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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狼妖

运气的事谁也说不准,谁也不能怪罪,都是命罢了。每一个人都要听从命运的指挥的,它残酷且无情,是早已既定的法则和未到的事实,没有人有能力将其改变。

至少这里的大家是做不到的。

但不管怎么说,吃到肚子里的粮食就是自己的,就是最严苛的官吏也没法让他们吐出来。这样想一想,村民们的心情就又变得愉悦起来。

“大家,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鲇子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海天一色的蓝上:“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为这个村子起名,如果还没有的话,就用它原来的名字吧。”

“小滨村,这里是小滨村。请你们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把这个村子的名字尽可能地传得久一点,好吗?”

“那么,我就是小滨村的新任村长。”老伯花白的胡须抖动着:“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会在这片土地上认真生活的。”

小小的海边的村子,就是小滨村。

终于,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个重要的事物也被托付了出去。

鲇子感激地鞠了一躬,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从苏我皇子的侍从那里缴获的那把刀也被留了下来,插在乡亲们的坟前。用沾满了仇敌的血的战利品,作为坟墓的标志物,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相信泉下有知的大伙儿一定会很高兴。

最近几年鲇子都很少做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梦中见到过乡亲们的面容了。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三人队伍的沉闷气氛在离开小滨村之后,又重新活跃起来。

也很难不活跃,多罗罗在哄人开心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特别是在她用心下功夫的时候,效果就更好了。

小滨村出村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去交税米的路,通往福井镇,继而通往更大一点的一座小城。另一条则偏僻一些,是连接隔壁村子的。隔壁村子和小滨村并不同属于福井镇的下辖,又同样很穷,没有什么值得买卖交换的商品,所以来往不多。

这条路就更没有人维护了,已经完全看不出这里原来是有一条路了。

“呐,鲇子姐姐,我们真的没走错路吗?”多罗罗非常怀疑:“这前面真的还有一个村子吗?”

鲇子也不是很确定:“我也没去过,但是这个村子是一定有的。我记得之前是听谁说的来着?住在我隔壁的小豆郎叔叔的老娘就是从那个村子嫁过来的。”

“鲇子姐姐的邻居叔叔的老娘……”多罗罗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烂谷子了啊!那老太婆怕不是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入土了吧?!

小女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们真的能顺利走到那个村子吗?

“总之先走走看吧。”鲇子不怎么担心:“都说‘路是人走出来的’,走着走着就能找到了。”

她也只有那么老旧的消息了。没办法,知道路怎么走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小滨村的新村民们也不是从那条路上来的,要不是鲇子问起来,他们连还有一条路这件事都不知道。

反正她们现在不愁吃喝,有条件保障的情况下,能走就走,要是真的发现了村子以外的东西,那也是意外之喜了。

……

第二天的晚上,看到面前来者不善的巨大狼妖,鲇子觉得她需要收回前言。

百鬼丸和鲇子几乎是同时醒来的,他已经脱了两只假手,飞扑上前,与狼妖展开了缠斗。

鲇子趁此机会,非常用力地摇醒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多罗罗:“多罗罗!快跑!”雪白的妖刀应声出鞘,格挡在前,小心防备着。

“什么……啊!鬼神!”多罗罗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帮百鬼丸把他的假肢捡起来,被鲇子一把拉住。

“别过去!你快跑!我和百鬼丸在这里拦住它!”鲇子又一次催促道。

“欸?!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快跑!噗——!”

就这说话的短短一会儿功夫,狼妖就摆脱了百鬼丸的攻势,用闪电一样的速度来到了鲇子的面前,狞笑着一掌把她扇飞在树干上。粘稠的鲜血从鲇子的嘴里喷出来,呕了一地。

“桀桀桀,收拾掉一个。”狼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圈牙齿,十分瘆人。

鲇子姐姐!

多罗罗双腿打颤,头晕目眩地看着鲇子被鲜血染红的下巴和衣裳,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多罗……罗,快……跑——!”下一秒,鲇子重新抬起头,快速而有力地冲向了狼妖,锋利的短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大腿:“之后我们去找你!快跑!”

“……嗯!”多罗罗咬紧了牙关,拼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转身跑起来。

鲇子姐姐还能动!

她没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百鬼丸很强!

他会把狼妖杀死的!

鲇子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啊——!!!”狼妖吃痛大吼的声音传了很远。

多罗罗痛苦地闭上眼睛,一个劲儿地只往前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滩血。

跑!

