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
叶茗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
她不喜欢坐飞机。不喜欢起飞时那种失重感,也不喜欢降落时的耳鸣。
但更不喜欢的,是下了飞机之后,陌生的机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群。
手机震了一下。
[林]:到了?
叶茗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大小姐]:刚落地。
[林]:我让保镖跟着你一起去了。
她抬头望了一圈,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艾琳。
在加拿大的时候,艾琳多是作为司机的存在,每天出行都是她负责。林无恙安排人员的时候,非要配备保镖,但叶茗觉得专门配保镖没必要,于是艾琳就兼职司机了。
当然,领了两份工资。
“大小姐。”艾琳走过来。
叶茗点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跟着她往出口走。取行李,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一路上她都在看指示牌上的字,法语她一个都看不懂。
但是问题不大,艾琳是精通八国语言的专业人员。好吧,其实叶茗也不确定,她到底会多少语言,总之就是很多,让人很安心。
外面雨还在下,不大,但细细密密的。艾琳撑开伞,遮着她,然后替她打开车门。
叶茗坐进后座,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艾琳上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酒店订好了,大小姐要先休息吗?”
“嗯。”
车子驶出机场。
叶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高速公路,灰蒙蒙的天,远处偶尔闪过几栋房子。
法国的房子和加拿大有些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羽生说过,到了要给他发消息。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他。
[meiko]:到了,在下雨。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窗外。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酒店在塞纳河边上,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对岸的巴黎铁塔。
艾琳把她送到房间,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站在门口。
“我住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叶茗点点头。
艾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叶茗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收拾东西。洗漱用品、换洗衣服、充电器、冰鞋。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想起林无恙的消息。
林无恙在看着她,一直看着,关于他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从小就是这样,他派人跟着她,随时要知道她的行踪,但又从来不出现。
第二天早上,叶茗醒得很早。
她拉开窗帘,雨停了,天还是灰的。塞纳河在窗外静静地流着,偶尔有船经过。
吃过早饭,她们出门。
赛琳给的地址在老城区,一条窄窄的巷子里。车开不进去,她们在巷口下车,步行往里走。
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是老旧的建筑,墙上爬着藤蔓。
叶茗看着门牌号,一个一个数过去。
“到了。”
这是一栋四层的老楼,灰色的墙面,绿色的百叶窗。门是木头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旁边有一个对讲机,上面贴着一排名字,手写的,有些已经模糊了。
叶茗找到对应楼层,按了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法语,她听不懂。
“您好,”叶茗用英语对着对讲机说,“我是叶茗,阿廖沙介绍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叶茗推门进去,艾琳跟在后面。楼梯很窄,木头的,走起来吱呀作响。
她们爬到三楼,一扇门半开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很瘦,个子不高,穿着手工钩织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随意散落几缕。
她看着叶茗,没说话。
叶茗站在楼梯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那个女人开口。
“进来。”
她的英语带着很重的法语口音,但也能听懂。
叶茗走进去,艾琳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房间不大,有些乱。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光盘,桌上堆着纸和笔,角落里放着一架老式的留声机。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那个女人走到窗边,背对着叶茗。
“你叫叶茗?”
“是。”
“中国人?”
“是。”
“多大?”
“十五。”
她转过身来,看着叶茗。
那双眼睛很锐利,叶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有躲开。
“阿列克谢怎么认识你的?”
叶茗想了想。
“我在索契偶遇了他,他在冰场指导我。”
赛琳没说话。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照片。叶茗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只能看见背面泛黄的边。
“他……”
她顿了顿。
“他还好吗?”
叶茗愣了一下。
“挺好的。”
她点点头,把照片放下。
“他为什么不来?”
叶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她想了想,“你不会想见他的。”
赛琳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久到叶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绕着叶茗走了一圈。叶茗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看。
“手伸出来。”
叶茗伸出双手。
赛琳看了看,点了点头。
“转一圈。”
叶茗转了一圈。
女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骨架不错。”她说,“比例也好。”
叶茗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琳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件外套。
“走吧。”
叶茗愣了一下:“去哪?”
“冰场。”女人头也不回地说,“就在附近。”
冰场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
是一栋老旧的建筑,外墙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女人推开铁门,示意叶茗进去。
里面不大,冰面有些年头了,边上坑坑洼洼的。但保养得不错,灯光也亮。
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角落里练习。
赛琳走到挡板边,双手抱在胸前。
“换鞋。”
叶茗在长凳上坐下,开始换冰鞋。鞋带系到一半,她抬头看了一眼。女人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系好鞋带,叶茗站起来,踏上冰面。
刀刃切进去的那一下,她忽然松了一口气。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但只要站在冰上,就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她滑了一圈,热身的动作一个个做下来,身体慢慢热起来。
女人站在场边,一直看着。
滑完热身,叶茗滑到她面前,停下来。
女人点了点头。
“跳一个。”
叶茗深吸一口气,滑到冰场中央。
后外结环三周。起跳,腾空,旋转,落冰,站稳了。
她回头看女人。
女人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再来一组。
后内结环三周。起跳,腾空,落冰。晃了一下,但没摔。
叶茗一组一组地跳。跳完一个,女人就抬一下下巴,她就继续跳。不知道跳了多少组,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开始变重。
“停。”
女人终于开口。
叶茗滑到场边,撑着膝盖喘气。
“还不错,难怪阿列克谢会选你。”
“那,你愿意……”她小心地问,“给我编节目吗?”
女人没回答,转身往场边走。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的公寓来。”
回去的车上,叶茗一直看着窗外。
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车窗上。
羽生发了信息来。
[yu]:见到人了吗?
[meiko]:嗯。
[yu]:怎么样?
叶茗想了想刚才赛琳站在窗边看着她的样子。
[meiko]:不知道,她让我明天再去一趟。
[yu]:还要再看?
[yu]:那说明有机会。
叶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