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真的很喜欢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民众。”
看着网站上实时显示的报名人数,男人轻笑出声。
“轻而易举的被煽动,被利用,却一点不自知,甚至还在沾沾自喜,为自己所认为的‘正确’而欢呼——
“愚蠢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德,而他们很好的贯彻了这一美德。”
他说起这些的语气就像点评着自家后院的草坪,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听见这话的少年人冷哼一声,直言讥讽道:“你这么闲得没事干吗?”
他面上露出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笑容来:“不会是违规实验被发现了,现在只能跑路了吧?”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刻意四下转头,将周围重新看了一遍。
这间房间不大,甚至可称做简陋。头顶的灯光孤零零地晃,墙壁还保有混凝土的底色。四周堆满了架子,上面堆着瓶瓶罐罐和书,簇拥着一张工作桌,而房间的主人就坐在桌前,架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可笑的直播和上面喧闹得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网址。
这一切都带着某种熟悉感,好似曾在梦中所见,就连那明明陌生的“博士”所说的话语都带有一丝熟悉。
少年人忽地觉得烦躁
无来由的愤怒攥紧了他的心脏。这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情绪就好似无根火焰,炽热焰尖无休止地燎着,让他的眼都染上了丝丝灼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阴沉着脸,不管不顾地直接问出口。
“没人教过你,说话要礼貌吗?”男人轻扫了他一眼,“特别是在这种受制于人的时候?”
“只有对人说话,才需要礼貌吧?”少年人反唇相讥。
“哦?”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倒是觉得,与我相比,你们才更偏向非人的一方吧?”
少年人眯起了眼,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什么意思?”
男人望着他:“何必要问我呢?你自己才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怪物就是怪物,这个世界不会承认怪物拥有同人一般的权利。”那双深蓝近乎墨色的眼底倒映着少年人苍白的面色,“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少年人没有说话,却近乎下意识地按上了自己的胸膛。
在他的手底下,那颗人类之心依旧在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那来自生命的跃动是如此之强烈,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要随之一起颤抖。
于是他抬起脸,眉眼上挑,扬起一个堪称嚣张的笑容:“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用自己的言语,动作,神态,一切的一切来表达对于面前的人,和他所说话语的不屑:“还是说你真的如此愚蠢而自大,认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一个反社会分子就不用再来装什么心灵导师了吧?”少年人面露挖苦。
面对这样的话语,男人只是哼笑了一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
他站起身。
“我不喜欢无意义的言论之争。”被外人叫做“塞拉斯”的男人用那种好似看见了被扔到自家草坪上的玩具般的眼神望着少年人,留下意味不明的道别,“但我由衷地期待,你能继续保持这样的自信。”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少年人冷声回应道。
少年人目送着男人离开,然而看着那背影消失,他面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挂着的摄像头依旧在不止息地运转着,小小红灯昼夜不息。
少年人啧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监视镜头,而是靠墙坐着,闭上双眼。
在镜头另一端,监视的助手望着两个摄像头内近乎一模一样动作的双子,有几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除开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闹了一通,剩下几天,这两人就像是认命了一般安静了下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们起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闭上眼睛的。
一开始助手还对此有所怀疑,但在被少年人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通后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只是在睡觉”这个解释。
毕竟这些天的检查结果显示,他们两个确实只是普通的孩子,除了具备元素适应性外,与同龄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起自己的姐姐,弟弟就连身体素质都不算出挑。
那位姐姐都可以在未接受任何实验的前提下仅凭一把未开刃的木刀同他们这里其他的实验体打个平手了。
“总部的人什么时候走啊?”助手再度打了个哈欠,“在这儿什么都干不了啊。”
他的同伴回答道:“据说还要过两天,等着吧。”
“为什么这次待了这么久啊。”
“听说是那位想要创办一所新学院,最近在挑人去总部补充人手?”
“智慧之神啊……话说你真的相信神明存在吗?”
“你这话说的,如果真的相信那种东西的存在,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他低声回道:“毕竟我们现在干的事,说是‘渎神’也不为过吧?”
助手挑起眉:“喂喂喂,不要把咱们说成是什么反派角色啊。比起‘渎神’,用‘盗火’不是更贴切些吗?”
