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透亮。清竹小筑的门,轻轻从里面推开。
少东家一身青衫如常,长剑系腰,发丝束得整齐,眉宇间是昨夜风波尽散后的清朗,只剩一身轻尘。ta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静云轩外,静静立在竹影之下。
不多时,轩门开启。晋中原已在等候,白衣依旧,眉眼温雅,像是早知道ta会来。
“你要走。”
不是疑问,是笃定。
少东家抬眸,微微躬身一礼:“殿下,局已破,图已归,凶已伏,我留在汴梁,再无意义。”
“江湖之大,清河才是我的根。”
晋中原缓步走近,站在ta面前,两人相隔一步,晨光落在两人之间,温和而安静。
“你就不想在汴梁多留一段日子?”他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王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少东家浅浅一笑,笑容清浅如清河之风:“ 我本就是江湖人,剑在身,心在野,不习惯朱门深院,不习惯朝堂风云。”
“更何况,”ta抬眸,目光清亮,“燕云辽阔,山河万里,我的剑,要守的是整片天地,不是一座王府。”
晋中原望着ta。
少年眼底没有留恋,没有贪念,没有半分对权位富贵的向往。
ta自清风中来,便要回清风中去。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温柔,不带半分勉强:“好,我不拦你。”
一句“我不拦你”,比千言万语更重。
少东家心头一暖:“谢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再说谢。”晋中原创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令牌,上面只刻一个“晋”字,“这个你拿着。”
“这是……”
“日后无论你在江湖何处,燕云何地,只要亮出此牌,大宋边关将士、王府旧部,都会认你。”晋中原将令牌放在ta掌心,“有事,便传信给我。”
“无论风雨,无论远近,我必至。”
少东家握紧掌心的玉牌,温润微凉,沉甸甸压在心上。
这不是权贵之令,是一份可托生死的承诺。
“我记住了。”ta郑重收好玉牌,再行一礼,这一礼,是知己之礼,“殿下日后若需ta,只需传信清河,ta纵千里万里,也必持剑而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晨光穿过竹影,洒在两人身上。一青一白,一江湖一庙堂,没有过多言语,却已将此后岁月,轻轻约定。
“我送你到府门。”晋中原轻声道。
“不必。”少东家摇头,“殿下身份贵重,不可轻出。我独自走,便好。”
ta怕一送,便有不舍。
怕一留,便不愿再走。
晋中原懂了,轻轻点头:“那……一路保重。”
“殿下也保重。”
少东家再看ta一眼,白衣温雅,雾色依旧,却已不再是那个让ta戒备的晋王。ta转身,不再回头,青衫身影穿过庭院,一步步走向晋王府侧门。
没有车马,没有随从,只有一剑一牌一身清风。
走到门边,ta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扬了扬手。
静云轩前,晋中原也轻轻抬手。一扬一挥之间,江湖与庙堂,就此作别。
门轻轻合上。
少东家踏入汴梁晨光之中,城外长风扑面而来,带着旷野之气。
ta抬眸望向远方,清河方向,云淡风轻。
是时候,回家了。
数月后,清河岸边。
天高云阔,风吹草低,长河落日,染红半边天。
少东家立在河畔高坡之上,青衫被风吹得轻扬,长剑斜佩,手中握着那枚小小的白玉令牌,目光望向南方——汴梁的方向。
边境安稳,烽烟不起,百姓安居,商旅往来。望月阁那一场风波,终究没有动摇这万里山河。
ta知道,汴梁城里,那位白衣晋王,依旧在庙堂之上,稳守中原,运筹天下。
他们相隔千里,再未相见,却始终心照不宣。暗处,一缕轻烟悄悄升起,是王府暗卫传信。
少东家抬手接过,素笺之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润温雅:
“风清月朗,山河安稳,你我皆安。”
没有落款,却一眼便知是谁所写。
少东家轻轻一笑,将素笺收好,望向天边落日。
ta取出一支短笛,横在唇边。
笛声清越,随风而起,飘向长河,飘向草原,飘向远方汴梁城。
同一时刻。
汴梁,晋王府,静云轩。
晋中原立在窗前,白衣沐风,似有所感,忽然抬眸,望向北方燕云。
风里,仿佛有一缕清越笛声,跨越千里,轻轻飘到耳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轩内灯火安宁,窗外月色安好。
一人在江湖,剑指山河。
一人在庙堂,心寄天下。
他们不曾日日相伴,却始终同望一片山河。忆落香散,望月阁空,秘阁安宁,长亭风停。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早已化作心底最深的信任。那场惊心动魄的局,终成岁月里一段安稳的过往。
少东家收了笛,立在清河岸边,望着落日,轻声自语:
“我很好,殿下也保重。”
汴梁城里,晋中原轻轻闭上眼,风过耳畔,似有回应。
从此——
江湖有月,庙堂有雾。
月光不沾尘,雾色不扰心。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你我岁岁,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