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摩 马里兰州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诊所及住处 星期日
又是一个因为威尔临时被杰克·克劳福德叫走的日子。
养父匆匆忙忙将女儿托付给莱克特医生的秘书小姐之后,不需要额外的叮嘱就直接转身离开。
玛丽莎被秘书小姐带到等候室里面等。她其实对这个空间已经非常熟悉,但只会乖乖地坐在有些高的椅子上,状似不开心地晃着腿。
她低着头,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盯着地毯上的波斯图案。
真是无聊啊。玛丽莎想着。
脑中开始构建制作地毯的三维空间。
如果是采用人工编织的手法,需要运用十二种精细的线,花费三名工人最少五天以上的时间。女孩扫视着地毯上的花样。
嗯,这里需要运用一种特殊的针法。
她撑在椅子上的手微妙地动了动。
将织针从线组成的面穿过去,然后再……
秘书小姐名叫艾米丽·米尔克。她看到玛丽莎的这幅情态,又联合之前了解到的这一家人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了数。
是感到寂寞了呢。
大概是出于女性内心深处的母性,米尔克半弯下腰,用一种轻柔的哄小孩子的语气对玛丽莎说:“玛丽莎,不用担心哦,爸爸一定会早点回来的哦。”
玛丽莎慢慢地眨眨眼睛。
欸?竟然是在安慰自己嘛。
只是深感无聊的孩子还是决定接受秘书小姐的善意。“我知道啦。”女孩扬起脸,露出浅浅的一抹微笑,“谢谢米尔克小姐哦。”
艾米丽·米尔克对于自己能够快速哄好一个小孩子感到有些得意。
还没等她继续对玛丽莎说什么,汉尼拔就为排在玛丽莎之前的病人打开了门。
“祝您安好,玛格小姐。”汉尼拔端着笑,示意米尔克将妆容精致的女人送出去。
那位玛格小姐没有说什么话,淡淡地点点头,“你也是,医生。”
她在走到玛丽莎身边的时候还特意瞥了她一眼。
这位玛格小姐手上拿的包是某品牌的高端皮包,应该是秀场的最新款,整体不仅妆容精致得体,身价应该也高得吓人。
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玛丽莎下定论。
有童年阴影,起因应该是来源于同一辈的年长男性,大概率是哥哥或者是堂兄之类的人物,当然也不排除是其他较为年轻的男性长辈的可能性。虽然有钱,但是生活过得并一定开心,这一点不难从她化妆品也遮不住的眼眶以及新换的平底鞋看出。
玛丽莎暂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玛格小姐会看自己一眼,只好对她微笑表示礼貌。
谁知玛格小姐看到她这个微笑之后之后,抿紧嘴,快步走开了。
女孩慢慢的眨眨眼,到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好了。”汉尼拔开口,夺回女孩的视线,“玛丽莎,进来吧。”
等到她端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汉尼拔背对着关上了门。
“我猜想,威尔又临时有了其他的预约?”
汉尼拔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格子西装,英式西装的挺括和收腰在心理医生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玛丽莎端起旁边汉尼拔提前准备好的温牛奶,喝了一口。
今天他只加了一勺蜂蜜。
味道正好。
“根据我的印象,这应该已经是这段时间的第三次了。”汉尼拔不带感情的陈述事实。
玛丽莎神色不明,“确实。”
她在三月份来到美国,同月中旬通过寄养手续,到现在刚进入五月。中间一共有九次预约,威尔因为杰克·克劳福德的缘故已经或多或少缺席了三分之一。
敏锐的女孩已经注意到养父明显不正常的工作时间。她也曾跟威尔旁敲侧击问过,却被威尔直接糊弄过去了。
“他告诉我,这是他的工作。”玛丽莎一顿,右手捂着脸颊有些郁闷,“但威尔·格雷厄姆的工作应该是在FBI学院教书不是吗?”
“闲暇时间,威尔可以和我一起玩,我们可以一起去野炊,遛狗,烧烤,做一些他喜欢的事情。”
“晚上,爸爸也可以哄我睡觉,在我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轻吻。”
威尔·格雷厄姆没有一项任务包括去深入精神病犯/连环杀手的内心世界并且进行共情。
远离外勤,远离现场。
如果可以的话,玛丽莎都可以跟威尔说出“我养你”这样的话语。
自己的养父是一个时间难得的好人,女孩坚信这一点,
威尔·格雷厄姆是特殊的,是她与这个世界联系的桥梁。没有威尔,或者没有遇见威尔,玛丽莎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会成长为一副什么模样。
“FBI都养了一群废物吗?”因为早就和汉尼拔说开的缘故,玛丽莎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不满,“什么都要威尔去做,连报告都要他自己写!”
