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出了饭店,哪怕到了工作室,温迪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直到空实在受不了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思考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因为三十瓶蒲公英酒?”空不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他认识你?可明明刚见面时他一直没表现出来……”
“对啊!而且你不是神吗?烨烨当初看见你可不是这个反应!”荧插嘴道。
“噗。”今天一晚上看够了乐子的魔女小姐笑出了声。
“安心安心,小迪卢克还是很维护风神大人的,”她笑眯眯地说,“而且他这样的表现不正说明了他记起来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吗?”
“就是因为记得不多,才会想着验证梦境的真实性。”她的话语里满是意味深长,“毕竟在窥见了‘真实’一角后,世界为他编织的过去已经不能让他满足了吧。”
她望向诗人:“这点你应该早就已经猜到了。那么,你真正在烦恼的是什么事呢?我的老朋友?”
“不要为难我一个才十七岁的孩子啊。”温迪摇着头。但他话虽是这么说的,一双眼却直直地望着艾莉丝:“那你呢?”
“你是什么时候到达这个世界的?”
“诶?问题又转到我身上来了吗?”魔女小姐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和那位有一点小小的联系。托她的福,我到达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和你们有一些不一样。”
“你到达的是‘未来’?”千风的孩子如此问道。
“不哦,是被藏起来的‘过去’。”跨越诸世界的魔女回答道。
“这不是没有任何区别嘛……”温迪向后一倒。
“有区别哦。”魔女回答道,“在我们的世界,世界树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被删除掉的信息就意味着真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来自过去的回音。但这个世界,可不是如此。”
看着突然坐直瞪大眼的诗人,她笑道:“看来你明白了。”
“这两个世界到底是如何融合的?”温迪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要问你了,毕竟我可没有被世界认同的权柄……”魔女刚随口说完,就忽然挑眉,“哦,你现在忘了。”
“这样的你可真难得一见……”魔女打量着睁大眼的少年人,满脸笑容,“我开始相信你真的只有十七岁了。怎么样?巴巴托斯大人?当一名人类的感觉如何?”
“这就是你一来就试探我的理由?”温迪眯眼回望。
魔女小姐耸肩:“我总要确认一下,你到底是谁。”
“现在看来,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她笑着说道,“那些记忆,看来并没有改变你多少嘛。”
“说实话我觉得一晚上接受两千多年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温迪倒是撇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迪卢克老爷抓住了。”
到了现在,他还能不明白为什么西风骑士团会忽然出现?
还不是因为他在刚接受记忆时根本分不清两个世界的区别,竟然想要直接飞到天上去确认蒙德的现状,阻止那座城市坠落……
即便他一开始还想着不能让蒙德坠落而下,伤害他现在生活的城市。但越靠近那座城,越是看清那每一株燃烧的树木和断壁残垣,他越感受到心脏在阵痛。
巨大的悲恸出现在他的灵魂与心脏间,可前世今生的差别就像泛着波纹的水镜,可以看见,可以感受到那种痛苦,可自我却好似在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偶,甚至不明白这悲恸从何而来。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恍惚明白,自己确实被那个梦改变了。不仅是身份,对自我的认知,能力,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十七年对于两千年来说确实太过渺小了。若是他再年幼一点,身为人类的“温迪”真的还能存在吗?
就在他为此而疑惑时,他看到了金发少年狼狈的脸。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洋溢着惊惶与无措,那好似害怕他消失了一般的目光,就像一枚钩子把他钩回了现实。
春末的阳光骤然洒下,四周喧闹人声和警笛一瞬响起,世界突然变得真实可亲。
在那一瞬,他确认了这两份人生都不虚假。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样的锚点并不是人人都有……
“迪卢克老爷的父亲现在……?”
“去世了,是病死的。”魔女小姐耸肩,“毕竟现在两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融合,历史之间还有弥合的余地。”
“如果是未来世界线再次变动,那就不好说了。”魔女小姐抱臂,看向温迪,“我在时间的末端见过那一幕,不过那时,单是提瓦特的法则已经不能再起效了,所以我只看了一眼。”
这句话并没有出乎温迪的意料,他只是吐出一口气,嘟囔着:“所以接下来我还是要站在舞台中央了?真麻烦啊,我明明更习惯当一个旁观者,只负责歌颂舞台上英雄的故事来着……”
艾莉丝白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还挺享受的?”
