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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也不知道自己阿姐和那言正是怎么谈的，只知道第二日早上，樊长玉跑进她的房间，告诉她言正已经答应入赘。她已经和赵大叔赵大娘合计好了，七日后成亲，于是叫樊长蓁帮忙去陈娘子那订一套喜服，她还得去猪肉脯做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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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绣坊
“蓁娘来啦。”陈娘子从楼上走下，亲热地拉住樊长蓁的手。
“陈娘子好，我娘亲之前在你们铺子里预存了几匹做喜服的布料。”樊长蓁取出一纸凭证，递到陈娘子手中。
“好。嗯……确实预存了一批布料，刚好能做成亲的吉衣两套。”
“那取出一套给我姐姐吧。能做男子的喜服吗？”
“男子的喜服？是了，我有听赵大娘说，你家也要凑这热闹成婚？这好日子定在何时？”
“七日后。”
陈娘子微微蹙眉：“那现在定喜服……怕是来不及吧。这一听说崇州要征兵，那要成亲的人都挤破了头，都想给自己家留个后呢。我这伙计在店里，都忙不过来了。”
樊长蓁环顾店内四周，发现确实如此。
“我听赵大娘说，新郎官生得可俊。”
“也算是吧……反正阿姐喜欢，也不吃亏就是了。”樊长蓁拉着陈娘子的手晃了晃，“陈娘子，你多赶赶工，工钱我多给一些——”
“哎呀，谁跟你算这工钱呀。你就放心吧，这喜服，是我帮着你娘挑好留在这儿的。你娘可盼着你们成婚呢。噢，我还听赵大娘说，新郎官是她家在崇州的远房亲戚？”
樊长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昂。”
店里的伙计一听，凑上来问：“崇州来的，那他知不知道武安侯到底死没死？”
“武安侯死了？”
“武安侯？”
“是啊，外面都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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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樊长蓁正盘算着日子，想着就快要过年了，村子又要热闹起来了。不料一抬头，远远地看到一头不知是狼是狗，吓得一哆嗦，想着先发制人，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一击未中，那兽就吵她奔来，吓得樊长蓁扭头就跑，不小心没站稳，脚一崴，就摔在雪地里。
“不许过来！走开！”樊长蓁大声喝道，边往后爬，一边还在寻找四周能自救的东西。
“呼哧呼哧呼哧……”
那“兽”走近了，不攻击她，反而嗅了嗅她，往她怀里钻。
“……这是……松狮犬？”樊长蓁小心翼翼地确认之后，大松一口气，“从哪冒出来的……”
松狮犬呼出的热气让樊长蓁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仅脚崴了，鞋也丢了一只。
“小坏蛋，害我丢了一只鞋。”樊长蓁叹了口气，慢慢往主路上挪着走，见松狮犬巴巴地看着她，有些不忍心，“天寒地冻的……你和我回家吧。”
这松狮犬倒是很有灵性，立刻撒欢地追了上去，绕着樊长蓁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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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一辆马车在通往西固巷的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夫控着马匹，前面还有一名侍卫装扮的男子骑着马。马车上，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似乎是一位男子，正在看书。
侍卫注意到了前路有一女子，正踉踉跄跄地走着，竟是光着一只脚。
“这小娘子当真不畏寒，大下雪天的，赤着脚在路上行走。”
马车里的男子抬起头，透过帘子看去。
雪细细碎碎的，飘飘悠悠地在半空打几个旋，才落到地面上。那小娘子穿着一件米白的夹袄，料子不名贵，胜在干净。夹袄上压着细细的暗纹，不仔细看瞧不出来，只在光线下隐隐绰绰地泛着些银亮。
下身是一条碎花长裙，素底子，洒着星星点点的小碎花，颜色淡得很，远远看着像蒙了一层雾。裙摆曳在雪地上，扫过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新落的雪填平。
外头罩着一件兔毛斗篷，毛茸茸的，是极软的雪白色，簇拥着她的脸，衬得那张桃花瓣似的小脸越发白净。斗篷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她缩在里头，像一只窝在雪堆里的小兔子。
斗篷上的兔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裙摆在脚边轻轻漾开。
樊长蓁低下头，拢了拢斗篷，踩着雪慢慢走回去。
那背影也是好看的——腰身细细的，步子碎碎的，斗篷的毛边在风里轻轻晃。
“……定是在路上遭了不测，问问她家在何处，捎她一程。”
马车渐渐走近，侍卫叫住了她。
“小娘子！我家郎君怜你雪天赶路不易愿意捎带你一程。你家住何处？”
樊长蓁立刻警惕起来，面色却不显，只淡淡道：“不用了，多谢。”
见那侍卫有些诧异，也不多问，转身就准备走。
“姑娘留步！”
车帘被他抬手掀开的刹那，樊长蓁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眉骨高挺，眼窝微陷，衬得一双丹凤眼愈发深邃。瞳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亮得像淬了寒星，视线扫过来时，带着清和温厚，无半分多余情绪。眼尾利落地上挑，长睫浓密，在光影里投出浅浅的阴影，衬得眼白愈发干净。
他一身玄色厚棉衣裳裹得身形挺拔，乌发束在黑缎幞头里，线条干净利落。指尖轻搭在车帘上，随即将帘子缓缓向侧推去，动作不疾不徐，自有一种温雅的章法。抬眸望去，眉眼间是浑然的清和与温润，眉目舒展，气定神闲，不见半分凌厉，只像幅被清风拂过的山水画卷。
他微微俯身，一步跨出车辕，落脚稳而轻，尘沙不惊。
走近后，他看清了这姑娘：眉如远山之黛，翠羽般斜飞入鬓。脸盘儿小小的，是桃花瓣的形状，下巴尖尖的，收得干净利落。嘴唇饱满，鼻梁小巧高挺。
她梳着素净的垂髻，乌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低伏的圆髻，用几朵小花簪定，余下两缕长发自鬓边垂落，直垂至胸前，发梢顺直如墨。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被风吹起又落下，拂着她的耳廓。耳朵小巧，冻得微微泛红，像透明的玉里沁了一点胭脂。
头上只簪了一支珍珠钗，小巧得很，珍珠不过小指尖那么大，圆润润的，微微泛着粉色的光，衬得整个人清素温婉，自有一股不染。
勾人的是那双眼。
眼珠子是极深的黑，轻轻一抬，便像春水漾了漾——不是妖娆，是端庄里透出的一点点活气，恰恰好的那一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灵秀与淡淡的愁思，似喜非喜，含情脉脉。她静静地看人时，便让人觉得她在想什么心事，可那心事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只叫人想凑近了去瞧。
他抱拳行礼：“本人姓李，并非什么歹人。这天赤脚而行，脚怕是要坏了，不如让我捎你一程吧。”
“……”樊长蓁一时看痴了，竟忘了回话，“那便多谢公子了。”
坐上马车，樊长蓁一眼就注意到了满车的书，转头又检查了自己的脚，觉得身子暖和多了，不忘道谢：“多谢公子。”
那位李公子没有应她。
她想了想，掀开了一角帘子，发现雪花已经落在他的肩上和幞头上。他注意到动静，目光从书上微微挪到她身上。
“可你坐在外面，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浅浅一笑：“无妨，姑娘鞋袜都湿透了，先烤烤吧。我在马车里坐久了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一瞬间，她的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什么呢？
她说不上来。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痒痒的，细细的，像春天最早的那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表面上看不见，底下却已经开始生根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耳朵尖开始发烫，烫得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又怕被人看见。
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放下帘，攥紧了袖口。
可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动了。余音细细的，颤颤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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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贰 马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