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想法吗？”
不知何时，卢卡也通过了大门，站在亮如白昼的门厅内问道。
玛格丽特微微仰头，眼睛里闪着愉悦与震惊。“我从未料到黑市里竟然这么奢华，甚至比得上王宫！”
空气弥漫着奢靡的香薰味。穹顶垂落着繁复的水晶吊灯，镀金战马雕塑矗于立柱之间，四壁的银镜反射出瓦斯灯的金色光芒，又折射四散如碎星。
不仅如此，门廊内甚至设计了巨大的圆形室内喷泉，喷泉正中央站立着持剑女神像——看上去是洛夫莱斯大师的手笔！
这里压根儿不像黑市，奢华程度反倒比得上碎金城的王宫。
卢卡抱胸站立，斜眼睨向玛格丽特，不咸不淡地问，“唔，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见过王宫？”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
玛格丽特的面孔未显出半点惊慌，反倒饶有兴致地歪着头，尖酸反问：“你没读过书吗？没读过报纸吗？”
“……”卢卡低声哼笑，“伶牙俐齿的新阿尔卡迪亚人。”
“？”
玛格丽特的眸色瞬间转浓，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音调忍不住抬高：“你在说什么？”
她急剧的情绪波动并未影响到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男人半分。卢卡不再纠缠于刚才的话题，迈开步子往门廊内走，“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在这里追问。”
该死的！
无端吃了个瘪，玛格丽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卢卡身后，随时准备后撤。
唯一值得安心的是，尽管玛格丽特对卢卡一无所知，但她了解伊文思教授——他是个小心谨慎且值得信赖的人。
即便背对着玛格丽特，卢卡对她的情绪仍旧了如指掌：焦灼像是雨雾般从她身体上升腾，逐渐凝结成深灰色的实体。
他勾了勾唇，缓慢收回“全知者”异能。
“雨雾”瞬间消失，同时一并消失的，还有标注出她身份背景的金色文字。
【姓名：玛格丽特·帕罗·索沃克斯（化名玛格丽塔·帕里）
职业：新阿尔卡地亚被废黜的国王
年龄：31
财富：1%】
被迫远离故土的国王……卢卡眨了眨眼，掩盖掉眼里多余的兴味，踩着亮面皮靴往自动升降梯走去。
“……该死的。”
见男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那些高贵的王室礼仪早已被玛格丽特抛在脑后，只恨恨地握了拳，快步朝打开的升降梯跑去。
在大门缓慢合上之前，卢卡拿胳膊及时挡住，一边垂眸提醒，“不用着急。”
“或许吧。”玛格丽特的声线平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但是卢卡，我对这里并不熟悉。”
“唔，你的确应该和我呆在一起。这里到处都是信徒，难保有谁比较暴躁——”卢卡继续微笑，眼眸微微向上方瞥去，竟忽然伸手搂过玛格丽特的腰，轻而易举地把她带入怀中。
“——还有，要小心有人的窥视。”卢卡低垂下头，嘴唇缓慢吐出这几个字。
两人的帽檐相互碰撞，巧妙地制造出一个狭窄且暧昧的隐秘空间。
在卢卡深邃眼珠的注视之下，玛格丽特缓慢开口，“为什么要偷窥我们？”
“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上流社会的一点小癖好罢了。”
上流社会？
曾经身为君主的“上流人”玛格丽特总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意有所指。不过，她觉得卢卡应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便索性忽略了这一句话。
自动升降梯“叮”地响起。
卢卡重新扬起头，恢复了原本桀骜不驯的表情，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吧。”
说罢，他径直朝走廊深处走。
玛格丽特第一次见识到布林的黑市，眼前是琳琅满目的货品，从蚀日联邦禁用的各色药剂、到某些格外凶残的野生动物，乃至成箱的弹药应有尽有。她不可置信地东张西望，并不为黑市的繁华而叹服，反倒挂念起新阿尔卡迪亚——
她管理过的国家，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角落吗？
尽管余光扫到玛格丽特正在新奇地东张西望，但卢卡却没有因此放慢脚步。
他埋头走了片刻，脚步停在一间肮脏混乱的杂货店门口，一边伸手拨弄了下风铃：“渔夫，这里有我要的东西吗？”
叮叮当当的贝壳撞击声唤回了玛格丽特的注意力。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从柜台下面钻出来，满脸不快地拿手指戳了戳腕表，“你迟到了。”
“抱歉抱歉，我带了个人一道进来。”
得了卢卡眼神的示意，渔夫整个身体转向玛格丽特，乌黑的嘴巴咧了下。“唔，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呐，有什么需要吗？”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扫了卢卡一眼，试图获得些虚无缥缈的信心。
“渔夫先生，我想要……成为信徒！”
她一字一句地说。
渔夫并没有把她的坚定当回事。他仍旧叉腰站着，像是一颗圆滚滚的小土豆，“你应该知道，信徒是需要在政府登记的吧？”
玛格丽特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复述着蚀日联邦的章程，“只有一等公民能够成为信徒，并且他们都应当在信徒管理处登记。”
渔夫眨了眨豆子一样的圆眼睛，“所以，你是一等公民吗？”
“还——”在办理之中。