“而且啊,就连休息日也要加班,只要手机不关机,指不定那个时候就被叫走了。”
女孩脸上还带着一些不明显的婴儿肥,随着她撑着脸的动作微微隆起。
“事实上,据我所知,威尔是业界最厉害的那个人。”汉尼拔说。
威尔·格雷厄姆神奇的共情能力在这个圈子里口耳相传,在某些人群眼中他的名声甚至都被谣传得神乎其神。
在一个人类的大集体中,总会有人希望能力强的那群人做更多的事情,美其名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真是傲慢的话语呢。”玛丽莎眯起眼睛,她拉长了语调,“什么最厉害的呀,不过是身边的人太过于蠢笨而已。”
汉尼拔不着痕迹地勾唇。
能说出这样子的话的玛丽莎,估计才是最为傲慢的存在。
“你想要继续谈谈威尔吗?”心理医生接着问。
他不在意玛丽莎到底在谈论什么。当然如果话题是威尔·格雷厄姆最好不过,但此时最重要的还是深入了解玛丽莎的心理状态。
玛丽莎思考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她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想必威尔的工作他自己也有想法。”
因为没有恰当的方法在这件事情上施压,即使聪明和有能力如玛丽莎也只好继续等待时机。
最好不要给她抓住什么把柄,克劳福德先生。
女孩恶狠狠地想着。
要不然,他绝对会后悔的。
“好吧。”汉尼拔颇有些遗憾地转移了话题,“上一周教的大提琴学得怎么样?我们一起去试一试吧。”
两人来到汉尼拔的音乐室,正中央摆着一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提琴。
玛丽莎先一步坐到有点高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拉起了圣·桑的《天鹅》。
这首温和优雅的大提琴曲自带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大提琴舒缓与悠扬的音色,搭配上玛丽莎的演奏,可以在观赏者脑海中描绘出一副天鹅们在湖上游动的美景。
汉尼拔对于美妙的艺术一向不吝啬于自己的称赞。
“非常好!”
不仅是最基本的指法还是演奏方式,都达到了堪称完美的地步。
玛丽莎骄傲地挑眉,“我说过的吧,我什么都能做好。”
两人在乐器室里又练了一会儿琴,今天的心理治疗就算过去了。
两个人对于现在的相处模式都很满意。
汉尼拔自觉在与玛丽莎的相处中学到很多。
——怎么高效地分析事物剥丝抽茧,以及深入到自身作为心理研究素材拥有超高珍惜性的女孩内心,甚至连乐器的教授过程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艺术和享受。
他不仅是玛丽莎的学生,也是玛丽莎的老师。
但是,怎么看都是只花了一份高昂的价钱,收获了一个心理医生、厨艺超棒的厨师以及会多种乐器的音乐老师的玛丽莎更赚一点。
不仅收获了汉尼拔的每天数不尽的心理小知识,还能白嫖到心理医生丰富藏书以及每周不重样的小点心,又能学到多种乐器。
玛丽莎·大资本家·格雷厄姆:血赚!这么好用的人,没有压榨完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威尔最终还是准时来接养女了。
肉眼可见的疲惫浮现在他漂亮的眼眸里,平白无故的增添了一份雾气。
他靠在汉尼拔家里挺拔笔直的立柱上,伸手捏了捏鼻根,沉默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米尔克小姐没有敢去打扰这个忧郁的男人,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要是威尔观察的更为仔细一点,他就会发现秘书小姐已经翻看这个文件不下于五遍了。
但男人只是懒散地站着,心里只想赶紧接女儿回家。威尔其实没有等多久的时间,汉尼拔就推开门放玛丽莎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正好是预约结束的时候。
男人在看见女孩的一瞬间就立马站直,伸手随意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精神气一点。威尔伸手抱住小跑过来的养女,抬头向汉尼拔礼貌地点头示意。
“再会,医生。”
汉尼拔也没有多寒暄什么,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玛丽莎坐在汽车后座的儿童座椅上,悄悄地打量着威尔的神色。
疲惫,像是一只在海浪里漂浮着的小船,只靠着一根细绳拴在岸边,脆弱的仿佛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就会被海浪卷走吞噬,消失殆尽。
看上去又是被人性摧残的一天。
“威尔,”她开口了,带着孩童天生具有的烂漫天真,“你知道吗,汉尼拔还说下一次要教我做小蛋糕呢。”
“是吗?”养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着的女儿,宠溺地回应道。
“嗯!”玛丽莎不管威尔有没有看见,重重地点头,“因为之前威尔不是带着我去了工作的地方吗,自己受了布鲁姆小姐的照顾啊,就想着去做一点小蛋糕给她。”
“哦。”威尔随着养女的话语想起阿拉娜,心里因为这次关于日常的谈话轻松不少,“那我下一次再带你去和她道谢吧。”
“好的!”玛丽莎兴奋地回答。
她并不担心威尔与阿拉娜·布鲁姆的过多接触。
毕竟,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女孩勾起一抹微笑,看向窗外逝去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