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索契。
舷窗外,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橙色,山脉覆着薄雪,从云层间隙露出灰蓝色的轮廓。
叶茗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那些山一座一座从视野里滑过去。
她没来过俄罗斯。
事实上,她没去过几个地方。国内、日本、加拿大,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国家了。
取完行李已经快六点。出租车司机是个蓄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英语不太好,叶茗用翻译软件告诉了他地址。
车驶出机场,叶茗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她没关窗。
黑海就在车窗外,颜色比她想象中深,是那种接近墨色的蓝。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道窄窄的橙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叶茗没听懂。
她只是看着海。
第二天。
叶茗下午很早就从酒店出发了,开幕式晚上八点才开始,但她想早点过去,看看场馆外面的样子。
奥林匹克公园离她住的酒店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脸上画着俄罗斯国旗,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戴着造型夸张的帽子。
叶茗混在人群里往前走,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她不习惯走在这样热闹的人群中。
她前面是一家三口,小孩骑在爸爸肩上,手里挥着一面小小的俄罗斯国旗。
小孩转过头来,冲叶茗咧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叶茗愣了愣,她不太会和小孩子打交道。
但那个小孩已经转回去了,挥着旗子喊她听不懂的话。
主体育场出现在眼前时,她停了一下。
场馆很大,白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着光,周围全是人,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排队进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叶茗找到自己的座位时,天已经黑了。
她的位置还不错,能看清整个场地。她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周围坐满了人,说话声嗡嗡的。
开幕式在晚上八点开始。
叶茗从没现场看过任何一届奥运开幕式。之前她对体育赛事不太感兴趣,只在新闻里见过片段,火炬点燃的那一刻,运动员入场时挥舞的国旗,烟花绽放在体育场上空。
那些画面隔着一层屏幕,对那时尚且年幼的她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触动。
但此刻她坐在现场的座位上。
全场灯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没反应过来。前一秒还在嗡嗡的说话声,后一秒像被刀切断一样消失了。
黑暗从头顶压下来,只有场地中央亮着一束光。
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光里。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躺在一张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那个小女孩从床上爬起来,捡起一根风筝线,然后跟着风筝飞上了天。
后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彼得大帝带着战舰出场,十月革命的红色光芒,巨大的齿轮从地面升起,工人和农民的形象。
然后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身边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场地里出现了芭蕾舞者。
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和年轻的军官相遇,他们跳舞,目光相触,然后分开。
那是娜塔莎和安德烈,她读过《战争与和平》这本书,在国内上学那会,她就爱看各类文学作品。
叶茗盯着场地中央,忘了眨眼。
最后是经典的《天鹅湖》片段,紧接着,全场暗下,夜空中出现了冬奥会运动员的身影。
来到了点火仪式。
火焰一个接一个传过去,一直传到体育场外的主火炬台。
轰的一声,主火炬燃起来了。
叶茗站在人群里,周围全是欢呼声。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挥舞着国旗。
她没有提前告诉羽生自己来了索契,开幕式结束后,她才发了条消息。
[meiko]:我在索契
羽生回得很快,他似乎毫不意外。
[yu]:什么时候来的?
[meiko]:昨天
[yu]: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meiko]:想让你专心备赛啦
他没再回,大概是训练。
二月八日,团体赛男单自由滑。
叶茗坐在看台上,位置和开幕式那天差不多。
羽生是日本队第三个出场的男单,在非常靠后的出场顺序。
团体赛短节目她没赶上,那场比赛在她登机前就结束了。
手机上刷到结果时她正在莫斯科转机,信号断断续续,只看到羽生结弦、团体赛短节目第一几个字从网页里慢慢加载出来。
现在她坐在看台上。
选手入场。
叶茗看见羽生了。他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和平时训练时一样。
冰刀踏上冰面,那一下刀刃切进去的声音,隔着那么远的看台,她好像也能听见。
音乐响了。
她看过这套节目很多次。赛场、录像、训练时偶尔瞥见的片段。
他压步时刀刃掀起的冰屑,手臂展开的角度和音乐尾音同时收束的瞬间。
还有他脸上那种神情。
那是他在冰面上才会有的神情。专注、投入、和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壳。
联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衣摆扬出一道弧度。
叶茗没有鼓掌,没有喊,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节目结束的时候,他单膝跪在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上来,像她开幕式上看到的那团火焰。
叶茗站起来,用力鼓掌。
羽生站在冰场中央,向四面看台鞠躬。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还没平复下来。
分数打出来的时候,全场又炸了一次。
第一。
羽生站在等分区,向观众挥了挥手。
散场时,叶茗随着人流走出场馆,风吹过来,比白天冷得多。
她没急着回酒店,站在广场上,看那栋建筑在夜空下发着光。
手机响了,是羽生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
“场馆外面。”
“别走,等我一下。”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一会后,羽生从侧门出来了。他穿着厚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快,到她面前才停住。
“冷吗?”他问。
“还行。”
他看着她,几秒没说话。
叶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没想到你会来。”
叶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开幕式好看。”她说,“比赛也好看。”
羽生笑了一下,很轻。
“接下来还有个人赛,”他说,“短节目在十三号。”
“我知道。”
“那你……”
“我都看。”叶茗说,“看完再回去。”
羽生点点头。
“那十三号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谢谢你来看。”
然后他加快步子,消失在人群里。
叶茗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把围巾裹紧,往酒店的方向走。
写的时候搜了一些资料,看到赛程表团体有男单短节目和自由滑,然后看岔了,把单人的出场顺序看成团体赛了,以为都是柚子上的(我说怎么团体赛自由滑没搜到视频呢),柚子应该是只上了短节目。
算了不改了,就这样凑合看吧,当架空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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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索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