玛格丽特没能顺利说完她本想说的话，卢卡及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气势汹汹地拦在渔夫面前，“喂，我带的人，你少搞威胁那一套。”
“……”这竟然是威胁？
渔夫举双手投降，“好吧，只不过花些时间跟美丽的女士闲聊，你可不要暴躁。”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灰扑扑的、满是油垢的旧钥匙，又背过身将大门锁紧。“既然是卢卡的熟人，价格是不会变化的，还是维持在5万通用币，不接受赊账。”
“当然。”卢卡扫了玛格丽特一眼，歪了下脑袋。
接受到他的信号，玛格丽特立即从随身背着的小挎包里抓出一张支票，塞进渔夫的手心。
“跟我来吧。”拿到钱后，渔夫的表情畅快了不少。
他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比玛格丽特料想的灵活许多，果冻一样从柜台的缝隙里挤过，又一把拽过玛格丽特的衣袖，把她推进了逼仄的小房间——
“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女士，割开你的手指，然后滴在石台上吧。”渔夫飞快地说，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裁纸刀一并丢进去，又伸手打开了小房间的瓦斯灯。
玛格丽特的视野瞬间变得明亮。
瓦斯灯不知为何设置成了奇特的深蓝色，从高高的天花板上直射而下，仿佛是来自洞穴顶部的圣光。
裁纸刀掉落在脚下，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捡拾起来。
“我是新阿尔卡迪亚人，信仰的应该是“正神”索尔沃，不该是女神诺克斯……我为了获得异能而主动抛弃了我的信仰、索沃克斯王族的信仰……大概是没有办法和我的父亲母亲葬在一起了！”
手心被汗水濡湿，玛格丽特纠结了最后一次，终于狠下心来，割开柔软的指腹——
“……”
卢卡站在门外，并不担心玛格丽特的安危，只看了眼手表的时刻，又再次逼问渔夫，“我想要四级神殿的地址。”
“没有这种东西。”渔夫甩着手掌，满脸不耐，“这些不都是属于你们利佩家族自己的秘密吗，我们普通的小商贩可没这个本领知道！”
卢卡·利佩嗤笑一声，摇着头反驳，“我可算不上什么‘利佩’，只不过是被家族驱赶走的可怜人罢了。”
“这个世道谁不可怜呢？起码你靠你这张脸皮还能赚些佣金。”渔夫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纸钞塞进卢卡手里，又不禁好奇起来，“说起来，这位女士是什么人，不是蚀日联邦人吧？”
卢卡但笑不语。
“蚀日联邦人可没有金发的，更何况她的巴格伦语——”渔夫停顿了两秒，想了个更恰当的形容词，“太标准了！”
可不是么，上层的巴格伦语口音出现在一位平民打扮的女人身上，的确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我可不会一一过问我每个客户的来历，能赚到钱不就好了。”卢卡轻描淡写，“我也建议你收起没有必要的好奇心——一个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5万通用币的女人，不管是什么出身，都是我们惹不起的。”
“这倒是。”渔夫咕哝着，心里默默给玛格丽特盖了个戳。
两人还在闲谈时，小房间的门总算是打开。
卢卡率先用异能观察她的变化——
【姓名：玛格丽特·帕罗·索沃克斯（化名玛格丽塔·帕里）
职业：新阿尔卡地亚被废黜的国王
年龄：31
财富：1%
异能：空间偏折-混沌-9级】
“恭喜你，帕里女士。”卢卡第一个开口，“你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九级信徒了。”
“嗯。”玛格丽特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脑浆像被打发的蛋清，噗嗤噗嗤往外冒泡，无力的酸痛感从头颅深处蔓延而出，却带来更多的痛苦。
她惨白着脸，刚走出几步，脚下就一个踉跄，仰面跌了下去。
“唔，渔夫，你准备好的药剂呢？”卢卡迅速把她扶进自己的臂弯，先喂了些洋甘菊茶，又抬头瞪着行动迟缓的胖男人，“一点药剂可不值5万块，别这么小气！”
“……在这里。”
被卢卡戳穿的渔夫无奈掏出精神疗愈药剂，本就红通通的酒糟鼻更是涨成深紫红色。
“很快就好。”卢卡低头对玛格丽特说，单手拔开瓶塞，小心将玻璃瓶中的亮蓝色液体倒进她的唇缝中，突地又喊起渔夫：
“还有，你把柜子里那个转盘游戏拿下来吧。”
渔夫大惊失色，“你不会想买吧？”
“转盘游戏”是少有的、拥有独立意识的超凡物，它实际上不属于店铺，只是短暂地找了个居所。渔夫心知肚明，倘若有人开口把它要回去，“转盘游戏”是一定会跟着跑的！
因此，为了留住这件超凡物，他特意标出了5000通用币的高价，也对它的具体功能守口如瓶。
但是显然，这一切都瞒不了“全知者”卢卡。
“嗯。”卢卡把那卷尚未拆封的钞票丢了回去，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且昂贵的弧线，“这里的钱应该够了。”
“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转盘游戏……”渔夫还想挣扎。
下一秒，货架上的木匣子竟自顾自地跳了下来，径直落在玛格丽特身体上。
在撞击到脑袋的前一秒，空气中无端出现一股阻力。超凡物始料未及，“啪”一下砸在地上！
下一章预告：回归林恩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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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背叛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