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你个头啊!快和荧解释清楚啊!在无人可以看到的地方,空抓着温迪的肩膀,脸上满是抓狂。
如果他不是处于这个该死的,无法接触别人的状态,他肯定要把这家伙的脑浆给摇匀了!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最后,还是笑够的八重宫司拍了拍荧的肩膀,“正好,我此前要和小家伙你说的事也同这件事有关。”
狐狸宫司眯起了眼:“还记得吗?我之前说的,我找到了勘三郎的兄长。”
“嗯?啊!我记得的。”荧点点头。
等等?勘三郎的兄长?那不是优一郎吗?
空忽地感受到脚底传来踩着鬼面的触感。他放下虚虚架在温迪肩膀上的手,陷入了沉默。
“我们是在影向山的角落里找到他们的。不仅是勘三郎的兄长,还有此前失踪的其他人。他们的身体状况……”狐狸宫司垂下眼睑,“不能说好呢。所有人都昏迷不醒,且处于重伤状态。派去的医士说,能不能活下去都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绮良良,”她叫着猫又少女的名字,“此前我应该是让你跟着雷家的那两个孩子。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绮良良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是在实验室里。”她的声音闷闷的,似是被堵住了一般,“我之前跟着雷润他们,被一起带去了实验室。”
狐狸宫司点点头,毫不意外的样子:“是谁带着你们逃出来的?”
“……是雷润。”绮良良轻声回答道。
“她没有跟着你们回来。”狐狸宫司声音平直地点出。
“有一个男人来找她。她和那人一起去救她弟弟了。”
狐狸宫司轻呵了一声:“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呢。”
这一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让旁听的荧睁大了眼睛,空皱起了眉。
“等等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荧连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解释一下吗?”
空在一旁握紧了拳头,为她这句问话叫了一声好。
“我这就是在解释呀。”八重神子笑吟吟地转向她。
她模仿着荧的语气,只是那话语里原本存在的质问,此刻听起来多少有几分嘲讽:“你之前不是问我吗?‘为什么那位鸣神大人要把勘三郎的哥哥带走?’”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带走勘三郎的兄长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神明,而是那些躲在暗处,对我们的能力和身份垂涎万分的人类。”
身为人之子的少女一时失语。
她的同胞中,高尚者与卑劣者并存,就算在同一个人身上,美德和缺陷也能同时存在。人类族群内部的差异,或许比人类和妖怪之间的种族之差还要鲜明。正因明晓这点,她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她只能无力地询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勘三郎呢?”
“因为在绮良良回来之前,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我没有证据去证明,是人类抓走了我们的同胞。”狐狸宫司望着她,没再说那些会让人误会的话:“而且,影向山与人类的联系比你想得紧密得多呢。”
“我们已经做不到像两百年前一样,完全脱离人类存在。而在这个世界上完全‘不存在’的妖怪,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在意。就算被欺辱,被拐卖,被伤害,也无法求助,无人在意——
“——这就是妖怪们堪称悲哀的现状。”
她望向荧,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诚挚:“这也是我想要感谢你的理由。
“谢谢你看见了勘三郎那孩子,并愿意为了他,向着这个世界发出呐喊。”
“咦?啊?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被这么认真地感谢,少女反倒露出了一副接受不了的表情,“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况且我也不是没有得到报酬,祭典的冠军奖励我可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哦?”
“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狐狸宫司微笑回应。
“就是啊,荧妹妹,过度谦虚就是骄傲了哦?别人的感谢可要好好收下才行呢。”一旁的吟游诗人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可这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不说我,就算换我哥来,他也一样会——”
少女忽然沉默。
吟游诗人叹了口气。
“其实绮良良之前说得不完全对。那些妖怪最初确实对人类不太友好。但空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听着这个描述,一旁的空表情纠结。
嗯,确实可以说是“打成一片”了。
“但在绮良良说的那个红色家伙出现后,他们的状态就不太对了,开始攻击周围的所有人。”他抬眼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的狐狸宫司,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空本来想阻止他们,但那个红色家伙明显不想和我们产生冲突,他只是张开了传送门,把所有妖怪都传送走了。
“空追了上去。
“我和绮良良最后看见的,就是他和妖怪们一齐消失在了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一起。”
荧豁然抬头,看向了狐狸宫司。
狐狸宫司沉吟片刻,摇头道:“很遗憾,我们并没有见到疑似你兄长的人呢。目前我们找到的,全是我们的同胞。”
“而且在他们全员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诗人轻声为她补了下一句。
荧沉默着,而后忽然苦笑出声:“……我就说,这确实是哥哥他会做出来的事啊。”
他们两个人所做的事本就别无二致,都是见到了需要帮助的人,碰到了无法当做没看见的事。只不过一个碰上了好结果,而另一个,运气不怎么好。
仅此而已。
空气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安静。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一直站在一旁,无人注目,不曾发声,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天狗统领忽然开口:“影向山已经开始了戒严。”
天狗看向荧,那双眼也犹如夜色一般:“如果你那位兄长在影向山范围内,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认出她就是此前对自己非法摆摊发出警告的警卫队长,荧的表情一时有几分尴尬:“谢,谢谢……”
“我,我也会帮忙的!”绮良良连忙举起手,“毕竟空就是为了帮我们才会失踪……”
看见小猫咪的尾巴又蔫蔫地垂下去,生怕她再来一个大鞠躬的荧连忙安慰她:“不,你不用自责啦,这根本就和你无关,明明全都是那个红色家伙的错!”
