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柳树已经长出鲜绿的芽叶,可我觉得更冷了,春天还会来吗?]
今天是战役中死去战友集体下葬的日子。秋田去献完花以后一个人跑到屋顶上静静坐着。
她是一个比银时冷漠得多的人,之前有那么多战友牺牲虽然难过但却没有太过痛苦,直到今天她的朋友宣告死亡,才真正感受到撕心裂肺。
她的好友真的回不来了。
从消息穿回来到举办葬礼,这些天秋田一直没有哭也没有伤心,只是照常做着所有事。
她不一定会死,没有尸体、没有踪迹,为什么断定她死了呢,说不定她明天就回来了。
但是一天两天好多天过去了。
她一直等,每天每天都在想她说不定今天就回来了。
她会一脸狼狈地冲她打招呼,说声我回来了。
然后她就要摸摸她的脸她的头发回她说欢迎回来。
结果都没有。
每天每天这样子过,每天每天有人被找到,但是都没有她的消息。
直到集体下葬这天她才如梦初醒,她的好友真的回不来。
没有以后了,她反复想了无数遍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结束了。
秋田一个人坐在屋顶上,连呼吸都放轻缓,她睁大眼睛还是没忍住眼泪滚落。
多少次以为只是普通又短暂的别离,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就是再也都见不到了。
秋田在屋顶,银时怀里揣着带来的饭团在屋檐下默默坐着,这是他的习惯——为别人留足处理好自己悲伤的空间和时间。
因为自己需要这样独处消化的空间,不想别人来打扰,不希望他们来自以为是虚浮的口头安慰,所以在他人痛苦的时候,在他人泪流满面的时候,他往往也不是那个在身边温声安慰的人。他只会默不作声躲在门外给予陪伴、共同悲伤。他是那个闷声为了他人在意的事而独身去闯龙潭虎穴的人。
秋田从屋檐下那没藏严实露出一截的天然卷影子就发现他在了。
但是她不理解银时为什么要默默在屋檐下等。
如果他们只是陌生人或是关系普通的朋友,这么做是非常妥帖温柔;可是他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长到如今关系从来没有生疏过,加入攘夷军后甚至一起挨饿一起受冻互相交托生死,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不能上来给我一个拥抱,我们在彼此面前还需要逞强吗?我们不是彼此依靠的关系吗?
我确实需要一个温暖的体温,秋田想。
于是,秋田带着鼻音说:“银时,上来。”
银时爬上房檐还没坐稳,秋田就搂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
银时愣了一下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轻轻晃,就像还在小时候秋田哭了缩在婆婆怀里那样。
把头埋进柔软粗糙衣服里,再也不想管有没有被人听到,秋田从无声流泪,到小声呜咽直到放声痛哭。
到最后,秋田埋头捧着银时递过来的饭团啃,银时就在旁边看着她吃。
秋田没抬头说:“我是不是太爱哭了?我不够坚强,也不够冷酷。我特别虚伪。”
我特别难过。
银时没有回答:“想哭的时候哭出来就好了,难过的时候就是要尽情地依靠别人。”
“嗯。”
眼前是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眼泪滴到米饭上,尝起来咸咸的。
好累,秋田机械地嚼着双目失神。脑海里一片空茫,没有遗憾没有悲伤也没有想念,只要一松懈注意力就会连眨眼和呼吸都一并忘记。
很久以后秋田问银时:“为什么你要躲起来不来问问我怎么样?”
“你专门躲到角落的屋顶,这种时候稍微有脸色一点的都知道怎么好打扰。”银时。
秋田不解:“你来的话不会是打扰。”
银时偏头,好一会儿只嗯了一声,又嫌太简短低声补充道:“后来就知道了。”
小剧场(来自曾经的某一次类似情况若干天后):
“好不讲道理。”秋田闷声。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哭。”
“你没听大家都叫我什么,威风凛凛的白夜叉大人。
白夜叉是不会哭的。”银时顺着她的头发。
“说什么白夜叉!”秋田砸了银时腿一下。
一句白夜叉就好像能变个物种,天人砍你也没见你变成什么金刚不坏身,受了伤还是得躺在病床上爬不起来。
“你都是躲在哪里偷偷哭的?我一次都没找到过。”
“因为阿银本来就没有哭哦。”银时。
“谁会信啊?你前几天看着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别想骗我。”
秋田说着拽银时衣角想再抹抹眼泪,嫌弃这处衣服脏,一把扯出银时里层的白内衬来擦。
“喂!你对阿银的衣服干了什么啊?给我负责把它洗干净了。”银时心痛地扯回领口。
“不要。”手里的衣料被扯回去,秋田只好从自己口袋里掏帕子来擦。
“你这家伙,不是有手帕吗!”
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活下来,但是再见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坂田银时是一个边界感很强,也非常善于共情的人。
他说着想哭的时候就大声哭出来,他会比你哭得更大声,结果轮到自己就一声不吭自己硬抗,只有嘴巴会说,实际行动一点儿不沾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关于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