官的淹没，狂欢的诅咒，放纵的瘟疫。
她必须准备好。
而这一次，她知道，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相。
因为他现在知道有"代理人"的存在，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真话中生存。
这既是危险的升级，也是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