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口好得很快，不过数日，他肩头那片狰狞的灼伤虽未彻底褪去，却已不再渗血，连面色都恢复了往日那般苍白却慑人的模样。
夜色渐浓，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泛着一层冷而妖异的光。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皆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压迫感。
“该走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缓慢又磁性的语调。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走？去哪里？
自然是那万人畏惧、阴森可怖的地宫。
我不想去。
一想到那暗无天日、终年寒冷的地方，一想到满殿鬼怪与血腥气，我便从心底生出抗拒。可脑海里，系统的存在如同悬顶之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我是来攻略他的，若此刻拒绝，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心底反复挣扎，我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把那句“我不要去”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不过是地宫而已，为了任务，为了活下去，忍一忍便罢了。
他见我迟迟未动，眉峰微蹙，缓步朝我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心跳的节拍上。
“为何不动？”
他俯身，与我平视，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眸深深锁住我的视线，眼尾微微上挑，妖冶得令人窒息。
他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抬起，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指腹微凉，触感细腻，动作温柔得近乎缠绵。
“是怕了，还是……舍不得这破屋？”
他语气轻缓，眼神深情得不像话，仿佛下一秒便要说出什么动人的告白，但我知道，都是装的，他最擅长这样与人讲话。
我慌忙别开脸，心底却疯狂呐喊：怕的是你啊！
可面上，我只能低声道：“我跟你走。”
他指尖一顿，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与玩味取代。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重新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容颜精致得不像凡人，睫毛纤长，眼神深邃，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很好。”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话音落，他揽住我的腰，力道不算温柔，却也不曾弄疼我。
下一秒，狂风骤起，眼前的景物飞速扭曲，破屋、月光、人间的烟火气，尽数被黑暗吞噬。
再次睁眼时，我们已身处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底宫殿。
空气中没有想象中的腥气，反倒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独属于他的冷香，清冽又迷人。
又回来了，我逃离了没多久的地宫。
“以后别想着再逃了，就在这里陪着我。”
他说着，再次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角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眼神深情不像样子。
“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才放心。”
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在意我。
可我刚想开口问一句“你是在关心我吗”，他便立刻直起身，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鬼王模样。
他一步步走过去，优雅的坐在了王座之上。
忽冷忽热，反复无常。
前一秒深情似海，后一秒冷若冰霜。
我在心底默默叹气，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模样。
也罢，攻略对象脾气古怪，我忍。
他似乎很喜欢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似乎很喜欢用指尖触碰我的脸颊、眉眼、发顶。每一次触碰，都慢条斯理，带着十足的暧昧与妖冶，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人。
可只要我稍稍主动靠近一分，他便会立刻后退，冷下脸，用最疏离的话语将我推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幽冥殿的生活，也渐渐看清了他冰冷外壳下的孤独。
他活了千年，见过背叛，见过利用，见过世间所有的恶意。
人人怕他，恨他，想杀他，却从无一人真正懂他，疼他，陪他说一句真心话。
每到月圆之夜，他便会独自站在幽冥殿最高的观星台，望着头顶那一方狭小的月色，一站便是整夜。
我悄悄走上前，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我的到来，没有回头，却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
“你怎么来了？”
我轻声道：“见你独自一人，便来看看。”
他终于转过身，低头看向我。
月光洒在他脸上，美得惊心动魄，眼神深情得能将人吞噬。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独自一人？这千年岁月，漫长又无趣，我一个人，早已习惯了。”
“可你出现了。”
我的心狠狠一颤。
这话，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我抬眼，勇敢地看向他：“那以后，我陪你。”
话音刚落，他指尖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飞快收回手，脸色沉得吓人。
“放肆！”
他厉声开口，语气冰冷威严，“谁允许你说这种话？我乃鬼王，何须你一个凡人陪伴？”
“立刻回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被他吼得一怔，心想他怎么又犯病了。
我没有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这时候，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鬼王好感度70。】
【恭喜宿主离着目标越来越近了！】
良久，他别过头，望向那轮孤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留下来吧。”
“但别再胡说八道。”
他不敢爱，不敢承认，不敢接受。
因为他怕，怕这份温暖太过短暂，怕最后只剩下更深的孤独。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他玄色的衣袍。我缓缓走上前，轻轻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头顶的月亮。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我。
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替我挡住了地宫袭来的所有寒风。
而我，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千年寂寞，忽然觉得——
攻略不攻略，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