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的头像是他的证件照,煞白的脸和温吞的笑意融合在一张图片上。周澜轻声抽了口气,在场无人不认识这张脸,毕竟几小时前刚在死亡报告上见过,算老熟人。
“这他妈是谁啊?又来个双胞胎?”
陈可紧盯那个小小的头像框,脸色铁青,接连几对双胞胎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现在一看长相相似的人就不自觉向这个可能性靠拢。
“不对。”短暂错愕后卫诚迅速恢复冷静,“就是沈峰,有人在用他的身份和泉朵聊天。”
他直视泉朵,语气中带着刻不容缓的紧迫,“你和沈峰什么关系?”
泉朵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被他一打岔全都憋了回去,茫然抬头,好半天才想起这人,结结巴巴道:“沈峰?他……他是我打游戏认识的朋友。”
“认识多久?”
泉朵老老实实回答,“四五个月吧,有次我们打游戏匹配到了一队,当时配合的不错,就加了好友,后来聊天发现很合拍,又加了微信,经常一块玩。”
“你和他见过面吗?”
“没有,我们是网友,没约过线下。”
卫诚把文件向前一推,修眉紧蹙。泉朵平日里常和“沈峰”聊些琐事。昨晚还给他发过消息,“我男朋友今晚有应酬,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峰”:这么晚了,去看看吧。喝醉的人自己在家不安全,万一出事怎么办?
泉朵有些犹豫,一旦见面免不了一番亲热,她最近不想和孙承栋发生亲密行为。可是见“沈峰”一个外人都这么善解人意,她又确实担心孙承栋,再三思索,最终才决定去看看情况,只照顾他一下,绝不过夜。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我放的火,我没理由这么做。”泉朵泪眼朦胧,“我以前是承栋哥的生活助理,后来他离职了,我也被调岗,本来说好这个月就签合同的,现在也没了着落,但我从来都没怪过他,我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真的不是我,你们得找到证据啊,我走的时候承栋哥还好好的呢,我……我怀孕了!我不可能这么做,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
泉朵尖声辩解,放在桌面上的手因情绪激动不停哆嗦,直到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终于力竭般垂下头,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
“我愿意为他把孩子生下来的,不结婚也没关系,为了他我可以的,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在她说到“怀孕“两个字时,所有人表情都变了。泉朵很瘦,身材苗条,完全看不出怀孕的迹象,应是孕早期。出于人道主义,对孕妇的审讯大多会在住所和就医医院进行,一般不羁押不逮捕,且优先取保候审。有些嫌疑人为了减轻刑罚会刻意受孕,泉朵显然不在此行列,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把怀孕当作自己的筹码。
卫诚一个脑袋两个大,叫停审讯,“周儿,你带她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的……”卫诚看了眼泉朵的肚子,神色复杂,不到孕五周没法做无创基因鉴定,无从判断孩子生父是不是孙承栋。
泉朵近期没有就医记录,她说的怀孕应该是在家自测,有误诊概率,即便如此也大大降低了她的嫌疑。
“好乱。”胡杨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看法,来到仅一天,他已经见识了同性恋、出轨和未婚先孕,虽然不知道其中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当事人瞎编的,却也足够开阔眼界。
他呆站在玻璃前,听到隔壁房间往桌上摆了一溜泡面的钱匡赫高声嚷嚷:“胡杨,你吃什么味儿的!”
胡杨:“啊?”
汪程宇友善地撞他一下,“他问你吃什么泡面,没吃饭吧?先对付一口。”
天色逐渐转暗,胡杨惊觉自己居然跟着忙活一天,连午饭都错过了。泡面极具穿透力的刺激性香味飘来,他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开始打鼓,转到隔壁眼巴巴地看钱匡合拎个半人高的水壶往桶里倒开水,“我都行,有不辣的吗。”
“有!”钱匡赫给他翻出桶海鲜面,捎带手也泡上了。他们月底进货时泡面和饼干总是成箱买,都堆在茶水间空隙里,琳琅满目得像进货商。
白汽透过桶盖的缝隙飘起来,在桌面上凝成一片水珠。胡杨咬着叉子坐在椅子上等,钱匡赫没他耐心,刚泡三分钟就揭开桶盖,红油汤里白色的面条根根分明,最外一层被泡至透明,里面带着根白芯。钱匡赫看都没看,卷起一叉子匆匆咽了,抬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闪烁,跳出段视频,他边吃饭边拉监控录像,见胡杨好奇,让出半个身位,含含糊糊道:“过来看?”