“说得没错呢。”狐狸宫司点点头,“而且,说起来,小家伙,在知道了一切后,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呢。”
“嗯?”荧诧异转头。
“现在,你知道了‘神隐’的真相,也知道了勘三郎兄长的现状。但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孩子,以及应该怎么说,你都想好了吗?”
少女表情迷茫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好好想想吧。”狐狸宫司似有所指地说道,“虽然妖怪的化形一般和真实年龄无关,但勘三郎他确实还是一个孩子。在他的兄长醒来前,在你离开前,你还可以好好地想想这个问题。”
“我……知道了。”
“那就去吧,那孩子还在等你。至于你兄长这边,如果裟罗那边发现了他的下落,或是有人醒了过来,我们都会通知你的。”
“……嗯。”少女神色恹恹地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就在她帮助一个孩子找到了自己失踪已久的哥哥时,自己的哥哥却悄无声息地丢了呢?
“诶,我倒是觉得,荧妹妹你不用太担心空的情况哦。”在这沉凝的气氛中,诗人的语气倒是一如往常般轻快,“说不定都不用等妖怪那边的消息,他自己就突然回来,站到了你面前,吓了你一跳呢。”
不用等以后了,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没想到吧?
空站到了温迪面前,举起双手,做出了恐吓的姿势,可是诗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兴致勃勃地凑了上去,说着惹女孩儿发笑的话。
他无趣地放下了手,看向了一旁言笑晏晏的狐狸宫司,眼眸深邃。
如果不是此前正好撞见了妖怪们“被发现”时的场景,他恐怕也不会察觉出这位八重宫司话语中的隐瞒吧?
她把很多事都解释清楚了,却偏偏漏掉了那位奇怪的“山中先生”的存在。
——是因为山中先生最后的那句话吗?
而且,空望向了正向着少女讨好笑着的诗人,对方前的言辞也有缺漏之处。
他没有将他在山脚下劝说天狗统领的话语说出来。
听见那句话,空就知道温迪和他此前所想的内容相似:他们都认为那个金红怪物的目的是破坏这场祭典。
温迪没有将那个最坏的猜想全盘托出,固然有它没有成真,所以也没必要特地让荧为此担忧自责的原因,但又何尝没有他在荧面前淡化那怪物存在的原因?
空可是注意到了,诗人此前提起吹笛人时,言语中是透着熟稔了解的。但他再解释时,提起那怪物时,却是全盘用了绮良良的说辞,没有多加一点自己的评价与判断。
为什么?
是因为,在荧的面前吗?
……是因为,和“深渊教团”有关吗?
在想起了此前那场未尽的讨论,在明悟恍如灵犀一点自胸间升起的刹那,眼前的一切突然停滞。
空睁大眼,立刻向前迈步,向前伸手,然而没有用,少女金色的笑颜依旧在他眼前消融,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金色的风,从他指缝间悄然溜走。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无以言说的急躁淹没了空,他再没有了驻足观赏的耐心,而是追着那丝丝缕缕金色的缥缈的影子在无边的黑暗中奔跑。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又是因何落入这般境地,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绝不能再让荧再次在他的面前消失。
“咦?”
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在吗?”
空忽地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着,但那黑暗依旧是黑暗,并无他物。
“你是谁?”他试探地向着黑暗发问。
比起空的警惕与犹疑,那个声音却是忽然惊喜起来:“啊!是你!”
“也是呢,除了你,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空的瞳孔猛然一缩。
在他眼前,黑暗逐渐褪去,眼前的色彩鲜明起来,随色彩一同逐渐亮起的,还有一个惊惶的童声:“空?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空听出来了,那是派蒙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安抚小精灵。
因为在他眼前,那株大树终于产生了些许变化。
不,也许那并不能说是变化。
那株大树还是和之前一样,自土石中伸展,在不见天日的室内生长出如盖华荫,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明光自枝叶间冒出。
但此前,绝没有这样一个奇怪的,身着白色长裙的白发少女站在这奇怪的大树前。
少女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朝他伸出手:“你好呀,我的骑士。好久不…啊,不对,或许应该说,初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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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稻光(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