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灯光的消失,之前还在高谈阔论的女宾客瞬间爆发出一阵高昂的尖叫声。
人群也不禁有些慌乱。
在黑暗来临的一刹那,浅野淮太立刻伸手将两个孩子紧紧箍在怀里,好像生怕黑暗中会有抢小孩子的怪物出现。
浅野学唯被拽得直接扑到小叔叔宽阔的胸膛,头靠在心脏的位置,意外的感受到他有些呼吸急促。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在尖叫声传来之后,呼吸甚至都暂停几秒,整个人直接僵住不动。
浅野学唯一边拽着小叔叔明显用力过猛的手臂,一边思考着。她知道浅野淮太并没有怕黑的毛病,但是他受到的惊吓却是实实在在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
果然还是之前浅野学唯的糟糕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可怜又可爱的大人啊。
她轻拍了两下环住自己的小臂,“好了,小叔叔,我们都在这里。”
外面的月光勉强能照亮室内的一小部分,不知道是因为尚存的光明还是浅野学唯的轻声安慰,浅野淮太总算是暂且平静下来,手臂的力量也卸了几分。
夜晚时间20:05
短暂的两分钟过后,浅野宅的发电机重新启动。大厅又恢复了灯火通明的样子。
浅野淮太赶忙检查了一下双胞胎的情况,在知道两个孩子都无恙之后就猛地放松下来。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湿哒哒的黏在背上。
但他还是没有松开抱住孩子们的手。浅野学唯被他拉到自己怀里,浅野学秀则是被他的另一支手锢住脖子,硬生生被带着靠在他身上。
过分扭曲的姿势让浅野学秀一直在小幅度的挣扎,但都被处在某种PTSD状态中的浅野淮太忽视了。
“喂,快放开我啦!”浅野学秀使劲掰着浅野淮太的手,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难看的姿势,重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啊,抱歉抱歉,阿秀。”浅野淮太摸了摸浅野学秀的脖子,看到上面并没有什么勒出的红痕也放心不少。
他一把抱起浅野学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刚才没有害怕吧?”
好歹看清楚情况啊!浅野学秀被愚蠢的大人惹怒了。
在黑暗中,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小叔叔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谁在害怕呀。
他冷哼了一声,也没有拒绝浅野淮太的关心。
“啊!”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浅野淮太反射性地又将双胞胎齐齐环在自己身边,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失措。
浅野学唯伸长脖子,从小叔叔的怀抱里探出头。
那位尖叫的女士正无力地倚在旁边男伴的身上,一副收到极度惊吓的模样。浅野学唯顺着她望着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露台上原本站着喝闷酒的爱德华·冯卡的脖子被割了。颈动脉被划破而溅射出来的血几近铺满了整个窗面。
啊。浅野学唯心里暗道果然。
下一秒,双胞胎望向露台的视线就被浅野淮太的大手阻挡。负责任的小叔叔将手紧紧扣在孩子们的眼睛上,好像晚一秒他们就会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到。
浅野学唯也不挣扎着非要看,顺势躺在椅背上。
很明显,爱德华·冯卡在之前停电的两分钟内被人杀死了。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样的人间惨剧吸引。
浅野学唯所坐得矮脚沙发离露台不近,她刚想走上前去看一眼,就被浅野淮太拉住了。
她转过头,见到小叔叔难得一见的皱着眉头的警告神情。
浅野学唯立刻乖顺的靠在小叔叔肩上。
好吧。她在内心轻叹。毕竟小叔叔变成这个样子她要抱有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就乖乖听他的话吧。
原本站在不远处的浅野老爷子闻声而来,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面色不虞。
上帝呀,这是他的生日宴!
他不免有些焦虑,双手来回摩擦着。浅野老爷子一边招呼着管家报警,一边安抚着不安的客人们。
警方不到十分钟就匆忙赶来,开始处理现场和询问目击证人。按照惯例,浅野学唯也被询问了几句话,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只能无聊地趴在浅野淮太身上玩着一根极细的头发,虽然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一直在玩手指。
冯卡家族的律师听闻消息后也来到现场。
浅野淮太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调查取证以及究责对象相互扯皮的场景,在询问警方后就带着他们一起上楼,进入了一个暂时还没有被人使用过的房间,里面有两张床。
“好了,孩子们,”在经历过如此血腥场景之后,浅野淮太还是一副乐天的模样,他想让孩子们至少与他相处时是一个安心的状态。
“虽然我们还要待在这里一晚上,”浅野淮太缓缓说道,“但是不用担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走啦。”
他将孩子们带到这个房间后就外出向佣人们要晚上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浅野学秀不怎么关心今天晚上的就寝问题。他牵着妹妹的手,“唯的话,没事吧。”
浅野学秀指的当然是爱德华·冯卡的死亡。那种堪称华丽的死亡手法对于尚且6岁的孩子来说只余下残忍与血腥。
她回握住浅野学秀的手,拉着他一起上了远离门的那张床,“没事啊。”她转头看向自家脆弱的哥哥,“倒是你呢,不会晚上做噩梦吧。”
浅野学秀一恼,“才不会呢!”