胡杨得偿所愿坐下,他吃相比身边人秀气不少,小口小口吸面条,几乎没有声音。
光屏上是泉朵的日常行动轨迹,她每天在公司和出租屋之间奔波,偶尔回趟学校。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和孙承栋在一起,后者是她出租屋的常客,连每个台阶上的裂缝都烂熟于心。钱匡赫看见好几段监控中两人站在门口就抱着亲起来,其爱意之切仿佛能隔着屏幕烧出来。
他端碗喝了口汤,斜眼紧盯电脑上的两人,后脑勺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吓得差点把碗摔出去。
“别吃了。”卫诚后知后觉自己下手有点重,又轻着拍了两下,把手机丢给他,“一天没吃饭了,带人家吃点正经的,想吃什么自己点。”
钱匡赫刚吃半碗面,就够塞个牙缝。他本来以为卫诚忙着案子把他们忘了,现在看自己在队长心里还颇有分量,欢呼一声,熟练地翻开外卖软件。
“你吃什么师父?”
他很狗腿地直奔陈可。
陈可随意扫了眼,看见满屏的炸鸡汉堡,笑道:“还吃快餐?你小心以后和档案科那老刘似的,年纪轻轻肚子就大了。”
钱匡赫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安心地摸到了紧绷的腹肌,小声辩驳,“才不会,我每天都运动,上次格斗比赛我不还第三吗。”
陈可乐得更欢了,钱匡赫是个挺好玩的小孩,虽然偶尔有点愣,但听话、执行力强还活泼。尽管陈可作为师父没说过肉麻的话,但心里一直对他很满意,甚至会生出点父爱的柔情。
他在钱匡赫肩膀上弹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好意思说第三,当时参加的都是谁?能打的都没上!”他指指卫诚,“他上了吗?”
钱匡赫摇头,陈可又指着隔壁,“二队那几个柱子上了吗?”
这下钱匡赫不服,“也上了!就是他们两个队长没上而已。”
甫一回想,发现隔壁那几个别人家的孩子好像真上了,陈可开始避而不谈,咳嗽两声回头装忙,钱匡赫不和他计较,扬起手机,“那我看着点了?”
陈可赶紧点头,目送他去问下一个人。
卫诚不挑吃食,钱匡赫端着手机想了半天,终究是凑到卫诚身边。队长正在和周澜打电话,听到响声睨了他一眼,百忙之中抽空摆摆手,抢先道:“我和老陈一样。”
钱匡赫:“我知道,给你们点了鸡腿饭,但慎行吃什么?”他理所当然看着卫诚,仿佛卫诚就该知道余慎行吃什么。
卫诚一愣,飞快扫了眼菜单,掩住听筒,“叉烧饭吧,再加份肉。”
钱匡赫得令,给余慎行的饭额外加份叉烧肉,想想又加了个煎蛋和一份蔬菜。十几份饭里只有胡杨的和余慎行是一个配置。商家把额外加的菜全塞在碗里,也就导致外卖送到时这两人的碗满得要涨开。
卫诚拎起一份走了,徒留胡杨自己捧个盆大的碗站在众人中间。钱匡赫拿起满是酱的汉堡咬了一口,宽心道:“吃吧吃吧,吃不了我吃。”
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开始转暗,余慎行画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黑。卫诚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传出声音就推门径入,手摁在开关上抱怨,“闭眼,我要开灯了。”
他给余慎行留了两秒适应时间才打开灯,灰暗的屋子刹那间被光亮填满。余慎行掀开眼皮,由暗转亮刺激得瞳孔骤缩。他盯着空处看了两秒,雾茫茫的视线中逐渐出现卫诚的剪影,看见他大步朝自己走来,没等看得更清些,卫诚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是说闭眼吗。”
干燥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眼睛上,余慎行探头蹭了蹭,睫毛扎得卫诚直痒,把他逗笑了,干脆抱着余慎行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摁,不让人抬头。
余慎行搂住卫诚的腰,摸了一会,给自己两只手都找了个合适位置,然后毫无征兆地就着环抱的姿势站了起来。卫诚还在咧个嘴傻乐,猝不及防离开地面,吓得一哆嗦,立刻挣扎起来。余慎行鼻吻里都是他胸膛滚烫的气息,两人的洗衣液是同一瓶,被体温烘热后闻起来却截然不同,余慎行一直认为卫诚的衣服比他更香些。
他什么都看不见,还敢迈步往前走,卫诚自知体重不轻,怕两人一起摔倒,吓得直拍他,“松手松手,我要下去了。”
他有点后悔逗余慎行玩了。