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恩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奇异问题：
“莱亚，你听说过‘圣银之城’吗？”
莱亚先是否认，却又话锋一转。
“我可以去询问葆拉女士。她是大名鼎鼎的‘博学者’。”
“那就交给你了。”
等待的工夫，林恩放开金属塑像，缓慢地踩着礁石的凹凸不平处攀爬而上，让自己远离海水的拍打。
地处高处，林恩目光所及却并未看到诺拉的身影。
她们或许不是同一时间离开“黑瘴”的。
林恩叹了口气，坐在礁石上发呆，终于等到莱亚的回复。
“葆拉女士说，你口中的‘圣银之城’，又名伊苏利塔，是一座神话般的中央城池。它位于海洋中央，据说是女神诺克斯诞生的地方。”
原来，剑身上所刻是城市的名字。
侍从安德鲁在离开“圣银之城”伊苏利塔之前，将故乡的名字刻在剑鞘上，最终被林恩捡到，占为己有。
林恩下意识点头，却又听到与“女神”相关的部份，不由得更专注了。
“……女神从圣银之城启程，驭龙而行，身侧唯有一名龙骑士。她艰难地洗涤世上的所有污浊、苦难，最终化成点点晶石散落于各地。”
林恩一边听着对方的娓娓道来，龙骸郡神殿的壁画同时在眼前一幅一幅闪回。
葆拉所述和她的记忆对应得上。
这是一段经过包装的“女神降生”的神话，是流传最广泛也最久远的版本。
——但它未必是真实的。
如果神话是对真实的浪漫化描述呢？
仔细想想，从圣银之城伊苏利塔启程、拥有骑士侍从、希望拯救世界的，不正是诺拉吗？
如果……诺拉就是女神诺克斯呢？！
虽然这个猜想荒谬到不可思议，但这也是唯一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了：
一开始，诺拉被“黑瘴”吞噬，林恩这只异度时空的“蝴蝶”又拒绝营救，导致女神教并未诞生。
最终后世用“女神教毁灭”来修正时间线。
而后来，林恩阴差阳错又进入黑瘴、救下诺拉，时间线也就重新回归正常！
虽然脑中闪过无数碎片，林恩却什么话都没说。
她需要更多事实来辅助证明这个猜想，而现在，最好保持沉默。
“我明白了。”林恩眯起眼睛，远远看到海面的漂来某个异物，立即决定中止谈话。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莱亚，异种生物阿特普斯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莱亚须臾问出答案：
“头颅。它的头颅上有一双主眼，既能目视也能思考。”
想了想，他又原封不动地转达葆拉的话：“要记住，是一双眼睛，一共有两只。”
得到所需的答案后，林恩告别得异常干脆：
“明白了，再见。”
“……”
==
漂浮而来的正是诺拉。
迎着诺拉的挥手示意，林恩却抽出长剑。
“该死的。”
她忍不住诅咒了一声。
尽管诺拉尚未察觉，但林恩却准确地捕捉到她身后紧随而来的“诡物”阿特普斯：
形如章鱼的异种生物正划破海浪，勾出银白色的水花，如驾驶冲锋舟般极速前来。
它在追逐诺拉！
林恩双手持剑，双目紧盯阿特普斯，内心焦灼等待着：
无需“占卜术”，只需要简单的心算便能得出，十秒过后，阿特普斯就能赶上诺拉。
而对付“异种生物”，诺拉毫无胜算。
如果诺拉真的是“女神诺克斯”，林恩可无法承担她死亡的后果！
必须得救下她！
林恩使劲呼吸了一下，放平心率，以剑作矛，朝阿特普斯的头颅狠狠投掷出去——
“咔！”
长剑扎进阿特普斯头颅的一瞬间，浓稠腥臭的黑色墨汁从创口喷射而出，喷泉般直冲而上，又坠落在四周的海面上。
林恩没来得及喘气，阿特普斯的触须就劈面而来，死死地捆扎着她的身体，触须密布的吸盘附着在皮肤上，林恩只觉得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下一秒，阿特普斯狠狠把她摔在海面，又高举着另一只触须，朝她扑面砸来！
该死！
林恩立即翻身，堪堪躲过攻击，却被撞击的冲击力所伤，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样下去不行！
她咬牙钻进水底，眼睛勉强睁开条缝隙，在满是泡沫的海水里悄悄摸近阿特普斯。
而后，她猛然跃起，从异种生物头颅中拔出长剑，对准一颗眼珠，用力直/插而下！
“噗——”
伴随脓液喷涌而出的声响，阿特普斯的身体瞬间瘫软，斜斜地歪倒在海面上，原本卷曲的触须猛然松开，身下竟探出一条黑鳞长蛇！
黑蛇被阿特普斯的两根粗壮有力的触须死死绑住，无论它如何扭动，都无法把怪物甩下身去。
痛苦之余，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响亮的哀嚎，高昂起鹿型头颈紧盯着林恩，似乎是在求助。
林恩后退几步助跑，腾空跳跃至蛇身之上，一把拔出笔直插在阿特普斯身上的长剑。
“阿特普斯的致命弱点是主眼……”
林恩念念有词，一边检索这只异种生物的身体。
和触须相比，阿特普斯头颅如细绳牵着的气球，即便体/液尽数流失，干瘪的体积仍旧大得骇人。
眼珠。
又一颗眼珠。