快跑!

跑起来!

要快点找到人回来!

鲇子姐姐!你要撑住啊!

鲇子手腕一翻,将刀刃扭了一圈再抽出来,给狼妖的腿上开了个大洞,一时间血流如注,腥臭的妖血溅了鲇子一身。

百鬼丸也爬起来重新发起进攻,两把手刀在狼妖的后臂上划开两道长长的口子。

一击得手,二人都飞快地退后,寻找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狼妖将妖力附着在伤口部位,后臂上的口子很快就愈合了,但是腿上的大洞却连止血都很困难。

他慌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妖力不起作用?你到底使了什么花招?”

“哼,不好意思,无可奉告!”鲇子的回应是又一次突刺。

狼妖拖着半瘸了的一条腿,依旧动作灵活,向上跳起,直接避开了。

奇怪,太奇怪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今天是满月,他力量最强大的时候。那个小子有几分本事,不好对付,前头两个妖怪都被他杀了。他自诩算无遗策,是个心思缜密的,故意拖延时间等到今夜才动手,却不想被边上这个不起眼的女人伤到。

那个女人手上的短刀有古怪,上面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点妖气,难道说,这是把妖刀?

要放弃吗?

不,他绝不能放弃。

那个小子只取回了很小一部分的力量,如果他不能在现在就把这小子整个吃掉,那之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而且如果放弃了,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妖界立足?

腿上的伤已经止血,拼一把,只要吃了他们两个人,他的伤就一定能好。而且他的实力也会更上一层楼,不,不只是这样,他会变成真正的一方妖王!

那女人手上有妖刀,但是明显不擅武艺,这个小子虽然厉害,但是他砍出来的伤口暂时还不用担心。

柿子要挑软的捏!

狼妖在脑海中迅速地平衡利弊,指爪暴涨,用坚硬到堪比金属的利爪挥退了百鬼丸的同时,一直被二人忽略了的长尾像一条铁鞭一样,狠狠地甩向了鲇子。

没有出乎狼妖的预料,鲇子中招了。

她又一次被击飞。这一次,这个人类女人不会再爬起来了。

虽然他的尾巴也被妖刀伤到了,但是不要紧,现在他只用专心对付一个对手了。

鲇子没爬起来,她趴在地上,一张嘴就是呕出一滩血,其中还混杂的些许肉块碎片。

该死,刚才刚修复好的内脏和肋骨又碎了!

剧烈地疼痛让她始终难以适应,身体的本能叫她快点将身子蜷缩起来,但是断裂的骨头和擦伤的皮肤却不听使唤。

唉,就这样趴一会儿吧。反正那只狼妖马上就要死了。

激烈的战斗让狼妖的身上血迹斑斑,鲇子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分辨清楚哪滴血是自己的,哪滴血是敌人的,太难了。当然,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有谁会想要分辨这个的。

狼妖为了将百鬼丸也一击必杀,抬头对月长啸。他双目赤红,毛发飞快地生长,在这一刻,他的妖力达到了巅峰。

可惜他梦想中自己大杀四方的景象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

“怎……”第一个音节还未完全说完,狼妖的生命就已经正式宣告逝去了。

他的尸体在月光下化成灰烬,顺着风向,朝着百鬼丸所站立的位置飞去。

百鬼丸长大了嘴巴,似乎是想要喊叫,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右肩扭动着,用力甩他的胳膊。鲇子赶紧爬起来,找来右边小臂的假肢,眼疾手快地帮他收刀入鞘,用了些力气,一把把整条木制假胳膊拔了下来。

奇迹发生了!

百鬼丸的右手从空荡荡的袖管中长了出来!

“!”鲇子震惊极了。

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多罗罗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鲇子心绪复杂地看了百鬼丸一眼,然后随手用袖子擦掉了嘴边的血迹,动作有些粗暴地拉开箱笈的门,拿煎饼招来了棘鬼:“拜托了棘鬼!请你帮我指出上次你送我的那颗种子在哪里,好吗?”

棘鬼被浓重的血腥味和残留的狂暴妖力吓了一跳。身为木灵,它并不喜欢这种糟糕的场面,但是鲇子都请求它了,它是一定要帮忙的。

棘鬼的小手为鲇子指明方向。鲇子背上箱笈,用力挥了一下妖刀,将上面的血迹全都震掉,然后急急忙忙朝百鬼丸招手,示意他跟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