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挤进窗缝时,我已经站在院子里半天了。
神之眼挂在腰间,摸上去是温热的触感,像揣了一颗刚煮熟的鸡蛋。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回想昨天催动时的感觉,试着像以前调动魔力那样,把元素力引出来,附到剑上。
不知是因为个人身体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憋了半天,纹丝不动。
我换了个思路。
先不附魔,直接放火。
掌心摊开,默默发力,眉头拧成一团。
一小团火苗"噗"地冒出来,只有指节大小,颤巍巍地悬在掌心上空,活像随时要断气的烛芯。
哈?怎么又变这么小了,昨晚明明有拳头那么大。
别是每天都要重启一次吧。
我回想昨天晚上的感觉,挽起袖子,试着把它搓大一点。
火苗猛地膨胀了一瞬,又"噗嗤"一声熄了,连烟都没留。
我盯着空荡荡的掌心,沉默片刻。
难道我这个是魔法类型的?得念咒?还是得摆什么姿势?
我又试了几次,结果和昨天回家路上一样,小的能控制,稍微往大了放就失控,要么炸成一团,要么直接熄火,连个火星子都留不住。
一上午就这么耗过去了。
看来还是得找玩火的专业人士才行。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我提着两袋子小肉干,踩着碎石路往灯塔走。
远远就看见那盏熟悉的灯摆在桌上的老位置,幽蓝的光在暮色里沉沉稳稳地亮着,像一颗不会疲倦的星火。
我加快脚步。
菲林斯坐在棚下,正低头整理一盒旧宝石。
木盒被打开,里面深色绒布衬在盒底,几颗宝石顺着大小与色泽依次排列。
他正举着一枚宝石正对光线细看,听见动静便抬眼,鎏金般的眸子被掠过的微光映得骤然一亮。
“菲林斯!晚上好啊。”我隔空打了个招呼。
"您来了。"他把手里的宝石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又往桌角推了推,“晚上好。”
“嘿嘿,说来肯定来,这个是我那天在小摊买的肉干,贼有嚼劲,可以放很久。”
他垂眸扫过我递来的袋子,指尖虚搭着袋沿接过。
桌角提灯里的幽蓝沿内壁轻轻转了小半圈,又稳稳落回原处。
“劳您费心。” 他把袋子搁在桌边,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嘴上倒是听不出太多情绪,“耐放的物件总是实用些,巡夜路远,备着也能应个急。”
“那可不,我的眼光挑啥都好。”我把剑召唤出来,往地上一杵直奔主题:"神之眼的元素力,怎么才能附到剑上?我试了好几次,不是火苗太散,就是剑柄发烫,剑刃还是凉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火红神之眼上,很快移开。
"剑上留不住火,多半是因为您在用'力气'去推它。"他声音不疾不徐,"神之眼响应的是愿望,您越想操控它,它越不听使唤。"
魔力一使唤就运转了。
我皱眉:"那该怎么弄?"
"试着在出剑时,想一件确定的事。"菲林斯微垂眼眸,似在斟酌措辞,"不用想着火焰,也不用考虑目标,只需要——'这一剑,该这样挥出'。"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天底下最自然的事。
我将信将疑地拔出剑,摆出起手式。
我试着不去想火,不去想温度,也不去担忧大小,不去考虑"我要如何把元素力灌进去"这件事。
我使用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动作——横斩,从右往左,手腕翻转的弧度和以往一模一样。
我听见剑尖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嗡鸣。
剑尖冒出几缕弱火,像风里快灭的蜡烛,晃了两下就散了。
我咬了咬牙,再来。
还是散了。
再来。
第五次,火苗倒是大了一些,但只停在剑柄附近,烧得剑格发烫,剑刃依旧冰凉。
我"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菲林斯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他提灯里的蓝火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我的焦躁搅动了一丝涟漪,又很快平静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我干脆把脑子放空。
我只想着那个动作。
剑从右侧起势,腰腹发力,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小臂,小臂带手腕——整个动作我做过成千上万遍,闭着眼都不会错。
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风声从耳边掠过。
剑到中途,一道红光从剑柄直窜到剑尖。
火苗贴着剑刃铺开,像刃上烧起一层薄而烫的呼吸。
不是之前那种散乱的如同随时要熄灭的小火团,而是一层均匀的焰光,沿着剑身的纹路流淌,像给剑披了一层赤红色的薄纱。
我握着剑,没敢马上动。
那层火不再烫手。
但我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从剑柄传上来,顺着指节蔓延到掌心,像剑自己醒了过来,正一下一下地脉动着。
我呼了口气。
"成功了!"
