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令人敬佩的地方越多，嫉妒与猜疑也越加深重；尽管他卓越非凡，却依然无法摆脱被怀疑的命运。
——《编年史》
在巴尔星上，有一个地方是叫做桑吉斯裂谷的，那里聚集着一大批变种人，正是当初由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带走的那些人。此时他正经历一场激烈而痛苦的内心挣扎——出于某种预感，他并不愿与以圣吉列斯为首的人类为敌。然而他那些目光短浅的同胞，却因为领袖的迟疑与退让而心生不满。他已经察觉到有某种来自更深处的声音在催促战斗，正因如此，他最终不得不作出宣战的决定。
然而，任何人若打算与一位原体开战，都不可能不做最基本的战略部署，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物。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深知这件事的危险，也明白自己正在冒险。因此，在真正开战之前，他决意尽可能做好周密的准备。
这群变种人都居住在桑吉斯裂谷的地穴中。考虑到巴尔星恶劣的环境，我们似乎也无法苛责这些地穴糟糕的卫生状况——任何生物首先都得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但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却多少有些讲究。这并非出于身份或地位，而是因为他从小就格外在意整洁：简陋的家具该如何摆放，斗篷的系带该怎么整理等，他都会认真对待。
不过，当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开始盘算战争时，他已经很少再回自己的住所了。
在他们偷袭圣吉列斯的前一天，一个年轻女人从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周围的变种人立刻注意到了她。
她叫莉莉丝·奥瑞莉娅·维恩*①。这个女人动作缓慢，像是犹豫不决般爬上地面。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的住所正对着营地，因此，她总会生出一种病态而怯懦的感觉，仿佛那些变种人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衣服，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不过，笔者无意让读者误以为这位女士是个胆小或软弱的人。事实上，在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并且未被审判之后，莉莉丝·奥瑞莉娅·维恩与上述的形容词恰恰相反。然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确实处于一种容易激动和紧张的状态。她常常躲避人群，把自己缩进斗篷里发抖，甚至害怕见到任何人，尤其害怕见到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
这并不是因为她遭受了什么可怕的压迫，也不是因为被迫忍辱负重。恰恰相反，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接纳了她，也帮助了她。可即便乌尔夫什么都不做，哪怕他从未打算为难她，莉莉丝依旧无法摆脱那种发自内心的畏惧——不，或许我们应该将其称作为内疚，任何尚存一丝柔软的心脏里都有这种宝贵的源自负罪感的情绪。
地面上热得可怕，空气又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裸*露的巨岩、飞扬的尘土，以及不知名生物遗留下来的残骸。它们共同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臭味——一种每个巴尔人都再熟悉不过的臭味。
这一切很快便使莉莉丝难以忍受了。她几乎是逃跑似地奔跑起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由衷地对乌尔夫生出几分敬意来。
我们不妨在这里稍稍介绍一下这位年轻姑娘。莉莉丝有一头黑发，一双蓝眼睛，并且长着一张相当漂亮的脸。尽管她身上的衣服简陋得近乎寒酸，却仍然难以掩盖她的美貌。换作别人，大概不会像她这样引人注目，也正因如此，人们总爱猜测她与乌尔夫之间存在某种特殊关系。
然而，诸位读者，王子爱上孤女这样的故事自古以来便经久不衰。因此对于这种流言我们实在不应感到意外。尽管乌尔夫并非王子，而莉莉丝也不是什么可怜的孤女。
她远远地看见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独自坐在一座沙丘上，便朝他走了过去。乌尔夫显然也看见了她，因为他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你来做什么？”乌尔夫瞥了莉莉丝一眼，“我敢打赌你是来问和人类开战的事。虽然没人愿意承认，但大家都在想这个。说吧。”
莉莉丝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悲伤。仿佛那些关于乌尔夫的愧疚、感激和向往，都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唉，我们的内心是多么脆弱啊，往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足以打破长久维持的平静。
莉莉丝在乌尔夫身边坐下，觉得自己稍微安定了一些。
“哎呀，乌尔夫先生，真让我害怕。”她抢在乌尔夫再次开口前说道。于是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粗话在乌尔夫口中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把一个人类独自留在变种人的营地里，先生，难道还不够可怕吗？”
“哦，得了吧。”乌尔夫说道，“你应该明白人类从来不是问题。真正麻烦的是那个长翅膀的。要不是因为...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奥瑞莉娅·维恩，谁更想要战争?我知道你有办法。”
乌尔夫知道，一旦迈出向人类宣战这一步，前方等待他们的便只有危险。尽管他足智多谋，也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恐惧依旧在心中挥之不去。尤其是他明白莉莉丝背后牵扯着某种更加麻烦、甚至不可直视的力量，一想到那些自己花费许多时间才融入其中的变种人同胞即将走向死亡，他便不由得感到由衷的绝望。
他们所谋划的事情阴险而危险，他们即将采取的手段也绝称不上正当——而乌尔夫本人对此深恶痛绝。尽管他曾经吃掉自己的母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什么毫无人性的野兽。然而，这些迟疑和动摇终究无济于事。想到这里，乌尔夫明白事情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还能做什么呢？乌尔夫狠下一条心。
于是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莉莉丝背后的那位存在身上。至于祂的名字——哦，还是不要轻易提起为好。