突然冒出的智慧之神以及她所代表的力量无法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对于大部分研究人员来说,所谓神明,或许用具备超常力量的强大生命来形容更为贴切。
而人类,本就是敢于盗取神明火种的,胆大妄为的种族。
比起信赖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神明,依赖无处着地的信仰,还不如对自己的所见所闻抱有忠诚,这才是所谓的科学。
“所以我其实并不介意他们所展开的研究。”
智慧之神如此评价。
她并不在乎所谓的僭越和亵渎,因为“这些研究都是有意义的,就像一个孩子在学会走路的过程中总会摔跤,不可能因为会摔跤就不让他去学习走路吧?”
“所以你并没有禁止?”
“不,我在最开始就提出过警告了。”纳西妲无奈一笑,“但很多时候,人类反倒会对被警告的事物产生好奇。”
“这点是我也没办法避免的。
“对你们的遭遇,我仍旧深感抱歉。”
她认真地望向对面坐着的两个孩子,这样的目光明显让少年人感到了一丝负担。似是为了缓解这种心情,他刺道:“你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这样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并不是这样的。”
纳西妲摇头。
“就算最后你们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你们所经历,所感受到一切,并不是虚假的。
“哪怕为了这个,我也觉得我需要向你们道歉。”
“啧。”少年人咂舌,“我可不觉得那个家伙会给我造成多大不安,被你凭空拉来这里带给我的惊吓还更大些呢。”
“是吗?”纳西妲笑了起来,“那就太好了。”
面对这样的笑容,少年人似乎更加烦躁了。他拉下眼,鼻子眉眼都凑成一团,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撇过头,再不看纳西妲一眼。
雷润将他们两个的互动看在眼中,只觉得有心头有八百个问题蹭蹭地往上冒,此前她也确实问过,奈何她那脾气莫名变得不太好的弟弟只是甩了她一个白眼。
“能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小泽,”雷润欲言又止,“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少年人沉默了。
最后他咧开嘴,扯出一个笑来:“有吗?”
“有的有的!”雷润疯狂点头,“最近你的情绪变得好丰富!”
她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还踮起脚尖要去摸摸少年人的头:“怎么说呢,虽然姐姐很欣慰,不用再担心你以后变成机器人宣布要和电脑结婚什么的,但如果你有什么烦恼还是要及时和姐姐说啊。”
少年人虽然面色黑沉,但却乖乖站在那,没有躲闪少女的手。
“倒也没有什么烦恼。”待雷润收回手后,雷泽低声回答道。
他摊开自己的手,低头望着上面的纹理。
感受着胸口那炽烈跳动的无根之火,他缓缓握紧拳:“我只是感觉愤怒而已。”
雷润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双隐隐透着些微紫色的眼中映着少年人紧抿着的唇和皱起的眉。
近乎是不自觉的,少女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连眉间的起伏和嘴角的纹路都一般无二。
她的灵魂近似脱离出躯壳,看着底下的自己用着雷泽平日里那种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问道:“你在愤怒,为什么?”
“是因为被抓这件事吗?”
少年人突兀笑了一声。
“不。”
他回答道。
“是因为我的软弱和无能啊。”
雷润想,我知道这时候应该回答什么。
最佳的做法自然是给对方一个拥抱,并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错。
毕竟早在最开始他们就对今日的现状有所猜测,也是做好了准备不再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而参与进来的。
换句话说,会面对这样的处境,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感,也应该是早有预料的事。
但这些话在她的舌尖转了半天,她发现自己竟然一句都无法说出口,无论是无用的安慰还是劝对方接受事实。
她所想说的话,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句。
“是啊。”她听见自己这样说,“我们太过弱小了。”
正因为弱小,声音才会轻而易举地被无视,被忽略。就算参与进了故事里,也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甚至成为了拖后腿的配角,最后所能做的竟然与旁观没有任何区别。
恰在这时,少年人突然开了口。
“……‘博士’说,我们拥有元素适应性。”
雷润好似听见了自己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他们想做实验,看看我们能否掌握那种被称为元素的力量。”
“虽然我觉得他的话并不可信。”少年人抬头望过来,一双眼睛好似琉璃,照着少女的面孔——那张比起亲身父母,反而更肖似影的脸——“你是怎么想的?”
“……姐姐。”
最近的活动和主线剧情有种被官方吊起来打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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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稻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