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恩秀的额头伤口还是没有缝针，按照医生的说法是自然愈合之后，再试着做一些美容项目，去除痕迹。
毕竟这个位置联动眉毛和额头，肌肉非常发达，一旦伤口张力不对，说不准会影响做表情。
于是伤口痊愈之后，恩秀的眉毛之间真的留下了疤痕，是个很小的凹陷下去的竖长扁菱形。
恩秀被同学调侃说是“开天眼”，气得晚上回家多吃了两碗饭。
第二天气哼哼准备剪刘海挡住再去上学，又想起来，她是练习生，剪头发这种事情必须要公司同意，否则会挨骂。
等她到了练习室摘下帽子，几乎所有在场职员都凑了过来，对这个痕迹分外紧张，甚至惊动了中心长尹俊熙。
被成员们形容为“走路好像没有脚，就那样飘过来，似乎全身都冒着黑气”的新人开发中心长尹俊熙一出现，其他人作鸟兽四散。
尹俊熙盯着李恩秀左右看了好一会儿。
这道疤痕让她原本俊美的眉眼之间多了点邪气，像是打破了五官的平衡，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恩秀2016年就进公司了吧？”
恩秀点点头。
她当时回国上中学二年级，在飞机上遇到了时任**选角总监的姜静雅，当场被对方发掘。
为了防止其他公司看见，她被要求戴着口罩，进公司之前都不能摘下来。
这位选角总监参与发掘过少女时代、f(x)、SHINee、EXO、NCT等大批艺人。
姜总监说恩秀一定会很红的，她真的很喜欢恩秀。
然而姜总监在她回国当年年底离职，跳槽到了LOEN娱乐，后续在去年参与打造了一支名为THE BOYZ的男团。
恩秀是她邀请进入公司的最后一名练习生。
恩秀在看不见未来的时候，还总忍不住想起这些事，那会儿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是天选之人，也许马上就能出道，比哥哥红得还快。
但事实就是直到现在她还在当练习生。
大公司就是这样，天资只是进入公司的门槛。
她甚至不知道，这场谈话是像之前一样询问练习情况和心理状态，还是关心学业和练习的平衡，又或者是毫无征兆的劝退。
尹俊熙通知她下午练习结束去楼上谈话，大家得知之后，都对恩秀报以同情。
恩秀的疤痕肉眼看着不算很深，只是上镜的话就不好说了，一个脸颊上痘痕看着都很明显，更别说疤痕是在眉眼中间。
明明是最乖的孩子，又这么漂亮。
虽然她们都不觉得这道伤疤对她的美貌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道恩秀为什么觉得自己长相一般。
据说是她有个特别帅的欧巴，她不是家里最漂亮的孩子，所以很有压力。
“恩秀真的……从去年蛇兔对战，大型女团没出道之后，恩秀就不怎么爱笑了。”
女生们说起这个话题，气氛就是愁云惨淡，rookies公开了的人都能退出公司，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女团什么时候出道，选什么风格。
【** rookies：公开练习生，有一些曝光和资源，但并不是所有练习生都在此计划之内，公开也不等于出道】
“因为她没那么合适吧。”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那些同情恩秀的人无法反驳，默不作声。
“看我干嘛，是俞pd亲口说的她vocal不合适。”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自从大型清纯女团计划告吹，公司经过整体评估后，认为“以At heart即@heart为概念，瞄准少女真心”的想法还不够成熟，相关策划被无限期搁置。
这一策划的创始人韩世敏是** Culture & Contents的CEO，策划被否后，今年上半年已经从**离职。
种种迹象表明，**下一个女子组合必然是小型团。
能出道的人数变少，竞争就会更加激烈，除了已经被选定的韩籍成员柳智敏和金玟庭之外，留给其他人的位置只有2-3个。
不太可能出像red velvet这样主攻本土市场的组合，那么剩下的人里必然有绿卡，只是不知道有几个。
恩秀是美籍韩裔，从这一点来说出道几率超过纯韩籍的其他练习生。
所以现在练习生里的氛围更紧张，几乎所有绿卡都在被隐隐约约的排挤。
“她也不是真的需要这些，你没看她每天穿什么用什么，身上哪件不是奢侈品？”
“恩秀每次请吃昂贵零食的时候，你们又没少吃一口，背后又要说她装。”
“反正她每次都是不怎么在乎别人评价的样子，说就说喽，她又不在乎。”
“好学生被人夸习惯了，偶尔听点负面评价也不在意，反正我是做不到她那样……”
恩秀听见了这些话却没有做出反应。
因为是被老师挂在嘴边夸奖的好学生，是练习时间非常久的练习生前辈，所以必须要成为榜样。
榜样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难过，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她上楼，敲门进了会议室，尹俊熙面前放着资料，她没敢多看，只是很小心地问好。
她坐下的时候手有点抖，今天练习真的太累了，但开完会她还要回去完成学校功课。
尹俊熙在看她交上去的策划作业，其实这门课在练习生中不太受欢迎，需要研读过去的案例，有点枯燥。
