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多伦多之后的日子,像被调慢了转速的唱片,每一圈都转得稳稳当当,没什么波澜。
叶茗的生活被切成了三块:上冰、芭蕾课、学校,三块大小不一,拼在一起刚好填满一整天。
羽生则一头扎进了新赛季新节目的打磨里,每天在冰场上的时间比叶茗长很多,有时候她训练结束了他还没走,一个人在场中央反复抠着某个步法的衔接,灯光把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很长。
早晨去冰场的时候阿廖沙已经站在地板边上了,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醒。
叶茗换好鞋滑上冰,后内结环三周,落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有人在用刀刃打着节拍。
阿廖沙偶尔开口说一两句,纠正她的小问题。
后外结环三周的成功率比去比赛之前高了一些,但还没到能放进节目的程度。
叶茗跳完一组滑到场边喘气的时候,阿廖沙走过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她起跳的角度。
“落冰的时候右腿收得太快,再慢半拍。”
叶茗点点头,滑回去又跳了一组。这次她刻意让右腿在落冰时多留了半拍,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整个人滑出去的弧线也更长。
她回头看阿廖沙,他点了点头。
下午是赛琳的芭蕾课,这是她们之前约好的。赛琳继续待在多伦多,给叶茗进行一对一芭蕾授课,学费由林无恙支出。
赛琳让她从最基础的开始练,一遍一遍地重复,有些枯燥无味。
但练着练着,叶茗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些说不清,像是身体被慢慢拉长了,从头顶到指尖,从脊椎到脚尖,那些以前她感觉不到的线条,忽然之间变得清晰起来。
她有些理解赛琳为什么总是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天鹅一样了。
学校的日子比冰场轻松得多。
叶茗的成绩一直不错,文化课对她来说不算难,数学和物理尤其顺手,老师讲的她听一遍就能记住,课后作业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她之前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落下了几节课,这几天正忙着补。
苏菲倒是热心,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但苏菲的笔记和她这个人一样,热情、丰富、但毫无章法,各种颜色的荧光笔把整页纸涂得花花绿绿,重点和非重点完全分不清。
叶茗翻了两页就放弃了,自己拿着课本从头看,反而更快。
班上的同学大多知道她在练花滑,但不太清楚她练到什么程度,也没人追着问,偶尔有人好奇她会简单说几句,大家点点头,然后就聊别的去了。
最近班上流行起了塔罗牌。不知道是谁先带了一副到学校来,课间的时候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把牌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嘴里念念有词。
叶茗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牌面花花绿绿的。她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副塔罗牌,是初中那会儿买的,那时候她还在国内,住院无聊的时候在网上看到有人用塔罗牌占卜,觉得好玩就买了一副。
买回来之后翻了翻,照着说明书试了几次,说明书上写的那些意思她不太明白,后来就扔在抽屉里了。再后来去了多伦多,那副牌有没有跟过来,她也不太确定。
苏菲知道这件事之后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你有塔罗牌?你怎么不早说!”她坐在叶茗旁边的座位上,转过身来趴在叶茗的桌上。
“我都忘了。”叶茗说,把笔放下,看着苏菲那张写满了我要玩的脸,“不知道放哪儿了,可能在家。”
“那回去找找!”苏菲坐直了,双手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明天带来学校?”
叶茗想了想那副牌被塞在某个抽屉的角落里,上面大概落了一层灰。
“找到了周末你来我家玩。”她说。
周末的时候苏菲准时出现在叶茗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是她妈让带的。
周姨开了门,笑眯眯地把苏菲迎进去。
“大小姐在楼上,你可以上去找她。”
这是叶茗之前叮嘱过的。
苏菲换了鞋咚咚咚跑上楼,在叶茗房间门口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哇,”她说,走进来环顾四周,“你房间又添了好多新东西。。”
叶茗正蹲在书桌下面的柜子前翻东西,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一时吃谷一时爽,一直吃谷一直爽啦。”
她继续翻,把几本旧笔记本、一根卷发棒、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耳机盒拿出来放在地上,终于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了一个纸盒,纸盒边角有点压扁了,她吹了吹上面的灰。
“找到了?”苏菲凑过来。
叶茗打开纸盒,里面是一副塔罗牌,把牌倒出来,还很新,几乎没怎么用过。
苏菲把牌从她手里拿过去了,一张一张地翻着看。
“好漂亮,”她说,“你用过吗?”
“用过几次,看不懂,就收起来了。”叶茗把地上的其他东西塞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站起来坐在床上,“你想要测什么?”
苏菲已经把牌铺在书桌上,洗了好几次,手法娴熟,整齐摆好。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那些牌看了一会儿。
“爱情,”她说,“我想看看我的新桃花还有多久才来。”
叶茗想起苏菲分手已经好几个月了,她最近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把那个渣男抛之脑后了。
“抽三张吧。”她说。
苏菲迅速挑出三张。翻看一看,叶茗看不懂,但是有说明书,虽然有些过于简单了,叶茗只能连蒙带猜。
“有新的感情机会出现,”她照着说明书念,“但需要你自己做出选择。”
苏菲尖叫了一声,把牌收回去捧在胸口。
“我信你!”
“你就这么信了?”叶茗哭笑不得。
“当然,我觉得你就是未来的占卜大师!”
叶茗笑了笑,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牌,这就是占卜吗。
“轮到你了。”苏菲把牌推过来,眼睛里那团火比刚才更旺了。
“我不测。”
“测一下嘛!”苏菲歪着头想了想,“你不想知道羽生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叶茗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在盒子边缘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把盖子盖上。
“不想。”她说。
苏菲一把把盖子抢过去,不让她盖。
“你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叶茗看着苏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了。
她想了想,在脑子里把那个问题转了好几圈。最后她还是把牌接过来,像苏菲刚才那样洗了几下,然后抽了三张,依次排开。
叶茗翻开第一张,是圣杯六逆位。她翻了翻说明书,圣杯六逆位,代表脱离过去,不再留恋旧日的单纯,一段关系正在从简单走向复杂,从无忧无虑走向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第二张,教皇正位。教皇代表传统、秩序、既定的道路,也代表一种引导,一种被认可的关系。
第三张,权杖六逆位。权杖六正位代表胜利、凯旋、被众人认可的荣耀,但逆位,胜利被延迟了,该来的认可还没有来。
“看见没有!”苏菲手搭在她肩膀上摇晃,“牌说你们是互相喜欢的,只是时机还没到。”
“好好好,我知道了。”叶茗被晃得有些晕。
虽然苏菲总说她是木头,但她其实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她对人的情感流露异常敏锐,善意恶意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
和羽生相处了那么久,他不自觉流露出的情感实在是有些明显了,只是她不愿相信。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年龄、是国籍、是身份……有些事她不敢想明白。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那些简单的日子正在慢慢走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像一棵看不见的树,根扎得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她还有很多事要做,练三周跳、学芭蕾、准备下一场比赛、拿下一块金牌。
那些事一件一件做完了,那个时机也许就到了。
叶茗把牌收起来,一张一张叠好放回盒子里,盖子盖上。
她当然做得到。
牌面是我抽出来的,不太会解读,参考了网上的资料。
其实从最开始写这篇文起,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测一次,就这么看着牌面里他的态度一点点变化,真的很有意思,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平行世界,有这样一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温暖治愈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7章 相信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