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菲林斯身侧提灯里的幽蓝无声地窜高一度,又在我意识到之前沉了回去。
"您比我预想的还要干脆。"
“那当然。”
我把剑上的火收回去,神之眼闪了闪。
我又放出来,重复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顺畅,火焰从剑柄窜到剑尖只用了半拍。
第三次时火已经不用刻意去收放。
我吹了个口哨,把剑扛到肩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随口道:"还得是你厉害,你怎么这么懂神之眼?你们执灯人是不是都学过怎么教人用这个?"
菲林斯目光从我掌心的神之眼上掠过,没过多停留便落回了远处。
"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他轻描淡写。
又敷衍我。
“是吗——”我拉长尾调。
"不过您方才最后那一下收势,手腕翻得比之前干净许多。"菲林斯接上的语气很自然,"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还顾不上兼顾收势的弧度,您倒连力道都收得恰到好处。"
我满意了。
我又练了几轮。
我发现只要心念一动,火就会顺着剑身攀上去,像一层听话的衣袍。
我试着加快出剑速度,火焰跟着加速,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赤红的残影。
我试着急停,火也跟着顿住,在剑尖凝成一团小小的光球,然后"啪"地一下炸开,化成几点火星飘散。
练得最凶的一次,我一个转身横扫没收住力,剑上的火划过菲林斯袖口附近,距离近到连那处的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小心!“我来不及收力了,只能快喊了声小心。
他没躲。
连眼神都没变。
那层火从他袖口掠过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赤红的焰光映在他深色大衣的衣料上,如同一尾短暂游过的鱼,转瞬便消失在布料的褶皱里。
提灯里的蓝火在那一瞬间忽地摇曳了焰尾,又很快恢复。
我收势后愣了一下:"不怕烧到你?"
菲林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眯起眼睛,嘴角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如果被火伤到,那才是我的失职。"
执灯人这么严格啊,被自己的灯烧也算失职,不过别的执灯人的灯也是火焰这样的吗,叶洛亚的好像不是……
菲林斯从棚下端了杯水递给我,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值得停留的重量。
我确实也渴了,不再多想,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
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燥热压下去几分。
这才发觉掌心全是汗,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肩膀酸得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午。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听见骨节发出"咔哒"一声。
"哎,以后打架不用光靠蛮力了。"我抹了抹嘴,又端起水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噢,多么厉害。”菲林斯微微偏头看我,语调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可您昨天不适应新力量时,第一反应似乎不是来找我请教,而是打算直接去找魔物试试手感。"
我差点被水呛到。
"咳咳,我那——"我嘴角抽动,绞尽脑汁,"那是拿到新玩具太兴奋了,一时没想那么多。"
"您如果真是这么想的便是再好不过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额这,我大豆汗。
一定因为刚才练剑累的,嗯。
我又在灯塔下坐了一会儿。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头顶的天幕从深紫过渡到墨蓝,几颗稀薄的星子挂在天边,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碎火。
菲林斯的提灯在桌上投下一圈幽蓝的光,把他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不由地被那盏灯吸引。
每次打量都觉得这灯配这色的火真好看啊……
安静了一会儿,菲林斯忽然开口。
"火是工具,也是伙伴。"
他声音平稳,似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提灯上,幽蓝火光映在他鎏金色的眼瞳深处。
他好像意有所指。
是在提醒我该怎样更好地掌控神之眼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红橙色的神之眼。
它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散发着温热,像一只蜷在掌心的小动物。
回去了找时间先试试吧,如果还有问题的话再来请教。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神之眼温热的表面。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颇好。
把点了火的剑扛在肩上,赤红的焰光照亮了脚下的碎石路,一步一晃,火光在两侧沙地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扛着一把着火的剑走路,看起来好像有点傻?
我把剑收了,弯腰从路边捡了根树枝,弹了一点火光上去。
树枝顶端"噗"地冒出一小簇火苗,摇摇晃晃的,像一根随时要断气的火把。
我举高了看了看,在空中挥舞几下,画了个圈。
……还不如我腰间的提灯亮。
那盏提灯依旧挂在腰侧,幽蓝的光默默地洒出,照亮的范围比我手里那根可怜巴巴的树枝大了不止三倍,光线稳定柔和,连晃都不带晃一下。
我把树枝丢了,把提灯摘下来拿在手里,摸了把灯壁,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还是你最好使了。"
提灯的蓝火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踩着月色往回走,提灯的光在脚边铺开一层幽蓝的路,身后灯塔的轮廓渐渐远去。
掌心的汗已经干了,但热度还留在皮肤上,分不清是练剑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中秋节快乐呀
感谢你们一路相伴,祝各位读者中秋顺遂,岁岁平安,月圆人圆,事事圆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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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附魔与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