“我可听神子说了,最开始劝那位将军大人站到镜头前的就是你哦?”
“诶嘿?”
看着又开始装傻的风神,艾莉丝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少女递过来的饮料,又瞄了一眼一直在竖着耳朵旁听的少年。
魔女小姐微微挑起了眉,在心底“噢哟”一声。
她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你们打不打算参与骑士团的考核?”
“诶?”温迪有些懵,随即疯狂摆手,“不了不了,我就算了。”
少年少女的声音几乎是和他同时响起——
“我会去的。”
“当然要去啦!”
双子四目相对,两双相似的金色眼睛都在熠熠发光。
他们转向魔女小姐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之前说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既然决定要管,那就一定会管到底。”
“其实我也建议你们去参与,这对你们来说肯定不难。而且,相信我,这件事你们绝对不算置身事外的路人,不如说,是暴风中央的风眼才更贴切些。”
不顾双子诧异的目光,魔女小姐愉快地低头,抿下一口金黄的液体。
是苹果酒。
在辨认出的那一瞬,艾莉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诗人,开始有点期待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绝不是在幸灾乐祸哦~
在商量完剧本又商讨完注资合作等事宜,终于送走了艾莉丝后,温迪一转头,就碰上了严肃的双子。
“温迪。”空喊着他的名字。
“我们需要聊聊。”荧接上了话头。
“什么叫‘真实’的一角?”空抱臂看着他。
“被藏起的‘过去’又是什么?”荧举起人质——两瓶苹果酒。
“世界的融合是怎么回事?”空目光严肃。
“艾莉丝小姐为什么会说我们是‘风眼’?”荧作势要将两瓶酒都砸了。
温迪默默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举起手,叹一声。
那双漂亮的蓝绿双色眼睛像天空下的草原,干净得好似可以听见风在旷野上吹拂的声音,可他嘴里的话就不像他的眼睛那么无辜了:“要我坦白也可以啦。但再次之前,你们两位是不是也得解释一下?”
“两位自世界外而来的旅者们?”
空默默移开了目光,荧悄悄地把苹果酒放在了门柜上。
明明是非静止画面,三人却在小小的门厅里僵持成了一张画片。
最后还是空率先开了口。金发少年合上眼,撑着额头,语气有几分飘忽:“……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也没有想着藏着啊。”温迪抬起一只手,掰着手指给空数他有多少露馅之处,“首先,我第一次去你家就发现了你们房间里放着的剑。”
“那是一双很锋利的剑呢。其中的能量也很强大,甚至让人觉得放在墙上当装饰着实委屈他们了。”
“可现在的社会也用不上剑啊,还容易被管制。”荧小声吐槽道。
“其次,是你们对我身份的接受态度实在太快了。”温迪痛心疾首,“明明我自己接受都花了一段时间,为什么我一说你们就相信了?”
“谁还没有个年少中二幻想自己有特殊身份的时期了……”荧移开目光。
“还有!明明自称是孤儿但没有代理监护人还生活不愁吃穿也很可疑!”温迪挨个数着,脸上露出了堪称羡慕的神情,“你们知道我当初为了不被送去孤儿院花费了多大的努力吗!我现在还要每年去代理监护人那里报道!而且每次的生活费都要省吃俭用,在想起来身为风神的记忆前甚至连吃个苹果都要纠结半天……”
“……”这下连荧都说不出话了。
“最后就是,为什么荧老板你可以拥有比空大那么多的身份证?”温迪的眼神甚至带了丝控诉,好似在说你们明明也没有认真隐瞒,“如果你们有父母,是绝不会让你们这么胡报身份的吧?”
太有道理,荧被说服了。
唯有更了解他的空眯起了眼。
“就算这样,你也只能确定我们身份有问题,为什么不猜我们是同你一样的转生,而是猜中了‘世界外而来的旅者’?”
少年人探究地看着他。
他还记得温迪曾经问过他几个奇怪的问题,那时候他并没有当一回事,但现在……
“那当然是因为……”温迪深吸一口气,“我们上辈子就是朋友了。这都是你们自己告诉我的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看着他这副模样,空感觉自己的拳头正蠢蠢欲动。
硬了,拳头它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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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