莉莉丝显得有些沮丧。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人心碎的悲伤神情。或许，这个心蛇蝎心肠的女人也曾有那么一瞬间感到羞愧？说，“尊敬的帝皇大人已经向祂虔诚的信徒降下神启，乌尔夫，今天早上有一架飞船坠落在人类的领地。我是说，这就是变化。你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因为这是神的旨意。像你我这样的凡人是没有资格揣测的。”
他为何会如此轻信于她呢？唯解释便是乌尔夫在这方面实在是个感情用事的蠢人。尽管抚养他的那个女人已经死去了许多年，可当他看见一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时，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悯与同情。
我们的小加百列②*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乌尔夫自然也无话可说。他只能尽自己所能详细安排那些跃跃欲试的变种人该如何埋伏、如何进攻等等，然而，当他站在高处远远望见瑞德门托和圣吉列斯时，却立刻改变了想法。
只见瑞德门托忽然怪叫了两声，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幻象，就连圣吉列斯一时间都有些拉不住他。
写到这里，笔者不得不强调：根据能收集到的资料来看，瑞德门托大概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我们所能确定的仅仅是圣吉列斯最终受了伤，变种人与乌尔夫遭到俘虏，而莉莉丝则失去了踪迹。因此，为了保证叙述的连贯性，接下来不得不加入一些笔者个人的文学加工了。
前文说到，瑞德门托的预知能力正使他陷入一种奇异的幻觉之中。四周仿佛万籁俱寂，那些金色的火焰几乎淹没了目光所及的一切，他见火焰中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形容枯槁，五官扭曲，双眼血红。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一个被恶鬼缠身不得不从阴冷坟墓中爬出来的可怖幽灵。
“可见我终于疯了。”瑞德门托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干裂的嘴唇，“来吧，你到底想叫我知道什么？”
那金色的火焰中密密麻麻布满了人脸。每一寸空间里，似乎都有好奇而热切的眼睛向外窥视。瑞德门托认不得其中的大多数人。只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一张属于圣吉列斯，一张属于希泊尔，还有一张属于佩卡图姆的——说起来，佩卡图姆到哪里去了？
那些面孔见他望来，纷纷向他投去憎恶的目光。瑞德门托不由得吓了一跳。就在这时，火光中的那道人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叫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瑞德门托这才回过神来。只见那人影正在火焰中嘶吼，四处奔逃。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那人影却突然停止了挣扎，径直朝他扑来。
瑞德门托一时不知所措，浑身僵硬，连躲闪都忘记了，只见一双被火焰烧得焦黑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那人凑得极近，两只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哦！那竟是他自己!
“哼！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瑞德门托叫喊起来。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仿佛是在愤怒于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这般境地。那人影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忽然松开了手，紧接着，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出现在天地之间，遮天蔽日，几乎让人目眩神迷，瑞德门托看得入了神，双眼因直视那轮太阳而流下泪水。
这时，那人影开口说道：“醒来。”
于是瑞德门托睁开了眼睛。只见圣吉列斯正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大天使难得流露出几分愤怒的神情，双翼张开，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这并不是一场值得大书特书的战争。受限于笔者贫乏的文学水平，类似这样苍白无力的战斗描写在后文中还会出现许多次，诸位读者不妨提前做好准备。
当时，圣吉列斯见瑞德门托恢复了神智，立刻松开了他，转身投入战场。尽管无论是圣吉列斯还是瑞德门托都还只是孩子，但在战斗这件事上，圣吉列斯却丝毫不逊于任何人。
他拔出长剑，闪烁的剑光瞬间点燃了整片原野。变种人的进攻迅猛而激烈。这支规模不大的人类队伍险些被彻底歼灭。变种人占据高处，不断向下投掷巨石和射击。圣吉列斯一边护着瑞德门托，一边指挥人类组织反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圣吉列斯抬头望去，只见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正站在峡谷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他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从高处冲了下来。他们手中握着一种散发金色光芒的特殊武器。凡是持有这种武器的变种人立刻变得刀枪不入。人类发起的反攻接连受挫，仿佛石沉大海，难见成效。
有人说，那一天即便乌尔夫麾下的变种人全部临阵倒戈，胜利也依旧会属于他。圣吉列斯每挥出一剑都能斩杀大批变种人。然而他终究无法对身边人类战士的死亡视若无睹。
于是，圣吉列斯说道：“瑞德门托，站起来战斗，我需要你的帮助。”
瑞德门托闻言，先是扭头望向峡谷上方的斯考德拉格里姆·弗拉兹乌尔夫，随后又看向圣吉列斯。他能感觉到某种被创造者刻进血脉深处的东西正在苏醒，可也正因如此，瑞德门托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希望能够帮助自己的兄弟。
注*①Lilith（莉莉丝）→背叛魔女，Aurelia （奥瑞莉娅）→黄金、光辉，Vane（维恩）→空虚、飘忽
注*②加百列（Gabriel）是亚伯拉罕诸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中的重要天使之一，通常被视为传达神谕的使者。
随着心境的变化，剧情走向好像和我最开始设想的不太一样惹，，，或许我应该思考一下?感觉这章的剧透有点太多了，蛙趣我上一次更新居然是两个月之前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路得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