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调查期间程谨言被羁押在看守所。他甫一倒台,亲戚们就把家财分了个干净。没人想着捞他一把,完全把这位年轻的掌事人撇在脑后,甚至祈祷他能多吸引些视线,好给自己争取卷钱跑路的时间。
程谨言深知家中人秉性,审讯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就把曾包庇自己犯罪的亲属一股脑倒了出来。在他的主观叙事中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无辜人,各种歪理邪说听得孟泉如一愣一愣。经此一役,她算是彻底分清了这位帅哥和余慎行——小余同志只是不寡言,这人话多得有点聒噪了。
“我要见卫诚。”
程谨言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道。
接连梳理罪证,见证了程谨言犯罪产业链的发家史,孟泉如现在正是看他最不顺眼的时候。闻言眉毛一挑,翻了个白眼训斥,“你见什么见。”
程谨言知道他们已经联系过卫诚,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看着对面人。孟泉如不愿和这人多说一个字,厌恶地剜他一眼,不再搭腔。
她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卫诚了,上次见面还是这人满世界找余慎行,结果直接找到了专案组门口也没堵住。孟泉如在心里想她还挺喜欢小余当嫂子的,这俩人到底能不能和好了。
她向来爱憎分明,发现余慎行有秘密时理所当然怀疑他,知道了秘密后的苦衷就顺理成章原谅,不记仇是她家一脉相传的优良品质。
属于卫诚的聊天页面跳动一下,弹出条消息:
“我到楼下了。”
孟泉如猛地直起身子,将目光投向窗外专案组的副队长。为了避嫌,专案组负责人是跨省调来的,也是个青年才俊,三年前联合集训时还和卫诚在一个屋里住过,两人关系不错,可惜他今天去找顾建国汇报案情进展,没在专案组。
孟泉如两步滑到副队长身边,火急火燎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让他过目,“到了到了!”
男人没想到卫诚来得这么快,开场白还没想好,脑子里一片空白,龇牙咧嘴捧着手机半天没出声,双手抬在胸口像捧了个炸弹。孟泉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提供选项,“要不你先躲躲?他就在楼下,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在这双和卫诚极其相似的黑眼睛的注视中果断选择当缩头乌龟,抱起外套跑了。开门前还贴在门缝上瞄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敌情,才像条鱼一样贴着墙滑走。
孟泉如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想不出这人避无可避时见到卫诚该作何解释。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副队长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一端,卫诚的脚步声就从另一头传来。他的脚步轻且快,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家人才能精准分辨出来。果不其然,下一瞬孟泉如就看见他转过拐角,抱着一人高的东西大步流星向前走来。
孟泉如抬手招了招,“卫队。”
她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紧跟着卫诚从转角冒出来,他落后卫诚半步,像个忠实的影子,不论卫诚步子迈得大小都不超过他。
熟悉的脸庞让孟泉如一乐,手摆得更欢了,“小余!”
余慎行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轻笑,孟泉如看得微愣,一时间忘了伸手接卫诚递来的东西。卫诚插进两人中间挡住孟泉如的视线,把怀里的箱子一股脑推给她,“给你拿的换洗衣服。”他又从余慎行手中接过袋子,“还有零食。”
孟泉如霎时紧张起来。她不知道余慎行是否了解自己和卫诚的关系,怕他误会个大的,急得直推卫诚,拼命使眼色,暗想这人今天是不是没带脑子出来。
卫诚一打眼就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却没解释,刻意等了两分钟。孟泉如的心提到嗓子眼,余慎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猜到了卫诚打算干什么。
就在孟泉如想撇清关系时,卫诚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我都跟他说了。”
孟泉如:“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卫诚又状似平静时则语气里暗含得意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他扬起下巴,眼神四周瞟了一圈,“那个,我们在一起了。”
孟泉如:“?”
她愣愣地看向余慎行,想了半晌试探开口:“嫂子?”
余慎行乖巧道:“孟姐。”
这俩人各叫各的,辈分乱得一团糟。孟泉如没想到亲哥进度这么快,还没从重磅消息中缓过神来,只来得及问出一句你告诉妈了吗,得到否定回答后目送卫诚进了审讯室,在心中暗叹她哥不愧是她哥,手段了得。
程谨言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被搓磨得瘦了不少,半长的头发披散,和有着脸颊肉的余慎行泾渭殊容,再也找不到曾经那种亦真亦假的肖似感。
门轻响一声,趴在桌上的人猛地抬头,瘦削的脊背上浮现出一截撑起皮肤的骨头。他和余慎行在身材上本就有细微差别,程谨言不如余慎行结实,穿露出胳膊的衣服时后者身上能看到明显的训练痕迹,但余慎行有暴露羞耻,连短袖都很少穿。当两人同时穿着长风衣时,这点身材上的差异立刻就被抹平了。
程谨言眼下有些青黑,卫诚用膝盖都能猜到专案组这帮同事的审讯手段是什么,长腿一勾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了。
“找我什么事?”