浅野学唯笑眯眯地看着浅野学秀脸鼓成河豚的样子。
等到浅野淮太拎着东西走回房间时,双胞胎已经靠坐在一起合眼准备睡觉。
浅野淮太觉得他们这样子真可爱,静静拿出手机对着孩子们猛拍了好几张照片,用邮件发给在大洋彼岸的浅野学峯。
「To:浅野学峯
可爱的孩子们今天也好好的哦。今天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我有点担心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哥哥在我们回国之后也要多加注意一下阿秀。
另:我会和孩子们睡在一个房间,如果他们半夜做噩梦我也会安慰他们的!(〃\'▽\'〃)
【靠在一起睡的双胞胎1.jpg】【靠在一起睡的双胞胎2.jpg】【靠在一起睡的双胞胎3.jpg】
From:浅野淮太」
编辑好邮件,浅野淮太花了几秒钟整理一下表情,之后走上前去叫醒双胞胎:“好了,先去洗漱再来睡觉吧。”
浅野学秀揉了下眼睛,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浅野学唯看着浅野学秀还有些困倦的样子,就让他多躺一会,自己先抱着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的浅野学唯坐在房间自带的小阳台上。她将头发用毛巾包住,团在头上。
毛巾吸水沉甸甸的重量让她脖子有一点酸。浅野学唯用左手撑住头,趴在栏杆上,向左下方——这个方向正巧可以看到案发露台——看去。
按照她目前所能看到的视角,那群警员还在现场不断取证。
无趣的家伙们。
浅野学唯撇撇嘴。犯下事情的杀手估计早就逃之夭夭了。
虽然只是一瞥的时间,但浅野学唯优秀的记忆力让她永远不回忘记这个场景。
华丽的,精美的,完整的。
最优品的杀手所完成得最上等的案件。
所以即使这群受驱使的警员们在怎么调查取证,也不可能获得关于这个杀手的任何线索。反倒不如说,他们会被露台——一个半公共的场所上残留的各种人物来往留下的各种痕迹搞得焦头烂额。
浅野学唯看着下方的景象,垂下眼,莫名的觉得有些无趣。
虽然事情的发展的确有一点超乎意料,但也在可以修正的范围之内。
她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嘿,小小姐,为什么不开心呢?”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浅野学唯下意识地看向发声之处。在靠近阳台的空调外机上,站立着之前的黑发侍者。
一向认为自己的预知能力超级准确的小姑娘眨眨眼,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他,这个表面上的侍者,暗地里的杀手,竟然还没有走?
“你早就应该换班离开才对。”——而不是在这个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抓到的地方逗留。自我主义过盛的被娇宠着长大的女孩子完全忽视了男人逗笑一般的问题。
她扯下头上因为吸水变得重了不少的毛巾随意地搭在手上,略带湿意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浅野学唯转向面对男人,“所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眯了眯他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笑得狡黠,“我只是好奇。(I’m just curious.)”
“What about?(关于什么?)”
“Maybe you.(或许是你。)”
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过暗芒。在对今天的暗杀事件复盘过后,他难得的感到有一丝惊喜。“呐,那个时候,我们对视了吧。”——在我抹了目标脖子的时候。
他细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好似他从未看懂过的小女孩。原本只以为是一个富家大小姐,懵懂天真,甜美得像是一个仲夏夜的梦,不曾想到她倒有可能是埋藏得很深的隐藏深水炸弹。
天色很暗,月光只是朦朦胧胧地照着人影,但男人却清楚的看清了浅野学唯即使在黑夜也过于闪耀的紫眸——即使在面对如此场景时也不会粘上灰粒,蒙上阴沉。
漂亮,很漂亮。想要。
“You should leave.(你应该走了。)”浅野学唯不欲与这个危险人物多言。这次的见面已经说明这个男人的不可控性,注重自身安全的女孩子也不会想和他再多相处一会儿,即使他可能并没有对她怀有恶意。
女孩转身想要回房间。
“你为什么那个时候来找我搭话呢?”浅野学唯被这个问题绊住了脚步。
“我记住了所有将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脸,”她的声音有点小,在夜风的吹拂下有些失真,但足够男人听清,“以及他们的资料。”
浅野学唯将衣服拢得更紧一些,“你,约翰·斯坦——至少来说是这个侍者的名字,尽管你的脸看上去与应聘的照片一致,但又有什么东西……”
“——So different.Enough to make me alert.(非常特别。至少让我警觉。)”
男人笑了出来。他笑的动作幅度很大,身体却平稳地立在外机上,也没有发出声音。
“My pleasure to meet you,Miss.(我很荣幸见到你,小姐。)”风将他的小马甲吹得有些鼓起来。
虽然男人面上不显,内心却几近波折。原来只是某种第六感吗?即使自己觉得这其中这位小小姐肯定隐瞒了什么别的东西,但继续纠缠下去对他也没有好处。男人微微向浅野学唯鞠了个躬,“我先走了。”走时还深深看了一眼没有转过头的小女孩,“再会。”
浅野学唯懒得回复他,终于抬脚进房。房里的小叔叔拿起刚插好电的吹风机跟她说:“来吧,小唯。”
她望进小叔叔金绿色的眼眸,回以微笑,“嗯。”
第二天清晨。
大约六点的时候小叔叔就将双胞胎喊起床。浅野淮太实在不想让孩子们在这栋宅子里再多待上那怕一分钟。
回到酒店。在监控死角处,浅野学唯悄悄拿出一个小密封袋子,交给旁边的天上院元,“去把这份东西备份一下。”
袋子里面是一根细短的黑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