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是什么?
早在泽法老师麾下苦读的时候,鼯鼠就问过这个问题,但泽法老师没有正面回答他,事实上,泽法面对过无数次这种问题,而前海军大将的回答也总是统一的。
“真正的正义,是询问自己内心的荣辱与对错所得到的本性,毕竟世界上没有人是生来邪恶又或者生来卑劣的,在内心的最深处,总是有着哪怕自己都不会意识到的一丝白色。”
这是泽法老师的回答。
那时的鼯鼠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彼日的年轻海军还是一个无比激进的鹰派,他认为正义就是河清海晏,天下昌宁,是靠钢铁与军舰打出来的太平盛世,而不是什么本心或本性这种只有读书人才会念念叨叨的东西。
怀着这种信念与信心,鼯鼠离开了海军的训练营,满怀抱负的踏上了海军的军舰。
之后,现实的铁壁让他头破血流。
龌龊,肮脏,军衔的提升让他的眼界越来越高,越来越广,越来越悲凉。
荒芜的村庄,欢笑的权贵,还有燃烧的原野,这就是海军所守护的正义?
一十三岁的鼯鼠满腔热血。
二十三岁的鼯鼠满心迷茫。
而现年三十三岁的鼯鼠,已经满不在乎了。
无非正义,无非其他,他只想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辜负这一副肩章。
直到今日。
他才发现自己不是不在乎,而是没有找到需要在乎的人。
海军少将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那是愤怒与屈辱混合而成的颜料,将内心涂抹成了意味着暴怒的深红。
奴隶。
天龙人的奴隶!
海军少将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愤怒不要流露,早就知晓甚至本应该熟视无睹的事情,再一次讥笑着在他脸上与心头铭刻疤痕。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女孩的身上,一想到平时会有什么样的目光贪婪地瞄视在这单薄的身体上,鼯鼠就忍不住狂怒的冲动。
海军少将的目光细细划过,没有找到那著名的“天翔龙之蹄”——所谓天翔龙之蹄,乃是世界贵族天龙人专用的标记自己奴隶的烙铁,一般烙在背上,一旦被铭刻了这种痕迹,那么除非逃到世界政府管辖外的蛮荒之地,或者小心翼翼遮掩一生...总之绝不能让人看见,否则必会被天龙人的爪牙擒回玛丽乔亚。
“你叫什么?”鼯鼠伸出手,帮女孩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她看起来已经奔逃或者躲藏了很久。
“我的编号是1132...”女孩被他的手抚摸着,低下头:“是伟大的罗兹瓦德圣的奴....”
“好了,不要说了!”鼯鼠有些急促的打断了她:“你不应该是任何人的奴隶!”
这种话对一个海军来说未免有着大逆不道,但鼯鼠一时间管不了太多,如此的少女竟是奴隶,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心疼。
饶是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天龙人的统御依旧是固若金汤的,哪怕身为少将的鼯鼠并不崇拜或者敬畏那些早已腐化的家伙,但是对他们的权力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句略显叛逆的话语,虽然不至于害死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少将,但是让他自降三级再蹉跎几十载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少女依旧低着头,看起来有一些抽泣的动作,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但在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眸时不时抬起,端详着鼯鼠的反应。
“我带你...你们离开这吧,现在还不算晚。”小胡子抖了抖,鼯鼠做出了决定,不过他随即意识到了旁边还有别人:“这两位是...?”
他看了看富江怀里的小孩子,有看了眼不远处阴影里的...女孩?
那长长的头发与阴柔的面貌,应该是女孩吧?
