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今天到俱乐部的时间很早，冰面上没有其他人。
深吸一口气，开始滑行。她尽量让自己滑得流畅，刀刃切进冰面的角度对，膝盖弯曲的幅度够，身体重心没有晃。
滑完一组，她停下来，回头看到了阿廖沙。
他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自己感觉怎么样？”
叶茗想了想：“比昨天顺一点。”
阿廖沙点点头。
“我看见了。”他说，“但还不够。”
他滑过来，在她旁边停下。那个动作很轻，刀刃切进冰面几乎没有声音。叶茗每次看他滑行都觉得神奇，明明那么高一个人，在冰上却像没有重量。
“你转三的时候，左脚用刃还是浅。”他说，“浅了就会晃。晃了就得调整，调整就慢了。”
叶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冰刀。
“那我应该……”
“再来一组。左脚用刃深一点，感觉到刃吃进去。”
叶茗点点头，滑回去。
这一次她特意让左脚用刃深一点，转过去的时候，身体果然稳了。
她回头看阿廖沙。
他点了点头：“对，记住那个感觉。”
这天上午，他们练了两个小时的步法。
中间休息的时候，叶茗坐在场边喝水，看着冰场墙面镜子里自己的身影。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她和最初的样子有了一些不一样。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的明显变化，是手臂的线条紧实了一点，腿上的肌肉也更明显了。
阿廖沙走过来，端着咖啡，在她旁边站定。
“身高多少了？”
叶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一米五八，怎么了？”
阿廖沙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冰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好身高。”
叶茗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对于花滑来说正好。”阿廖沙说，“再高一点，重心就不好控制了，现在这样，正合适。”
叶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但我最近好像长了一点点。”
“正常。”阿廖沙说，“十五岁，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训练结束的时候，阿廖沙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他站在场边，等叶茗换好鞋，才开口。
“编节目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叶茗愣了一下。这几天一直在练步法和三周跳，差点把这事忘了。
“凯特教练推荐过几个，”她说，“我看过视频，都不太满意。”
阿廖沙点点头，没追问。
“我认识一个人。”他说，“以前合作过。”
叶茗看着他。
“很厉害吗？”
阿廖沙想了想。
“厉害，但很怪。”
叶茗愣了一下：“怪？”
“嗯。”阿廖沙的语气很平淡，“她挑人。不是谁找她她都接，要先看人，看她喜不喜欢。”
“那她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见了就知道了。”
叶茗听着，忽然觉得这事有点没谱。
“她叫什么？”
“赛琳。”阿廖沙说。
叶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阿廖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她的邮箱，想好了再联系。”
叶茗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邮箱地址，字迹有点潦草。
“谢谢。”
阿廖沙点点头，转身往通道走。
“不保证她能接。”他头也不回地说，“但可以试试。”
晚上回到公寓，叶茗搜了关于赛琳的信息，出来不少东西。
她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女单选手，动作不算复杂，但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点上，不多不少。选手滑过去的时候，手臂展开的弧度，正好和钢琴那一个音一起落下。
她一连看了几个。
关掉视频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些节目和她之前看的那些不一样，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某某选手的节目的东西。也不是那种模板化的、套路的编排。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味道。
叶茗想了想，拿出阿廖沙给她那张纸条，打开邮箱。
新建邮件。
发完之后，她就开始等。
一天，两天，三天，都没有回音。
第四天的时候，她忍不住在训练后问了阿廖沙。
“她一般多久回邮件？”
阿廖沙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也很多年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叶茗沉默，也就是说这个邮箱都不一定还在用了。
阿廖沙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靠谱，放心，她会回你的。”
“等着吧。”
叶茗没办法，她就继续等。
第五天晚上，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邮件推送。
她打开一看，是赛琳的回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先来法国见我。”
叶茗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遍。
来法国见她。
她以为发个邮件，发几个视频，就能定下来。结果要飞过去见面，见了面还不一定接。
她拿起手机，给阿廖沙发消息。
[叶]：她回我了。
[阿廖沙]：说什么？
[叶]：让我去法国见她。
那边隔了几秒。
[阿廖沙]：那就去。
叶茗愣了一下。
[叶]：去了她不接怎么办？
[阿廖沙]：那就回来。
[叶]：……
[叶]：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阿廖沙]：不会白跑。她肯见你，说明有兴趣。
叶茗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叶]：你怎么知道？
[阿廖沙]：她不见的人，连邮件都不回。
叶茗放下手机，盯着那封邮件。
现在她肯见，说明至少有点可能。就算没成，就当出去玩一趟嘛
她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羽生发消息。
[meiko]：我可能要去一趟法国。
那边回得很快。
[yu]：法国？去干嘛？
[meiko]：见一个编舞师。
[meiko]：她要见了面才决定接不接。
[yu]：这么麻烦？
[meiko]：教练说她很厉害。
[yu]：那就去吧。
叶茗愣了一下。
[yu]：找对了人，比什么都强。
[yu]：这个不行就下一个，但总要试试。
放下手机，她又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开回复框，开始打字。
“您好，我可以去法国，请问什么时间方便？”
发送。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不知道这次去法国会是什么结果。
但总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