巨大的头颅完全由眼珠拼接组成，一颗颗埋藏在薄薄一层皮肤以下，如同一粒粒小山丘般的脓包，也像吸附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卵。
真够恶心的。
林恩腹诽着，一边拿长剑挑开阿特普斯的表皮。
还没等她缓过神，一粒沾满脓液的黑色眼球就从破洞中滚落而下——
林恩下意识伸手，黏腻浑浊的液体粘了满手，眼球却从指缝间滑落！
就在这时，黑蛇扭过头，一口将眼球吞了进去！
“？”
一人一蛇对视几秒，都看出对方的疑惑。
等了几秒，林恩终于意识到，将阿特普斯的眼珠吞食进腹的黑蛇毫发无损，甚至多了些精神。
好吧。
既然如此，林恩索性改换策略，剥莲蓬一般把阿特普斯的眼球喂给黑蛇。
没过多久，阿特普斯的眼珠就被扫荡一空，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破布般松垮垮地漂浮在海面之上。
“大概是死透了。”林恩回头，看着浑身湿漉漉的诺拉，逐渐开始犯愁：“现在，我们应该怎么返回陆地？”
“林…林恩，你看身后！”
诺拉伸出食指，不可置信地指向林恩身后，声音瑟瑟发抖。
身后？
林恩转过身。
黑鳞细蛇猛地拱起身体，尾巴扭曲不止，将海水搅得泡沫飞溅，又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
它的皮肤瞬间鼓胀起来，如同满气的飞艇，身体也随之疯长。
而坚硬的旧鳞终究承受不住身体的成长速度，从根部直接炸开，一瞬间场面如飞沙走石般混乱。
鳞片纷纷砸在首当其冲的林恩身上，在她皮肤上打出一道道血痕。
只是瞬息，黑蛇皮肤表面重新生出一层新鳞，又忽然生出两个大洞，从中伸出一对黑色巨翅！
龙！
它是龙！
葆拉口中的古老神话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林恩骇然大惊，梗起脖子立刻望向站在礁石上的诺拉。
一切都对上了……
龙、海洋、骑士，还有女神！
所有元素在这一瞬间被完美拼接成一幅图景，描绘了“女神诞生于海洋、驭龙而行，身侧仅一骑士拯救苍生于水火”的神话故事。
果然，诺拉就是“诺克斯”！
在林恩惊慌混乱、甚至不知所措的时候，诺拉拍了拍手，语气满是欣喜：
“你看，黑龙跟你很亲近！”
话音刚落，黑龙就拿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林恩掌心，似在暗示自己极通人性。
而后它长尾一卷，将林恩与诺拉稳稳送上背脊，随即振翅腾空飞跃！
脚下是惊涛骇浪，海风吹拂着林恩的面颊，耳旁的呼呼风声却仍旧未阻隔诺拉的惨烈尖叫。
“啊——太快了——”
诺拉恐惧地抱紧林恩的后背，“黑龙要带我们去哪里！”
“重回大地。”
林恩说。
==
黑龙缓缓降落在地面。
诺拉惊魂未定地踩在泥土上，双腿颤巍巍地发软，终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诺拉的处境毫不在意，黑龙瞬间缩小成一根小指粗细的小蛇，慢悠悠打了个饱嗝，又惬意地盘在林恩左臂上，不再动弹。
“唔。”诺拉扶着林恩的手重新站起来，脸仍旧惨白。
她张望四周，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我们现在身处阿尔卡迪亚城邦，靠近混沌之城克奥斯坦。”
“混沌之城？”
因为惊讶，林恩下意识复述了一遍，“我们原本的目的地不是永恒之城吗？”
“的确如此啦，但恐怕一开始就距离混沌之城更近。”
诺拉讪笑着，一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出实话。
“出发之前比较仓促，再加上安德鲁对路线了如指掌，因此我行囊里根本没有准备图册……”
等等。
她没有准备地图？！
林恩的瞳孔猛烈震颤了两下，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前，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唉。”
她满脸懊丧，只觉得自己返回碎金城的日子遥遥无期了。
“不过，既然这里靠近混沌之城，也就能解释我们遇到的黑瘴了！”
说着，诺拉从脖子上套出一枚黄金口哨，用力吹了一口。
她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己的异常行为，而是继续说道：
“你看，刚刚的黑瘴给我们塑造了幻境，不是吗？只有混沌之神才有如此能力。”
林恩的视线被她胸口左摇右晃的口哨吸引住。
“你这个哨子，起什么作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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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旧时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