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
昨日晚上下了点小雨，树叶子上都挂着水珠，悬而未落。
周常安把劈好的柴火堆放好，斧头和小马凳放回原先的角落，拍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院子里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正打着太极，动作缓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该到的地方。
周常安向周晏清行礼，问：“师父，您找我什么事呀？”
周晏清缓缓地收功，说：“回武当三个月了，每天除了劈柴挑水，就是干一些杂活。自己一个人站桩，也不让你去和其他师兄弟们切磋，你明白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吗？心里有埋怨过师父吗？”
周常安看向周晏清，在原地跪下来，脊背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说：“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说埋怨谈不上，顶破天就是不理解您为什么这么做。第二个月的时候才想明白，您的手段好学，但多少都会受影响。您让我做些事是想磨练我的心性，怕我走岔了路。”
周晏清望着目光毫不躲闪的望着自己的弟子，捋着胡子满意地笑道：“好！没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你去收拾收拾换下道装跟我下山。”
“去哪呀？师父。”
“陆家老太爷邀请我去他的寿宴，请帖都发到山上来了。”
“就是您说的那位至交好友！”
“嗯，他知道我收了个徒弟，天天嚷嚷着想见见。这次寿宴他说请了各门各派不少人，正好带你去见见世面。”
“好，我这就收拾去。”
周常安换回自己平时的衣服倒还有些不习惯，山门口周晏清已经在等她了。
明明才呆了三个月，这股离家的忧愁却是直上心头。
周常安下山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山门，看着武当山的牌匾，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师兄弟们的声音。
周晏清侧身看着周常安没有出声，当年他下山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周常安笑眯眯地看向自己师父说：“师父，以后我常回来看您。”
周晏清问：“怎么，这么喜欢劈柴呀。”
周常安点头：“是挺喜欢的。”
话虽这么说，但周常安事隔三个月下山，看什么都觉得好看，找街边的大姨买了些花生米，凑到周晏清身边。
“师父。”
周晏清随手抓了一把花生米，捻起一颗抛进嘴里。
那洒脱随意的动作让周常安眼前一亮，学着周晏清的动作抛起一颗花生米，抛得有点高，砸在脑门上。
周晏清眉毛一挑，当着周常安的面再抛一次，精准地落在口中。
这次，周常安掌握着力度，成功落在嘴里，嘿嘿笑着嚼着花生米。
周晏清笑着问：“学我做什么？”
周常安嚼着花生说：“师父的动作太帅了，弟子学学。”
“师父，咱们这次得走多长时间呀。”
“不走，我教你的特殊运炁方法，今天就可以用。”
“啊，您不是说这玩意伤身，只能危机时刻用吗？”
周晏清神色复杂地瞄了眼自己的弟子，怎么这个时候犯浑了。
他抬手拍了拍周常安的头顶，说：“东西学了就得用啊，不用你怎么知道这玩意的厉害。至于伤身，之后再教你调息的方法。”
周常安瞅着周晏清颇为嫌弃的表情，挠了挠脸颊，说：“弟子明白了。”
“哼。”
周常安赶紧跟上自家师父的步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体内的炁从丹田开始，按照特殊的运行路径游走。
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好像没什么变化，疑惑地看向周晏清。
周晏清嘴角翘起说：“常安，看好了。”
周常安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周晏清的身影已经冲出去老远，她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赶紧运炁追上去。
还不忘嘴里大喊：“师父！您等等我呀，我不知道路啊！您的乖徒儿迷路了怎么办！”
远处传来周晏清的声音：“迷路了就不要了。”
“别呀，师父！”
周常安跟着师父疾行，体内的炁正在以一种说不上快慢的诡异速度消耗。听说火德宗有一火遁之术，可以在火种之间穿行，哪怕隔数千里。
按照这个诡异的消耗速度，千里谈不上，怕是也能疾行个百里吧，也不知道师父创造这门术法的时候，有没有参考火德宗的路子。
前方不远处能看见人烟，周晏清停在了树林里，看向走到自己旁边的周常安说：“好了，就在这里教你调息之法。”
周常安点头，盘腿坐下，将那特殊的运炁之法停下后，体内的炁瞬间炸开，翻腾着，经脉被这股乱冲的炁撞得生疼。
“嘶～”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疼都咽下肚，难怪师父说这玩意伤身，这要是不顺顺炁，怕是少不了吃一番苦头。
“凝神。”
周晏清右手双指并拢，点在周常安额头，说：“好好感受我的炁的路线。”
周常安收敛心神，一股温和厚重的炁进入上丹田，将那股乱冲的炁裹着，引导至正确的路径。一路上，所有乱炸的炁都被周晏清的炁领着回到正轨，渐渐平息下来。
周常安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周晏清，说：“师父，您赶紧调息，我这好了。”
周晏清捋了把胡子说：“早在替你调息前，你师父我就已经在调息了。”
“师父，您也太厉害了吧。”
“小事，都是小事。”
“师父，我饿了，一会咱们去吃点好吃的呗。”
“馋嘴。”
“嘿嘿嘿。”
这是一个小城镇，做买卖的人倒是不少，酒楼也有好几家。
周晏清随意选了一家店，刚一进去就看见不少人，各派都有，但大多都没接触过，只是听过说。
“哟，这不是周老头么。”
周晏清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朝来源的角落看去，那蹭亮的光头正反着光。
“老褚。”
周常安也跟着看过去，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自己师父周老头，叫人的那人看着挺和善，还带着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少年。
老褚招招手，看着走过来的周晏清，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娃娃，这是收弟子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晏清问：“什么时候收的徒弟？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都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会忙顾不上。我徒弟周常安。”
“常安，他是火德宗的掌门叫老褚，那是他弟子丰平，比你小个两三岁吧。”
周晏清说完就对过来的店家，要了一碗素面，一碗臊子面还加了个鸡腿。
丰平挑眉看向周晏清，这人他知道，武当的周晏清周道长。不是说武当的弟子都要遵守清规戒律么，这周道长的弟子怎么还吃上臊子面和鸡腿了。
老褚同样挑眉盯着周晏清问：“周老头，你们武当的弟子不都要守清规戒律么，你那徒弟不守啊。”
一荤一素两碗面上桌。
周晏清看向眼睛冒着绿光的周常安，说：“她是我收的俗家弟子。”
“当年多少人为了你那手段，想做你俗家弟子，你一个没收。”
“常安和别人不一样。”
丰平倒是没太注意两个大人的对话，目光落在正大口吃着臊子面的周常安身上。
吃相虽说不上难看，但也比一般的女孩要豪放些，一口咬掉大半鸡腿肉，活像是几个月没吃过肉似的。
视线再移到周晏清身上，嗯，一脉相承的吃相，连拿筷子的手法、角度都一样。
武当的师徒，都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