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捣乱的司机，谷川和也朝着里面走去。
他跨进大门时，门口的人显然已经得了森鸥外的吩咐，半点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引着他往里走。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片安静得近乎凝滞的走廊，他一路坐上了直达顶楼的电梯。
这应该是他和森欧外的第三次见面了。
一次比一次允许靠近对方，这对一直掌握主动权的谷川和也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壁灯的光线昏沉，像隔着一层陈年的琥珀。
引路的人在电梯口就停住了，微微躬身示意他自己进去。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迈出电梯，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底下透不出多少光来。
整个顶楼没有一个守卫。谷川和也思了再思也想不出这代表什么。
谷川和也没敲门直接进。
首领办公室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空气里浮着一股奶油和糖霜交融的甜腻气味。
森鸥外罕见地没有把爱丽丝放出来，他没有一点首领架子地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幅巨大的拼图。
似有所感一般，森鸥外直起背，微微转头看向谷川和也。
灯光秀，这一定是。
谷川和也目不暇接地想。
森鸥外没穿外套，上下都是深色的西装，马甲之下，衬衫在腰腹间扎进裤腰，带起的褶皱细密地收束着，又在腰侧散开。
首领的脊背在暖光下微微弓着，身体在长时间蹲踞后的自然起伏，只不过光打在上面把勾出的弧度放大了，让它变成某种介于日常与异常之间的东西。
“和也君，你来了。”
“森。”谷川和也对森鸥外点点头。只是视线不太受控制，他只好闭眼又睁开，挪开目光后他才看见真人坐在爱丽丝常待的那张矮沙发上。
他不意外真人会在这里，那种事件，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是真人做的。
谷川和也往里走了两步，他只是有点吃惊于真人目前的打扮。
奶白色底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蔷薇花枝，胸口处缀了一枚蝴蝶结，缎带的尾端松松地耷拉着。
裙身太蓬，真人坐在那里就像一颗被糖纸裹住的软糖，只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和两条悬在半空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蹭了点灰的玛丽珍鞋，鞋扣没系紧，金属搭扣随着他晃腿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磕着沙发边缘。
他手里捧着一块小蛋糕，奶油已经吃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歪斜斜地塌在纸托上。看到谷川和也进来，真人立刻把叉子往蛋糕上一插，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
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呼啦啦地翻涌着朝谷川和也冲过来。
“和也！”
谷川和也下意识抬手摁住了他的头，让真人止步于一臂之外，脸没擦，好脏。
森鸥外将看不出是哪块的拼图按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动作间灯光落在劲瘦的腰线上似乎要互相打一架。
他边找拼图边开口，“抱歉和也，我手下一位异能力者可以通过接触物品回溯过去的场景。翻看时，这孩子就在里面。”
森鸥外平时会这样考验干部吗？
谷川和也没有在小孩子面前展现任何的癖好，最后扫过一眼翘臀之后，他委婉地提示森鸥外，“森，你可以站起来说。”
“好。”森鸥外慢慢地站起来了。
灯光秀还在继续......
谷川和也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欣赏吧。
最后那团浑圆被收入西装裤之下，真人也终于用头狠狠冲击了谷川和也的手。
熟悉的焦炭味传来，他低下头，看着被烧掉一小半张脸的真人正被痛得呲牙咧嘴。
“说正事吧。”森鸥外回到了平时办公的桌子后面，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又重新恢复了首领的模样。
“这孩子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监控没有录下，没有触发红外线，进入房间的时候还把爱丽丝吓了一跳，到现在都不想出来。”
这是告状来了。
谷川和也顺手捏一把真人另一边完好的脸颊，真人立即辩解，“因为之前进警署，那些警察打电话肯定让和也感到困扰。”
“□□应该是比警署更严重的东西吧？我不想麻烦和也，所以就自己过来了。那个小女孩......我只是稍微碰了一下下而已。”
谷川和也沉默了几秒。
裙子的蝴蝶结系在背后，缎带已经松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谷川和也修长的手指勾上缎带，将真人后腰的裙身紧了紧。
“我记得有警告过你不要随便碰别人。”他看着真人的眼睛，“而且，难道你忘记当时也是自己走到警署去的吗？”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只不过森还没有打电话给他而已。
或者说，森就是在等着自己走进这个房间。
谷川和也叹息一声，为真人的非人智商感到担忧。
真人小声嘀咕，“但她也不是人类啊......”