程谨言的眼珠慢慢转向他,眼皮掀起,把卫诚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浅色虹膜中映出对面人豪放不羁的坐姿。卫诚最初还算耐心,等了两分钟不见他说话,又被看得心烦,“啧”了声,“不说我走了,我还有案子呢。”
“等等。”
程谨言低声开口,他喉咙干涩,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他来了吗?”
“谁?”卫诚疑惑,下意识向外看了眼,然后突然领会到程谨言的意思。他没认可也没反驳,而是提起一边眉毛嗤笑道:“合着你不是想见我,早说啊,在这浪费时间。”他起身作势要走,到门口又站定,回头似笑非笑看着程谨言,“你都打算让他做替死鬼了,现在又装什么兄弟情深。”
“卫诚!”
程谨言被戳中痛点,语气恼了几分,可惜他本人的威慑力甚至不强于卫诚家的猫。卫诚惯会在别人的愤怒中火上浇油,见程谨言不忿,宛如得到鼓励般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这是你最后一次要求探视的机会,宝贝,如果你还是不肯说保护伞是谁,那之前商量的轻判减刑就只能做废了。你自己犯的事有多严重你知道吧?郑星、余恩煜……”卫诚嘴角含着冰冷的笑意,“哪个都不是小事,而且你也不止这点。”
余慎行一直面无表情的脸随着卫诚脱口而出的“宝贝”出现一丝裂缝,眉头微蹙,拧出一个小坑。
他不大喜欢卫诚这个口癖——如果是叫些小猫小狗他还勉强能接受,但放在与自己相像的程谨言身上,怎么听怎么怪异。
孟泉如看他脸色渐沉,不敢出声。屋内两人的博弈还在继续,思及卫诚说得有理,程谨言态度稍缓,放轻语气,微哑的嗓音中透出一股近乎温柔的情感。
“别这么剑拔弩张,卫警官,坐下好好谈。”
卫诚被他的反客为主逗笑了,真的收回动作,还推了下虚掩的门,门锁轻响一声卡死。卫诚抱臂靠着门板,指尖在手臂上无意识轻点,“你想谈什么?”
“我能告诉你你们想知道的事。”程谨言喉结滚动,细长的脖颈像被掐住脖子的天鹅,“你们能给我什么?”
卫诚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程谨言深吸一口气,“我要申请证人保护,我的个人资料要严格保密,且你们不能让我入狱,我可以接受司法所管控,但不能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他一口气罗列了数条要求,甚至包括返还部分财产——是“部分”而非“全部”,卫诚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他善解人意还是异想天开。
“以上是我的全部诉求。”程谨言款款合上手掌,优雅地搭在膝盖上,睨向卫诚。
孟泉如在隔壁听得抓耳挠腮,喃喃道:“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罪犯吗。”
“他知道。”余慎行垂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哥哥,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仿佛在看一场陌生人的审讯。程谨言在灯光照射下白得像个假人,透过皮肤甚至能看见脖颈下的血管走向。卫诚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整理好表情,用力压下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抿起一点,“你现在没资格和我们谈条件,程先生。搞清楚状况,我们不是在和你做交易,是你想要自救,所以为我们提供我们需要的东西。”
卫诚走近几步,声音小了点,但威慑不减。两人之间距离越短,程谨言的身体绷得越紧。尽管他心知这人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他,却仍本能排斥卫诚身上攻城略地的侵略性。在程谨言的世界里,不能有人比自己更具权威。如果卫诚愿意像邬颌一样在他面前充当一个跪下来祈求的角色,那这张脸其实还是值得优待的。
他思维一飘,又猛地回神,视线中撞进一双长腿。不知何时卫诚倚坐在桌前,双手懒散地撑着身体,袖子被他的动作扯起一小块,程谨言睫毛飞快眨了几下,他好像在卫诚手腕上看到了块红痕?
卫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由上至下俯瞰他,“你做了很多事,这不可能是你一个人做的,你杀死郑星的时候才多大?十五?十六?那块地的审批手续是谁给你办的?他开出了什么条件?别和我扯什么白璟教的,他那会也才二十几,家里人都不看重他,他懂什么?”
“我出现在这,是确保你的话能说出来,能传出去。”卫诚从容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来。你查过我,所以相信不会有人在背后给我一枪,然后再给你一枪,这事就解决了。既然你这么相信我,就该把你的筹码都告诉我,全藏在肚子里不是什么好事,你没听说过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三点起床看了个世界杯,好困??
童年小tip:
1、余慎行小时候头发是浅棕色的,随着年纪变大颜色才逐渐变深的
2、孟泉如小时候给卫诚的马剪了个齐刘海
3、钱匡赫当警察是因为小时候上树救猫,结果和猫一起被困在树上了,后来被一个路过的警察救下来了
4、卫诚的运动天赋非常强,游泳冲浪和各种球类运动都很擅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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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