不过等她们真的成了艺人，就会知道这是一项多重要的能力。
尹俊熙不会批评敷衍了事的女生们，只会对每一次认真交作业的恩秀高看一眼。
“关于扑克牌还有塔罗牌的故事？恩秀真的很特别。”在一众爱情故事里，看到财富和神秘学故事，让人眼前一亮。
她把玩着那些恩秀亲手涂鸦、夹在作业里交上来的可爱筹码。
东亚某些国家会用硬币正反来作为占卜工具，但除此之外，在筹码上画自画像，当做“恩国法定货币”的想法真的太有童趣了。
李恩秀点点头，“内，因为很喜欢EXO前辈的《lotto》和Red Velvet前辈的《Russian Roulette》，所以想到了让扑克的4个花色分别对应塔罗牌。"
“不过我做的还不太好。”
尹俊熙听到李恩秀这么说，叹了口气，不管多坚定的孩子，到了这种时候都会怀疑自己。
她真的要让恩秀早做决定。
“听说恩秀在准备考大学，要考演艺科？”
恩秀点点头，以为中心长会劝她退学，比如柳智敏和金玟庭，都是高一就退学，全部时间都用来在公司练习，这才是要出道的人该有的待遇。
结果尹俊熙反而让她继续加油考试，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只有没有被选中的人，公司会考虑后路。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耳边嗡嗡作响。
第一反应是，怎么办，好像没办法面对oma的期待，有些事情就算她再听话也没办法做到最好。
唯一庆幸的就是，她没有对外说过，她是车银优的妹妹，真的落选也不至于太丢人。
尹俊熙言简意赅地通知，“下周一，恩秀需要过来做全面的外貌评价。”
“很有可能会安排整形手术，需要询问你家长的意见，这周末能回家协商好吗？”
“父母对于整形是什么态度？”
看着李恩秀瞪大的眼睛，尹俊熙像是想起了什么，“当然不是说一定能出道的意思，也要看调整效果。”
“我没有鼓励你整形的意思，但你现在没能进出道组不是实力问题，所以恩秀真的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她掏出创可贴递给恩秀。
恩秀因为膝盖旧伤正在渗血，长裤都被浸得有点变色了。
尹俊熙真的有点遗憾，“恩秀现在还没有漂亮到能让人忽略你身高和声乐问题的程度，不会很遗憾吗？”
她将那几枚筹码全部推到恩秀面前，“所以恩秀，如果筹码不够，那就连上桌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我相信新女团的策划，值得恩秀用尽所有办法试一试。”
尹俊熙脸上流露出一些关怀，“恩秀的抗压能力是所有练习生里最好的，如果换做其他有心理问题的孩子，这些话我不会说的这么明白。”
“但相比于模模糊糊的被劝退，恩秀应该也会愿意听真正的意见，再为了自己尝试一次吧？”
李恩秀扯起唇角，“内，中心长，我明白这些。”
“嗯，恩秀是好孩子，去吧。”
在尹俊熙欣慰的目光下，李恩秀很勉强地维持着表情出了门。
她回想着刚刚听到的每一句话，走廊里的灯光逐渐变得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不由自主顺着脸颊流下。
她抬手擦了擦。
其实哭泣在练习生里并不算什么，大家几乎每天都哭，只是李恩秀哭的时候会躲开其他人。
自从有练习生因为向公司坦诚了暂时无法痊愈的焦虑症却被劝退之后，她就再也没表露过任何迹象。
这层是录音室，房间几乎都锁着，她最后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慢慢坐在楼梯上，把书包放在旁边，靠着扶手。
胸闷感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淤堵在此。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越来越快，身上的力气却随之不断被抽干。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强撑着没有在会议室就露出端倪，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衣兜，里面有一个折起来的牛皮纸袋，用来帮她回吸二氧化碳，避免在哭时发生严重的呼吸碱中毒。
然而手已经开始麻木不听使唤，纸袋从扶手间隙掉了下去。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高发于青年女性的疾病，现在体会到的濒死感也不会让人真的死去，然而视线逐渐模糊，手脚也开始冰冷。
那些让她伤心的事，像是被抽离般不断远去，耳旁只剩下真空般的寂静，随即是失去意识前的嗡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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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模范练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