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薄被子随平稳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你很快就进入深度睡眠。
可惜的是,如果你此时醒着,就能发现你的房间就像前几日梦里的场景一比一复刻出来似的。
是亍(chu)手,从卧室门与门框的缝隙中争先挤入,沿你都不曾注意留下痕迹的脚印蜿蜒爬行,再发散性地向四周蠕动,描摹你的房间,你的领地。
沿途亍手的黏液覆盖住你每一处你触碰过的地方:擦掉铝制门把手上易被印上的你的掌纹;自顾地代替落地衣架支撑起你的换季外套和皮质女士挎包;紧紧把自己吸附在衣柜里,你常使力开关的那几平方厘米的接触面;缠上床头台灯的按钮反复挤压让你的房间闪烁着来自某人的遏制不住的情感。
侵袭你残留的温存,最后所有的亍手都锁定了一个地方——
对一切毫不知情,熟睡的你。
床脚,床单,被子,无数条半透明或呈浅蓝色,或呈浅紫色的亍肢慢慢靠近你。
打头阵的那只头部隔着被子顺你鼓起的身躯,像蛇一样左右缠绕前进来到你的脸旁。
它直起前端,似是打量了一下你的面容,然后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想要轻轻触碰你充满水色,自然闭合的唇。
然而就在它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
一双月灰色的眼睛悄然睁开。
几乎是一瞬,所有骚动褪去,你的四周再次万籁寂静。
“棘刺,你有没有发现,”由于和友人一起挤在方寸之地,极境的悄悄话很顺利清晰地传入了棘刺耳中,“晚饭那条蒸鱼附上的能量有些……奇怪?”
“嗯。”棘刺回以肯定。
听到身后人的回答,极境一个翻身和棘刺面对面,更近了些,音量也更小了些。
“博士说的那只鸡难道也……”
“嗯,我之前变形成海胆时模糊地感受到过同样的能量,但那股能量几乎没有残留,每次都是突然接近又瞬间消失,我没办法追踪对方的位置。”棘刺神情变得严肃,“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极境摇摇头,“只有你的,还有博士体内混杂的能量。”
就连对能量极度敏感,有着超群追踪能力的极境都无法感知到的话……
“这么说来,博士可能有危险,”极境有些谨慎地问,“你有什么想法吗,棘……嗷!”
极境话还没说完,棘刺一记肘击戳到他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没忍住叫出了声。
心领神会的极境立马也猛推棘刺,
“你挤我干嘛!”
两人手脚并用,你一推我一搡,再不停地拌嘴,发出足以扰民的声响,最后成功把你吸引了过来。
果然,极境环顾四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瞬间极为强烈的能量波动,但在他睁眼的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乃至于他都完全察觉不到余波。
那人很强,可能比他和棘刺都强。
可是貌似那人是并不想被他发现才会撤走,但如果想趁只有博士独处时下手,又为何在明知极境也在场的时候还出手了呢?
是等不及了吗?
极境重新躺下,用胳膊撑起头,侧身看着你熟睡安详的脸。你呼出的气息,丝丝温暖轻柔地撞上他敞开的胸口上。
“唉……”
他叹了一口气。
如果一个异界人想要对你不利,就算他守在这里又如何?
他终究无法保护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熟悉的铃声响起,你知道是你的闹钟在提醒你起床时间到了。
条件反射的想要抬手关闹钟时你发现好像动不了了。
鬼压床?
再次尝试挣扎,你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来自某个重物的压迫,睡眼惺忪的你过了几秒的大脑反应处理信息的时间后,你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极境!”
此时你被极境整个熊抱在怀里,他的手搭在你的胸膛,一只脚跨上你的双腿,半个身子都压住了你。
你承受重压,而极境则睡得正香,一脸惬意。
“你快醒醒!”
极境乌黑睫毛颤动,几秒后双眼微睁,清澈明晰的瞳孔正对你双颊,两秒。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手臂向内环了环,把你抱得更紧,头还蹭蹭你的脸,顺势埋进你锁骨之间。
蓬松柔软的白发贴着你的肌肤滑过,惹的你又笑又气。
好不容易把他叫醒之后,你不理会极境一脸不舍遗憾的样子表示还想多抱一会的请求。
今晚绝对不能让极境和你睡了!你心想,棘刺应该睡相不会这么差吧。
说起来奇怪,从他们两人住在你家的这些天,你都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亍手连续梦了,同样奇怪的是,接连的拒绝让你相当不解,离职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愣是一个offer也没拿到。就算听闻了你在前公司举报老板的壮举,你本身算得上黄金工作经历的罗德岛任职阶段不至于没有一个公司愿意和你接洽后续。
所有的流程都停在了面试,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医药公司的hr联系过你。意识到不对劲的你也尝试过联系几个公司询问,但得到的结果无非都是什么不合公司发展这类的寻常说辞。
所以当某个公司管理层H先生发消息告诉你被人针对了这件事时,你在对方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短暂的相信了几秒钟。
“我愿意录用你,今晚十点XX酒店大堂详谈。”
但也就几秒,你很快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黑心老板压榨pua员工的常用手段,“你没有工作能力,我们公司愿意给你工作就该感恩戴德”此类的话术。
“我待会出去一趟,有个公司的人要找我谈谈录用的事。”你不介意会会这类人。
“你不是没在找工作了吗,博士?”极境从客房里探出一只脑袋,他洁净的白发被染上大半了灰黑的灰尘。
在棘刺和极境两人向你承诺绝不会炸掉房子的前提下,你允许两人继续在家捣鼓他们的试剂研究,两人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能量不够了,才会隔三岔五地出来找你搂搂抱抱。
也是那之后,你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伪造过在本界的假身份,在这里的生活也比你想象中的方便很多。
“是之前的某个公司找我谈谈。”有一段时间没再去面试,你尝试总结失败的经验,和家里的另外两人就这么宅在家里也好几天了。
换好衣服后到点离家,在熟悉本界人地生活方式后,你对他们还算放心了,至少不会惹出什么大事来。
酒店正好离你家不远,半小时的脚程,为了不迟到,你还是叫了个网约车,提前了一会进入酒店。
大堂人来人往,不像是寻常该有的宁静模样,你询问前台得知了这里正在举办某个大企业的酒会。
而那个H先生给你发了个在酒店大堂等他的消息后就联系不上了,你坐在喧嚣之中整整一小时,酒会都散了,你看着宾客一轮一轮坐车离开,最后只剩和两位前台小姐共享大堂空调。
在你忍无可忍要甩手走人的时候,那个H先生终于给你发了个房间号的图片,配文:上来找我。
然后你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敲开了房间门。
铺面而来一大股酒味,一个全身正装,正举着红酒杯的中年男性坐在床尾。他抬起酒杯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过来坐这。”
你走了过去,不难看出,这个H先生也是酒会的嘉宾之一。
“博士是吧,”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又举起来对准你的脸,“实话告诉你吧,有人不想你找到工作明白吗?”
“唉,我也知道你这样的独居女性的难处,”他突然嗤笑一声,“给你个机会吧,以后我住酒店的时候你就过来,不仅每次我都给你钱,平日里我也可以照顾你的生活,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需要钱的地方找我就行。”
“哦对了,”他说得起兴,“我去外地出差的时候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我包你的食宿。”
然后他自认潇洒地仰头将红色液体一饮而尽,瞪大眼睛用炽热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你一番。
“啊?”
你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