谷川和也就当自己没听见，他看向森鸥外，“抱歉。”
“没事，不过要是和也君能帮忙哄一下爱丽丝那就再好不过了。”森鸥外将桌面上其中一份文件推向他，“看看吧，这是我们所查到的东西。”
谷川和也看的很快，他将重点归结到一起：突出受害者先动手事实，所有知情者被要求封口，将事态定性为异能力失控所致，随后移交由Mafia全权管控。
“应该没这么简单吧。”他将文件放回原位，裤腿处突然传来不小的拉力。
他低下头，就见金发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猫在他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警惕地看着真人。
谷川和也看看真人，再看看爱丽丝，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他拍了拍手底下金色的发顶，对着森鸥外道，“还有异能特务科那边，这样的异能力对方不可能没有动作。”
“哎呀，已经把港口分到自己这方了吗？我很感动哦，和也君。”
森鸥外笑着换了只手撑住下巴，再次向眼前的男人发出邀请，“要加入我们吗，来当干部吧。”
“完全不要。”谷川和也拒绝。
“唉，真是令人伤心......爱丽丝酱——我好难过。”
“好吵啊，林太郎！”
爱丽丝紧贴在谷川和也身边，拉着他坐到最远离真人的位置上。
受到冷遇的真人歪了歪头，也跟着过来，动作间，后腰上的蝴蝶结又有了松散的迹象。
他扭头看了看，信任地看向谷川和也，“和也。”
最终，毫无意外的真人还是坐到了谷川和也的另一边，他在爱丽丝凝视的目光下乖巧地坐着，手里拿着重新端上来的小蛋糕，一勺一勺享受美味。
谷川和也刚将缎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就听见森鸥外道，“这样的异能太过危险，出于面上和平，异能者应将被管控起来——无论异能特务科还是港口，都会选择这么做。”
“管控会有多久？”
“视危害能力而定哦。”
谷川和也手指勾住缎带，轻轻一拉，很漂亮的蝴蝶结就成型了，“要被关到死了啊真人。”
闻言，真人抬起头，把小蛋糕撇向一边，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不会死的，和也。”
“说好的，我只会被......唔、唔唔？”
谷川和也一把就捂住了真人的嘴，在森鸥外诧异的目光中，他两手抓着真人的头，轻轻松松把人提起来，向右转，放到了爱丽丝面前。
“好了，向人家道歉。”
“唔唔唔。”
“鞠躬。”
真人弯腰，不够低，又被谷川和也按着向下几分。
完完整整一套下来，谷川和也才松开手，真人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对着爱丽丝眨眨眼，对着这具空壳又说了一次果咩捏。
“和也君把这孩子教育的很好嘛。”森鸥外笑着呼唤爱丽丝，结果却得到了小姑娘一个白眼，悲伤地垂下头后，整个人又灰暗了几分。
“是他比较聪明。好了，森，我知道你也是如此，所以你有足够好的解决办法吗？”
“让真人加入Mafia。”刚被夸了的黑〇党首/领就这么一脸笑眯眯地得寸进尺。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谷川和也看着森鸥外，发现这人真的很会等待。
“如果我不同意的话......”
“在大街上碰到对家，或许就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当然，我会尽全力帮忙的。”
fifty fifty的尽全力，如果被异能特务科抓走了，那也没有办法啦——
谷川和也唇角微抿，反而勾出来一个不合格的微笑，“对于雇/佣/童/工有什么感想吗？森首领。”
“颇有心得。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从没听过如此自卖自夸的。”
“出来卖就是要相信自己。你看，我卖，你也买。对我们两个来说是件好事呀。”
谷川和也皱着眉，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还没细想，手心被人挠了一下，然后被另一只手轻轻牵起。
森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那张八百米长的办公桌后面绕过来，正俯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暗红色的眼中藏着令人胆寒的温和。
不属于自己的指尖，从指缝中探出，顺着肌肤，一个富有弹性的东西套在了谷川和也的无名指上。
森鸥外的嘴角随着弯弯眯起的眼睛勾起，即使此刻的双方一站一坐，互不平等，他仍优雅地微笑着。
“放心，只会是挂名，这便是最优解了。”
谷川和也看着森鸥外许久，几乎将这个人眼角细纹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才发出一声轻笑。
无名指上粉嫩的小皮筋在昏暗的室内还是无比惹眼，只是手腕轻轻翻转，便牢牢握住了较自己更纤弱几分的手。
他很欣赏能利用好自身一切创造出巨大价值的人。无论何时何地，这在谷川和也这里都会是一个可观的加分项。
“在首领室里养这么多孩子，看来森先生的名声又要一落千丈了。”
“呀，如果有好心人愿意与我一起承担，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谷川和也将真人抱在怀里，面朝自己，轻轻拍着小孩的背，深绿色的双眼则扫过森鸥外一张一合的唇。
微微挑眉。
眼角眉梢都写满风韵的首领便再度倾身，遮住了爱丽丝的眼睛。
*
今天发生的事，对于真人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但是他的养父心情很好，正带着他在夕阳下散步。
作为非人类，他直接给自己捏了个超忆症，在半小时里无数遍的回顾，却依旧不明白谷川和也怎么突然松口把自己送给了那个首领。
“不是送。”谷川和也纠正，“是让你去打白工，一礼拜呆满五天就可以回家，双休哦，上下班还有你父亲我接送。”
说着还有些感慨，毕竟森鸥外也不会安排真人去做什么，到了那里不是吃吃蛋糕，就是和爱丽丝玩，还能穿漂亮的小裙子。仔细想想，这和享福又有有什么区别呢？
真人被狠狠揉了一下脑袋，听见谷川和也口中轻哼‘死丫头命真好’。
他还是想不明白，晃了晃头把记忆安装包消除。或许是发丝缠绕在了衣服的水钻上，摇头时被扯得不舒服，他抬手把粉色的小皮筋摘了下来。
“和也。”
“怎么了？”
真人把小皮筋举起来给他看，“头发散了。”
“去那边坐着吧，我就给你扎。”
头皮被谷川和也轻轻抚过，真人只觉得大脑皮层都得到了舒展，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半个身子倚靠在谷川和也胳膊上。
谷川和也将鱼骨辫最后一点收尾，目光触及真人身上那条堪称重工的裙子，昂贵的水钻做为装饰，在夕阳的的橙光下反射出漂亮的光彩。
他呢喃，“......难道说会更喜欢穿裙子吗？”
真人不解地抬头，先是晃了晃脑袋，确保没有头发被牵扯住，才眨眨眼看向自言自语的谷川和也。
“在说什么呢，和也？”
“这不是我的战利品吗？”
真人：这可是好不容易从爱丽丝的衣柜里抢来的！
谷川和也：喜欢穿裙子吗......【思考jpg.】
说真的，兔还是喜欢搞抽象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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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