“这是我妹妹。”少女轻柔的摸了摸她刚才捡来的女孩,随后看了眼藏在后面是伊尔迷:“她是我姐姐。”
“你的...姐姐?”鼯鼠愣了一下,这两个女孩的黑色长发到是一模一样。
“那就一块走吧。”
在混乱无比的玛丽乔亚悄悄的带走三个人,鼯鼠自问作为海军本部少将,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到的,一种死灰复燃的正义感与急切的表现**让他在内心之中对自己的能力放大了无数倍。
他站起身来,先返还回去,装模作样的把自己的心腹们遣散四尽,然后撇着胡子思量了一下偏僻的退路,仔细而迅速的考虑周全后才转身返回。
紧接着,他让少女披着他的大衣,但是对她来说这明显有些太大了,就像一个从银幕中爬出来的小小幽灵。
哪怕是身处如此紧张而危险的玛丽乔亚,鼯鼠还是忍不住撬动的小胡子,那是一种不能说的骤然欣喜,那是一种类似窃贼得手一样的欣喜与骄傲。
鼯鼠,从玛丽乔亚偷走了一个珍宝般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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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富江来说,眼前这个名叫鼯鼠的男人,是一个不错的热身对象。
是的,热身。
毕竟她已经功成名就,对着自己的家乡世界予取予求二十多年了,哪怕是早已深入骨髓的媚态技能,也不由得遗忘了一些,懒惰且无聊的生活就像是碎纸机,一点一点的消磨掉原有的一切。
她曾经醉心于奢靡——其实现在也是一样,不过一成不变的糜烂生活也会让她厌烦,所以她开始追求新的趣味,她开始了...回味过往。
当她还没有让那些王侯贵胄相继沉沦跪拜时,当她的故事还只是让听者为之哂笑的都市传说时,川上富江过着非常有意义的生活。
她是美丽大方的养女,压榨着垂暮夫妇的最后一点养老金;她是**媚骨的学子,牵引着师长一点点踏破人生的底线;而如有必要的话,她也可以是风尘,是纯真,是懵懵懂懂的孩童,是漠然无知的村女,从茫茫人海中勾出隐藏最好的虚与委蛇。
那时候的她,有过失策,也有过失手,更有甚者,曾被疯狂的追求者活活撕碎,若不是这具因为科学禁忌而得来的身体不畏惧火焰外的任何事物,她早就死无全尸数次了。
但不可否认,这种辛苦的“劳动”后所得到的东西反而最让人回味,就比如她在魅惑世界后品尝过无数次黑松露,但印象中最香的那次,却偏偏是很久很久之前,压榨掉“养母”最后一点体己钱所买的那一盘。
她吃的是味道么?
不,是罪恶感。
该死的甜蜜的罪恶感。
在魅惑了家乡世界很久以后,无所事事的富江才想明白,归根结底,她要的不是享受与奉承,而是把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灵魂引向地狱的过程。
她要的既不是讥讽愚笨者一步步迈向地狱的蹒跚,也不是聆听失足者永坠无底深渊的惨嚎,而且那濒临崖边的一刹那,临死之人处于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意志,眼中重新闪烁理性光彩之时,富江的芊芊细指或是轻轻一拉,亦或微微一攘。
万劫不复。
这种鼓掌间把玩蹂躏其他人一生光阴的快乐,光是想想就让富江忍不住的夹紧湿润的双腿。
这才是名为川上富江的怪物真正喜欢且热爱的事业,她明白的有些晚,却又不太晚,对于世界来说真是件坏事。
而也正是由此原因,富江主动的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这一片奇异的大海之上,在全新的未知中寻找自己的愉悦。
简而言之,富江就像一个玩着游戏的玩家——游戏是沙盘游戏,玩家是单机玩家,她在第一周目选择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世界,算是新手难度,饶有兴趣的玩了一会后选择了拿起自己的美貌外挂,开始开挂平推全图,完成了结局从而进入了自己为所欲为的时代。
但玩过游戏的,尤其是玩过单机游戏的都知道,游戏这种东西一旦开挂过关,新鲜感与可玩度会飞速下降。
富江在蹉跎了二十多年后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她主动封存了自己的一部分美貌外挂,同时开启了第二周目,直接跳跃数个难度,选择了地狱难度的伟大航路,重新开始了有滋有味的游戏生涯。
代价自然是有的,糜烂的生活让富江几乎没有一点进步之处,甚至原本的技能都忘了不少,但所幸,她记起的速度很快,比如揣摩人心,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喝红酒一样正常。
就像现在,这个名为鼯鼠的海军少将明显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抗命或翘班,海军那成熟且平淡的公务体系九成九会养出磨灭特性的合格零件,而鼯鼠就是其中的典型,这个零件少将对于自作主张这件事情明显还有着一定的过敏时期。
他的胡须不断抖动,说明着内心的紧张情绪。
他的眉角时时跳起,说明着他正高度的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而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说明他正渴望着一个充斥着感激与依赖的眼神或话语,给他刚刚骤然奔涌而起,现在又循序而退的良知充个值。
毕竟在英雄的故事里,带来动力的是敌人,带来方向的是老师。
而让他们短暂却辉煌的爆发自我从而达成一个个不可能的,则是佳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